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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听着对面女儿玛丽亚的奶声奶气，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下意识将手里刚点燃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怎么还不睡觉，我的小公主？”他声音放得很轻，和刚才看文件时判若两人。
“想爸爸了。”
玛丽亚在电话那头说，声音带着孩子毫不掩饰的依赖，“爸爸，我的生日快到了，你回家吗？”
维克托一怔，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确实，玛丽亚和布鲁图的生日就在下个月，时间在硝烟和算计里过得飞快。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更温和了些：“回，爸爸当然回来，给你和哥哥过生日，好不好？”
“好！”玛丽亚立刻开心起来，听筒里传来她蹦跳的动静，“爸爸最好了！妈妈，爸爸说要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些许细微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听筒被另一个人接过。
“维克托。”是贝尔莎丽雅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甚至有些冷淡。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最近怎么样？”维克托先开口。
“还好，孩子们很好。”贝尔莎丽雅的回答简短。
又是一阵沉默。
这种隔阂并非一日之寒，是长久聚少离多、理念差异。
维克托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下个月孩子们生日，我想……把布拉莫也请来吧，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贝尔莎丽雅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当然想自己的哥哥。
“好。”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会联系他。”
“嗯。”
贝尔莎丽雅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注意身体。别抽太多烟。”
“知道了。”维克托嘴角弯了弯，“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维克托握着尚有余温的听筒，在寂静的回廊里站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墨西哥城，总统府官邸，儿童游戏室。
“给我！那是我的！”布鲁图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试图去抓妹妹手里的一辆合金小坦克模型，那是维克托上次回来时带的礼物之一。
玛丽亚，虽然比哥哥矮了半个头，却敏捷地一转身，把小坦克藏到身后，叉着腰，扬起小下巴，乌黑的眼睛瞪着布鲁图：“抢什么抢！爸爸说过，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争取！你总是哭，总是让，这样怎么行？”
布鲁图被妹妹一凶，眼圈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我……我只是想玩一下……”他抽噎着。
“玩一下？”
玛丽亚小大人似的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严肃，甚至有些严厉，“哥哥，你的性格太软弱了，你这样，以后怎么帮助父亲？怎么保护我和妈妈？难道以后我们都要被凯撒那个坏蛋欺负吗？”
她口中的“凯撒”，指的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由维克托的情妇所生，备受一些“投资者”将领看好的男孩。
总有一些赌徒，想要将全部未来压在一些事情上。
就好像…咳咳咳，算了说不过。
布鲁图似乎被“凯撒”这个名字刺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效果不大。
玛丽亚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走上前，伸出小手，有点粗鲁但带着别扭的温柔，抹了抹哥哥脸上的泪痕。
“算了算了，给你玩吧。”
她把小坦克塞回布鲁图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老成得让人失笑，“以后……以后就让妹妹保护你好了，但是你要答应我，要努力变强，至少……至少不能老是哭鼻子。”
布鲁图握着小坦克，看着妹妹明明很稚嫩却故作坚强的脸，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游戏室门口，贝尔莎丽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进去打扰，眼神复杂。
女儿像她父亲，果决、锐利，甚至有些霸道。
儿子却更像……曾经的她自己，或者说，更像她希望保持的某种与世无争，但在这个家庭，在这个时代，与世无争可能意味着被吞噬。
她想起刚才维克托电话里提到邀请哥哥。
这或许是一个微小的信号，一个试图弥合裂痕的姿态？
哎！
……
唐宁街10号，首相官邸的新闻发布厅，灯火通明。
英国首相约翰亲自出席，旁边站着印度总理此时纳拉辛哈。
镁光灯闪烁不停。
首相面带得体而矜持的微笑，对着镜头宣布：“基于英联邦国家间深厚的传统友谊与共同的体育精神，我们很高兴地宣布，下一届英联邦运动会，将比原计划提前，于1997年夏季，在我们亲密的伙伴、伟大的文明古国——印度举行！”
“并且，取消英联邦承成员国的限制！”
印度总理拉奥随即上前，他带着印度口音的英语接着说：“印度将举全国之力，办好这届盛会。为了表达对各国运动员的支持，特别是考虑到一些国家的实际困难……”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记者，“印度政府决定，将为每一个前来参赛的成员国体育代表团，提供不低于一百万英镑的专项赞助，用于运动员的训练、装备和差旅！”
一百万英镑！
英国终于撒币了！！
BBC的现场记者几乎是以亢奋的语调插播：“重磅消息！英国与印度联手，以英联邦运动会和巨额赞助，正面回应墨西哥奥运会！一场体育领域的‘世界大战’似乎已经打响！”
《泰晤士报》网络版紧急更新头条：《一百万英镑的抉择：世界体育分裂在即？》。
路透社快讯强调：“印度提供的赞助并非贷款，而是无偿资助。对于众多财政拮据的英联邦小国，尤其是加勒比、非洲、太平洋岛国，这无疑是天文数字般的诱惑。”
发布会后，英国首相与印度总理举行了简短的联合记者问答。
有记者尖锐提问：“这是否意味着，参与墨西哥奥运会的国家，将被排除在英联邦运动会之外？”
英国首相避重就轻：“英联邦运动会是英联邦成员国的体育盛会，我们欢迎所有成员国积极参与，当然，各国如何安排自己的体育日程，是他们的主权。但我们坚信，真正的体育精神，应该在共享历史与价值观的伙伴之间，得到最纯粹的弘扬。”
印度总理的补充则更具针对性：“我们尊重所有国家举办体育赛事的权利。但同样，各国也有权选择参与哪些更能体现友谊、且能切实帮助其体育事业发展的赛事。我们只是提供了多一个选择，一个……更有利的选择。”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站队的时候到了。
拿了印度的一百万英镑，你还好意思去给维克托捧场吗？
消息像海啸般冲击着各国奥委会，尤其是那些经济不发达、体育经费常年捉襟见肘的英联邦小国。
牙买加金斯顿，体育部长办公室。
“部长，印度大使馆刚刚正式发来函件，确认如果我们派团参加英联邦运动会，一百万英镑赞助将分三期到位……”秘书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部长盯着墙上贴着的墨西哥奥运会宣传画，那是墨西哥方面早先寄来的，阳光灿烂的坎昆海滩，旁边写着“期待与你共享荣耀”。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一百万英镑，够整个牙买加体育局两年的经费！墨西哥能给什么？一些优惠的住宿？几句空洞的友谊？
南非开普敦、肯尼亚内罗毕、马来西亚吉隆坡……类似的场景在不同时区上演。巨额现金赞助的冲击力，远非墨西哥承诺的“安全保障”和“文化体验”所能比拟。
甚至一些非英联邦的穷国，也开始心思活络，通过各种渠道询问：“如果我们……表达参加英联邦运动会的兴趣。”
这就是阳谋。
用真金白银，硬生生在全球体育版图上划出一道裂痕，逼人站队。
就好像美丽软和苏不联一样…
压力，第一时间传导到了洛桑，国际奥委会总部，也传到了坎昆和伯利兹。
伯利兹，拉埃斯佩兰萨庄园。
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着棕榈树叶，噼啪作响。
维克托面前的卫星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卡萨雷，语气急促：“老大，英国和印度的消息……”
“听到了。”维克托打断他，“BBC的短波广播，很清晰，一百万英镑，好大的手笔。”
“很多小国已经动摇了，特别是加勒比那几个岛国，还有非洲的英联邦成员。我们刚收到的情报，印度外事部门的人已经在接触他们驻外使馆了。”
“预料之中。”
维克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山谷，“英国人玩不起正面冲突，就玩这套分化瓦解，印度么……想借这个机会提升影响力，顺便给我们添堵，一石二鸟。”
“他们一直号称世界第三强国。”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也提高资助标准？或者给承诺参赛的国家一些经济项目？”卡萨雷问。
维克托沉默了片刻，摇头：“不跟。他们用钱砸，我们也用钱砸，那就成了拍卖会，没尽头。我们打我们的牌。”
他快速吩咐：“立刻联系波兰、意大利，还有东大方面，告诉他们，英联邦运动会是政治操弄，违背奥林匹克精神，希望他们能联合发声，支持奥运会的纯粹性，波兰和意大利现在跟我们绑在一起，东大……他们看重的是长远合作和我们在北美的影响力，这点风波，他们知道怎么权衡。”
“让外交部重点稳住拉美和加勒比非英联邦国家。阿根廷、巴西、智利、古巴……这些是我们的基本盘，可以适当暗示，未来在能源、矿产、农业合作上，优先考虑坚定支持我们的伙伴。”
维克托顿了顿，“针对那些最摇摆的英联邦小国，让戈林以伯利兹总督的名义，私下接触，伯利兹也是英联邦成员，但完全在我们控制下，让他们看看，跟着我们，实际得到的发展机会和安全保障，远比一百万英镑的一次性赞助要实在。带他们的代表来看看伯利兹的建设，看看坎昆的规划。”
“明白！”卡萨雷记下，“还有那个恐吓信和米罗斯拉夫·科瓦尔的线索……”
“继续查，但要更小心，英国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分散我们注意力，说不定那封恐吓信真和他们有点关系，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安保不能松，但也不用过度反应，自己吓自己。”
“好！”
挂了电话的维克托拿起红铅笔，在那份关于“英联邦运动会”的简报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想让我二选一？”
“我全都要！”
几天后，印度，新德里。
总理拉奥在议会发言中，再次高调宣扬赞助英联邦运动会的“远见”和“慷慨”，称这是“印度作为负责任大国，推动全球体育事业发展、助力友邦的切实举措”。
英国媒体更是开足马力，渲染“自由世界”在体育领域对“墨西哥模式”的抵制与超越。
《每日电讯报》专栏作家写道：“当墨西哥还在用虚幻的‘荣耀’和可疑的‘安全承诺’兜售其奥运门票时，我们和印度伙伴提供了更文明、更实惠的选择：实实在在的资助，和一个无需担心被卷入政治浊流的清洁赛场。”
一些敏感的观察家则注意到，在英联邦内部，并非所有国家都欢欣鼓舞。
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较富裕的成员，对印度如此慷慨的动机心存疑虑，也担心过度卷入英墨对抗。但他们暂时保持了沉默。
加拿大距离英国很远，距离墨西哥很近的。
而在墨西哥控制下的伯利兹城，戈林总督“恰好”邀请了几位来自加勒比小国的“老朋友”，参观正在升级的港口和奥运帆船基地。
酒会上，戈林举杯，意味深长地说：“有些钱，拿了烫手。有些路，选了就回不了头，我们墨西哥人最清楚，真正的独立和发展，靠的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己的拳头和头脑，以及……选对伙伴。”
同样在这几天，墨西哥反恐局关于“米罗斯拉夫·科瓦尔”的初步报告，悄无声息地放在了维克托的案头。
报告显示，这位前东德特务，最近半年确实频繁出现在维也纳和布达佩斯，接触的人身份复杂，包括一些退役的情报人员、武器掮客，以及一名自称是“非洲独立电影制片人”的尼日利亚籍男子。
该男子名下有一个空壳公司，近期接收过一笔来自列支敦士登某个保密账户的汇款，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微妙。
线索依然模糊，但指向的拼图，似乎正在一块块浮现。
背后不仅仅是恐吓，可能还牵扯到更深的、针对墨西哥稳定性的破坏企图。
他将报告内容简要告知了卡萨雷，并命令：“盯着那个尼日利亚人，还有科瓦尔。暂时不要动，看看他们下一步联系谁。重点监控所有可能与奥运物流、人员招募相关的渠道。”
与此同时，玛丽亚和布鲁图的生日一天天临近。贝尔莎丽雅已经联系上了哥哥何塞，对方虽然有些顾虑，但最终还是答应前来。
总统府官邸的生活管家开始低调地筹备一场小型的、不对外公开的家庭晚宴。
维克托在伯利兹处理完几项紧急公务后，也准备动身返回墨西哥城。
“领袖，飞机准备好了。”侍从官敲了敲门说。
维克托点头，正要走出门的时候，忽的心悸，捂着胸口有些难受。
侍从官紧张的问，“领袖，怎么了？”
“没事，没事。”维克托摆摆手，心理有些不安，笑着说，“走吧，去机场。”
侍从官有些犹豫，但看维克托坚持，就使劲点头。
一行人，向着机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