雷霆轰鸣。
几十道人影幢幢,在黝黑的空间中一路疾驰。
波克森头晕眼花,喉头不断涌出血来,后背更是钻心的疼,无论是肌肉还是骨头。
被踢进来时,那火人的一脚堪称势大力沉,极其狠辣。
可以说,当时若是那一脚歪一点,踹到了脊柱上,那我们的波克同学当场瘫了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现在还能感觉到痛楚,说明至少没被踹到神经,波克森心中庆幸之余也是破口大骂!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干的,不然肯定把那家伙的头拧下来!
回到眼前。
波克森瞪大眼睛,耳边不断传来急促的风声,眼前忽然跳出一片荒芜的黑暗,见不到任何同伴。
她心中不由得一惊!
其他人呢?
按理来说其他人和她一起飞进来,应该不会离得太远才对!
唰!
黑暗中,忽然显出闪闪烁烁的一片荧光。
瞬息之间,波克森似乎看到了无边的璀璨极光,遥远宏大的银河,深邃的黑暗宇宙!
几乎就在同一刻,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从她心中泛起,没来由地让她惊悚大叫一声∶
“啊!”
啪!
一只柔软的小手猛地拍在波克森脸上,反手死死拧住她的脸蛋,剧痛顿时袭来,波克森瞬间从惊恐变成惨叫∶
“啊——!!”
……
红云笼罩,四野莽莽。
破旧的轮车缓缓驶过平原,两条竖起的白色蠕虫脖子上套着项圈,疲惫地拖着轮车前行。
啪!
一根红色的长鞭猛地一挥,发出嘶嘶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两条蠕虫身上!
“爬快点!两条废物!没吃饱吗?耽误了老爷上洛的时辰,你们一百条命也不够赔!”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仿佛铁制刀具摩擦陶制餐盘般叫人不适,那声音交叠混杂,勉强能够判断是一种语言。
说话的和挥鞭的,都是一个粉红色的圆坨坨的怪胎。
怪胎身上长着八只眼睛,一张嘴。
浑身还有一条手臂,一条腿。
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坨被踩扁的口香糖,发出了声音而已。
看起来完全不像人。
蠕虫发出凄厉嘶吼,疲惫的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
“真是一帮惫懒货,老爷花了大力气,把你们从十二肠裂国弄出来,可不是来让你们白吃白喝的……”
天边忽然亮光一闪!
唰!唰!
两道爆发着汹涌气场的流星,瞬间划过红色的天空,带着无可阻拦的气势,对着轮车轰然砸下!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荒野中轰然响起,轮车应声爆开!
刹那间,平地瞬间炸开一个巨坑,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激烈翻涌!
“咕……”
两条白色蠕虫呆若木鸡,看着一片狼藉的轮车和深坑,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意识空白。
“啊~”
深坑内忽然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惨叫,随即又冒出一个清脆的女性声音∶
“别叫了,波克,快醒过来!”
大坑中,绮多心虚地松开揪着波克森脸的手,反手啪啪拍了几下波克森那张白净的脸蛋,试图将其弄醒。
手感还不错。
“额!”
波克森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捂住脸,第一眼便看到了若无其事的绮多,下意识地大叫∶
“绮多小姐,怎么是你啊,我刚刚梦见自己被狗咬了,咬的还是脸!好疼……”
她戳戳自己的脸,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脸居然真的在疼!
这是怎么回事?
“咳,行了别耍宝了,快起来观察环境。”
绮多咳了咳,站起来说道∶
“我们好像和其他人走散了。”
波克森小心地捂着脸,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个我也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眼前本来是一片漆黑,然后其他人就突然消失不见,然后我就看见了一片好像星空一样的东西……”
“诶,那为什么绮多小姐,你会和我在一起?”
波克森好奇地看着绮多,便听到她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
“我也是和你差不多的经历,但是在看到那片星空时,我听到一个很耳熟的惨叫,就下意识抓了一把,结果就抓着你的胳膊从天上掉下来了。”
“哦,这样啊……”
波克森似懂非懂,大脑还有点迷糊。
就在这时,她们两人砸出来的深坑边缘,小心翼翼的探出了两个白色的蠕虫脑袋∶
“咕……”
唰!
两位职业猎人顿时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目光各异地盯着那两个脑袋,均是爆发出了骇人气魄。
“咕咕咕!!”
两条蠕虫吓得瞬间缩回脑袋,拼命朝着另外一边伸缩身体,一时速度竟能比寻常的奔马还快!
绮多和波克森两人面面相觑,同时脱口而出∶
“追!”
两人的身影,顿时如同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几十秒后。
两条蠕虫遍体鳞伤,表情样衰,默默流着眼泪向前艰难蠕动。
它们的背上,端坐着绮多和波克森两个人类恶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和黑暗大陆的环境大相径庭。
首先天空是一片暗红色的,飘荡着红色的云朵,虽然看不到太阳,却有光源落下,有点像绮多的【无影灯】。
接着是地面,亦是一片粉红色。
踩上去却没有土地的感觉,一挖才发现,这片区域的地面根本没有任何土壤,而是一种粉红色的胶状物质占据了一切。
上面杂草不生,却有黄色的浓密粘液不断溅射出来,遇风凝固化作类似顽石的物质。
“绮多……这俩玩意儿到底是啥,会带我们去哪?”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清醒后,波克森也逐渐回过味儿来,幽幽地盯着绮多的脸看,但却没有理由报复回去。
她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扯些其他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绮多目光闪烁,扭头看向远处,并说∶
“从结构上来看,它们有点像最原始的【蛔虫】,可能是黑暗大陆的特殊品种,也有可能……是那只巨鸟肚子里的品种。”
绮多轻描淡写的话里,却隐含着一个可怕的猜想——
她们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那只巨鸟的肚子里,而不是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虽然那概率极小,毕竟她们都看到云朵了。
那只鸟确实是巨大无比,但也不至于大到肚子里有一片新天地的程度,那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了。
“至于它们会带我们到哪里去,那就不得而知……”
绮多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一凝,忽然盯着远处地平线上,若有若无的三个人影。
没错,那是【人】影。
“那是谁?”
波克森也注意到了那边。
绮多摇摇头∶
“去看看就知道了,你准备好能力,如果出现问题,随时准备跑路,驾!”
说着,绮多一甩长鞭,嘴里发出两只蠕虫根本听不懂的声音,驱使二虫朝着地平线急速奔去!
待到近了些,她们才看清那些人的身份——
“哟,真巧,在这里还能遇到你们。”
金抬手打了声招呼。
“女儿!你还活着呐,你怎么坐着两只这么丑的虫子,快下来快下来。”
夏洛克将绮多从蠕虫身上带下来,随后嫌弃地避开那两只蠕虫。
与他相反,那两只蠕虫感激地看了夏洛克一眼,对着他三叩九拜,回旋状的口器不断发出听不懂的声音。
“绮多,看到你还活着,真是个好消息。”
蛇姐盖璐如释重负地说道∶
“我和其他人走散了,跑了很长的路才找到金和夏洛克,你们呢?”
绮多将一路的经历讲了一下,就看到金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你们的运气真不知道算差还是好,被你们砸毁的那辆车上,应该是有类似于人类的智慧生物的,但却被你们砸死了。”
“不过幸好,我和夏洛克抓到了一个。”
说着,金从身后拽了一下。
一只被死死绑住的口香糖生物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金解释道∶
“我掉下来的时候,和夏洛克就差了几百米,附近有一个类似车队的东西,里面有三只这种奇怪的生物,我想上去问个话,他们就对我发起了反击,然后我和夏洛克联手把它们全做掉了,留了一只胆小的正在准备拷问呢。”
他转头看向盖璐∶
“盖璐你刚才是说,你能制造吐真剂是吗?”
蛇姐点点头,修长的双臂抱在胸前∶
“我的能力,可以产出的特殊的【蛇毒】,被注射的人将会在一段时间内对我产生绝对信任,完全可以起到吐真剂的效果。”
金点点头∶
“那就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
啪啪!
金骤然打出两记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巴掌,瞬间将怪胎从昏迷中扇醒!
怪胎脸上的八只眼睛一转,刚想尖叫出声,盖璐手臂忽然变形,化作一条带着紫色蝴蝶结的黑色小蛇,一口咬在其身上!
那怪胎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没过多久就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看着盖璐直流口水了。
蛇姐上前一步,发出一阵嘶嘶声,在那怪胎耳中顿时变成了熟悉的语言∶
“你是什么身份,这里是哪里?”
怪胎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里是【肺结国】,我们是这个国家自古以来的贵族【天肺人】。”
他虽然做出了回答,但却用的是他自己的语言,其他人包括盖璐都是听的一头雾水。
这时金忽然开口,将那怪胎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你听得懂他在讲什么?”
绮多怀疑地问道。
金点点头,随后沉思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他人见状也拿这个家伙没辙,只能先把这怪事放一边,直接让金和那怪胎一问一答起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
“上洛,就是去【烂心国】,朝见【心天子】。”
“这个世界有哪些国家,全部都是像你这样的【天肺人】吗?【心天子】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叫【地腑】……有五个国家,【烂心国】【肺结国】【十二肠裂国】【肾炎国】【肝硬国】,心天子就是心绞国的国王,这个国家在世界上实力最强,前些天的时候,心绞国突然宣布换了心天子,所以其他贵族都要去朝见他……当然其他国家也有【天肾人】【天屎人】之类的贵族。”
“换了心天子?”
“对,那人自称尼特罗二世,刚登基就昭告天下,要所有人去朝见他……”
“……”
五人齐齐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
“那个……是比杨德吧,从名字上看就知道了。”
盖璐疑惑说道。
“肯定是他,难怪那艘卫星船看起来是紧急迫降的样子,里面的燃油这些物资都没清空,看来比杨德早在我们之前,甚至可能刚刚登陆就被吸进来了!”
夏洛克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之前沙滩上那股怪异感的来源。
“比杨德这人一向谨慎小心,这次几乎用真名昭告天下,恐怕是为了把我们都引过去。”
“大概率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找到离开此地的方法,小概率是为了诱杀我们。”
大伙七嘴八舌一通讨论,得出来最终的结论——
去见见比杨德,不过要先调查清楚。
于是众人收拾了一下,假装成护送【天肺人】的队伍,朝着【烂心国】的方向跋涉而去。
在越过三座小山后,一条极宽的绿色长河拦住了众人。
长河上有一座桥,桥口有两个高高的怪物持兵把守,见到众人便张口∶
“留步!来者何人?”
“肺结国,天肺人来客!”
“可有凭证?”
“看着我的脸,可还需要凭证?”
“好说,天肺老爷当面,一人留下一枚【过路肺】。”
打头的金眉头一皱,看向身后的怪胎,小声道∶
“什么是【过路肺】?”
“就是字面意思,一人一颗活肺,我之前入队里的家丁,他们的活肺就是我准备的【过路肺】。”
但那些家丁已经被金全部打死了!
金一阵牙酸∶
“能不交吗?”
那怪胎摇摇头∶
“不行,这条酸河自古以来,就只有这一座桥可以通过,那俩把守的是烂心国的士兵,对面还有火炮和重甲兵把守这条桥,不交过路肺过不去的。”
“一条河而已,我们可以想办法偷渡过去。”
夏洛克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怪胎不假思索地反驳∶
“这条酸河无物不溶,月亮就是被它融化了,所以这里见不到夜晚,它的河水比精铁还重,任何大坝都拦不住,河上任何东西都会沉下,除了那座桥。”
“古籍上说,【溶酸河】的此岸与彼岸完全相连,只有最早的心天子建的桥可以通向另一端。”
这下真没招了。
绮多无奈摇摇头,冷静地召唤出【培养皿】∶
“你们谁贡献一点肺部组织,我培养几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