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与果?”
绮多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起来:
“因果这个词,应该是源自古代梵学的专业名词,一件事的起因和结果。”
“在正常语境下,其本身是有明确的先后性,即一定是先因后果,你的意思是可以将因果在时间上解耦吗,还是单纯像去除闭环系统的某个环节一样?”
狄亚伸出一根手指,摇摇头道:
“你的理解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错误前提——因果,一定是先因后果吗?”
“不然呢?先有结果后原因?先有儿子再有父母?”
绮多下意识地反驳,带着点不服气:
“狄亚,我问你,因果系统的定义是什么?”
没等狄亚回答,绮多便煞有介事地举起手指,摆出学究的气势,说道:
“如果一个系统的输出只取决于当前和过去的输入,而不取决于未来的输入,那么这个系统就是因果系统,也称为非超前系统和物理可实现系统。”
“换言之,当前或者未来的【果】,必然取决于过去的【因】!”
却见狄亚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但是我相信荒木物理学。”
“?”
绮多一头雾水地歪了歪脑袋。
狄亚笑了笑,说道:
“虽然很少,但是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先有结果,后确定起因的事情的。”
“简单来讲,就是未来可以决定过去!”
听了他的解释,绮多和波克森二人对视一眼,终于……更加糊涂了。
未来决定过去,这是什么道理?
现实又不是小说或者漫画,可以先确定结局再去画开头的。
这种古怪的说法,强烈冲击着两人的固有世界观,即便她们都是极为聪慧之人,也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岂不是变相承认了宿命的存在?
狄亚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谁能证明,自己生活的世界,不是一部小说或者漫画啥的。
JOJO不也是漫画吗?他一样见到了活生生的乔纳森。
全职猎人不也是带插图的小说吗?眼前这个世界也不是虚假的。
狄亚平静地转头,看向静静悬在身旁的【世界·镇魂曲】。
镇魂曲目光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在JOJO第五部黄金之风里,一共出现了两个镇魂曲的替身。
它们都有着自己的意识,是可以自主行动的替身。
但狄亚却对【世界】的自主意识有所顾忌——
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冒出个DIO来。
于是似乎是回应了他的愿景,【世界·镇魂曲】并不存在自主的意识,一切行动都需要他在心中发出指令。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镇魂曲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猎人的世界。
甚至还将JOJO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命运也带了过来。
这两个世界的底层原理似乎是共通兼容的。
二者都是上限未知,但主要表现为低武的世界,只是在机制上JOJO更加扯淡一点,毕竟荒木物理学和荒木生物学,大家懂得都懂……
不过就狄亚自己的感受,似乎在镇魂曲的出现这件事上,应该猎人世界的【规则】屈服于了荒木物理学。
狄亚心念一动。
刹那间,整个世界骤然一变!
一个个明显的巨大彩色光点,如同洒在鱼缸中的鱼料一般,静静悬在天空。
为了弄清楚这些光点,可费了他相当久的时间。
在冻结的二十年里,他真的是全心全意都在对那个世界进行溯源解析。
为了将世界建立的根基找出来,他需要从一草一木的诞生开始,一路往回寻找一切的那个源头。
这玩意怎么用呢,举个例子。
就像一个人活着,一定是心脏将血液泵到大脑和全身器官,于是血液中的氧气才能被器官吸收,所以器官不会衰竭死亡,所以人才活着。
抽象出来,就是【心脏跳动】是【此刻尚存】的因【之一】。
人不是一个简单的事物。
它和眼前的世界一样,都是极其复杂的有机体,也就是必然对应一个复杂的【因果系统】。
所以导致【人活着】的【因】,也不是简单的单一的【因】。
有简单的【果】和复杂的【因】,自然也有简单的【因】和复杂的【果】,理清这一切并不简单。
比方说【杯子被推到】导致【杯子破碎】,这是一个典型的简单因果链。
简单因果的处理,反而比复杂因果更加麻烦,因为它是一锤子买卖。
相比之下,复杂系统的【因】是无时不刻都在作用,所以可以破坏或者篡改。
具体在实践当中,狄亚发现一个定律。
对于一个连续的系统,必然有某种方法通过破坏其某一环节,从而破坏整个系统;而对于一个离散的系统,则必须提前对系统的输出有所预料,才能提前阻止其发生。
既然有系统,那理所当然会有节点。
也就是那些悬浮在空间中的光点。
它们其实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对应的物理实体,是狄亚的能力将其抽象出来的。
除了天上。
还有一些节点粘在周围的人,或者事物身上。
每当狄亚凝神望去,那些光点便延伸出无数如同发丝般绵长的半透明丝线,上面浮现出连续剧一样的岁月轮转。
丝线是不同的【因果线】,代表命运的流向。
‘这是传承,那是业力,还有果报……所谓的因果,也无非就是一切的【关系】。’
他一低头。
只见数条粉色的丝线,混在无数彩色丝线中,从狄亚胸膛冒出。
其中两根,径直连在了他身前的波克森与绮多身上。
相对的,她们身上却只能看到这一条粉色丝线。
‘姻缘,亦是因果的一部分。’
狄亚其实还没有对人用过这个能力。
他信手挑动了一下某根粉丝。
“嗯?”
还在努力理解狄亚话语的波克森似有警觉,抬头看了一眼狄亚。
刚才的瞬间,她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很沮丧的情绪,就好像处于热恋中的少女被断崖式分手一样。
但下一瞬,那古怪的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会是躯体化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波克森,只能甩甩利落的短发,将一切归咎于心理问题。
回头找绮多做个心理测试吧……
这样想着,波克森下意识地朝着狄亚更加贴近了些。
狄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想:
‘除了破坏节点,切断因果线,让其无法流动,自然也是一种用法。’
不过别看刚才狄亚似乎信手就能将那粉丝弄断的样子。
其实单凭他自己,是完全无法破坏那些因果线的,必须要用镇魂曲出手才行。
所以他也不担心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姻缘破坏了,甚至平时还能这样逗逗她玩呢。
不过,这个能力也是有其极限的。
‘若能由果溯因,从当前的时空,往前挖去当前之果的起因,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了。’
‘可惜我能控制的因果,必须是【起因】还存在,或者并未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跨时空打击或者随意摆弄时间是无法做到了。
但狄亚确信,做不到只是因为他当前能力不足,不代表这件事不可能。
原因就在于,觉醒镇魂曲的那一瞬间,狄亚清楚地看到了一条极为特殊的的因果线。
那条线从【世界·镇魂曲】的眉心——那枚箭头栖息处流出,连在了狄亚身上。
在那条线上,并没有和其他的线一样,播放着因果成立的来龙去脉。
相反,它在倒带。
一直从狄亚获得最后一块碎片开始,往回倒退。
每一次意外获得碎片的经历,每一次思考来到这世上的时刻,还有和波克森初见的瞬间,最后回到他从大海中苏醒,奋力朝着岸边游去,推开那座小镇上的那个小饭店的时候。
接着那倒带的画面,越过了狄亚记忆中的一切,来到了黑暗大陆。
沧海桑田,日月变迁。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颗坠落的流星上。
那流星的本体,是一只几乎崩碎的箭头。
‘因为有我收集到了【箭头】的【果】,所以才有了这条因果线,将箭头坠落的【因】与我相连。’
狄亚看向天际。
云海缭绕,白云苍狗,人间走过悠悠的数亿载岁月,一切照常,太阳还在升起,将一切照成白晃晃的一片。
一切的起因都是箭头的坠落,导致了莫比乌斯湖被凭空撞出,数亿年后狄亚获得箭头,于是一条因果线凭空出现,将中间发生的一切都牢牢锁住。
人类因此崛起而覆灭,莫比乌斯湖因此而升起,无数光阴走过的英雄豪杰,一切感天泣地的辛酸故事,都只是为了一点点地朝着这个固定的结局,自然而然发生的小事。
‘一切都是因为我,一切都是。’
狄亚平静地接受了这神奇的设定。
但他无法理解,隐藏在这一切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力量,如同神明一样敲下既定的法槌。
一个无法想象的,超越一切认知的黑影,静静地趴伏在历史的背影中,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他已经等了数亿年了。
又也许……远远不止?
狄亚想起取得最后一块碎片之前,名为【耀斑】的自己,说的那番话。
“呼……”
狄亚长长地出了口气,心情并没有因脱困和获得强大力量而有些许好转。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并且【耀斑】为首的那些自己并没有忽悠他。
那么,真正的挑战,可能才刚刚开始!
过去发生的一切,已经不作数了,从现在开始的一切,不再有所谓的【命运】在背后从中作梗。
‘耀斑曾告诉我,有人在无数岁月之前,甚至在无数世界重启之前,定下了最初的剧本,我和其他人一样,都必须完成剧本中既定的那件事,不然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像耀斑他们一样,成为一个无敌的孤魂野鬼,在命运与因果的洪流中,见证下一次世界的重启。’
狄亚目光移向天际。
根据因果线的走向,那是六大陆的方向。
与耀斑他们不同,这一世,他已经比所有人都要幸福美满了。
有爱自己的人,也有了自己的后代。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不能坐以待毙的理由,那也许就是他不想辜负那些给予他无限期望的人吧。
“狄亚,大家都修整完毕了,随时准备出发。”
有人大声对着狄亚的方向喊了一句。
如今的狄亚,自然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所有人都要俯首的领袖。
弱者归顺强者,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更何况狄亚也完全撑得起这个领头者的身份——
一击干掉因鸟的他,已经能速通黑暗大陆了……
这时,金凑过来,无奈地说道:
“时间紧迫,只能现在出发了,不过,我们没找到帕里斯通的影子。”
“你那一击,只干掉了比杨德,帕里斯通估计还是老样子,用那个【恶隐王】又一次活了下来,跑到不知道哪里躲起来了吧。”
金抓了抓头皮,对这个相识已久的老对头感到无力。
有着不死的赖皮能力,帕里斯通实在是将恶心人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对此,狄亚沉思片刻后,淡然地笑着说道:
“没事,他不是死不了吗,正好,我也认识一个死不了的家伙。”
“对付这样的人,就得让他……生不如死。”
狄亚控制着【世界·镇魂曲】,在虚空中找了一圈。
在几十公里外,他在半空看到了衣衫褴褛,正躲在一只巨象身体下的帕里斯通。
那巨象足足有一只小船大小,正朝着北方不断奔袭。
‘呵,正好拿你小试一下牛刀吧。’
狄亚心念一动,随手从漫天节点中抽出无数黑色丝线。
‘让这片大陆上一切可见的【因】,都导向【帕里斯通死亡】的【果】……哦对了,还得让他不能离开……’
没过多久。
狄亚看见那正常奔走的巨象,忽然踩到了一块小石头,于是凭空滑了一跤,肚皮朝下地狠狠摔倒!
啪叽!
帕里斯通被瞬间碾成肉泥,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过程,应该会在他复活后,再次发生。’
‘从此以后,你就在这片黑暗大陆上,感受一草一木皆要你命的感觉吧,期限自然是……永远。’
狄亚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