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索沃,米特罗维察。
切库站在一座被炮弹削去半边的楼房里,透过破碎的窗户看着下面的街道。
塞族人的街区在燃烧。
他的部队昨晚打过了伊巴尔河,用“黑曼巴”提供的火箭筒敲掉了三个塞族民兵的据点。天亮的时候,河对岸升起了四面科索沃解放军的旗帜。
“将军。”副官跑过来,气喘吁吁,“塞族人在北边集结,至少两百人,有装甲车。”
切库没回头。
“让第三营顶上去。火箭筒手找好位置,等装甲车进射程再打。”
副官犹豫了一下。
“第三营昨天打了一夜,只剩一半人了。”
切库转过身。
“那就用一半人打。”
副官没再说话,转身跑了。
切库重新看向窗外。街道上到处是碎石和弹坑,一辆被击毁的塞族卡车还在冒烟,黑烟升到半空,被风吹散。
他想起了“黑曼巴”送的武器。
那些枪,那些火箭筒,还有那些白色的粉末。
枪他留下自己用。粉末他分给了手下的人,让他们拿去换钱,换情报,换更多的人。
现在效果出来了。
塞族人慌了。
他不知道的是,贝尔格莱德那边,塞尔维亚总统已经给莫斯科打了三个电话。
俄罗斯人的答复每次都一样:“正在研究。”
阿尔巴尼亚,都拉斯港。
“蝎子”站在码头的阴影里,看着那艘从希腊来的渔船慢慢靠岸。
船上是最后一批“黑珍珠”。三吨,用防水布裹着,藏在船舱底部的暗格里。
他已经在这座港口城市待了半个月。换了三个住处,扔了七部手机,脸上那道疤越来越显眼,他干脆留了胡子,把半张脸遮住。
渔船停稳,船上跳下来一个人。
斯特里奥斯的人,叫科斯塔斯,希腊人,四十多岁,专门跑这条线。
“货到了。”科斯塔斯走过来,压低声音,“买主在那边等着。”
“蝎子”看了一眼远处停着的两辆卡车。
“钱呢?”
科斯塔斯递过一个帆布包。
“三十万。剩下的货到付。”
“蝎子”拉开包看了一眼。一摞一摞的欧元,旧钞,不连号。
他把包扔给身后的人。
“卸货。”
一个小时后,三吨货全部装车。
“蝎子”站在卡车旁边,看着科斯塔斯。
“告诉斯特里奥斯,这是最后一批。从今以后,我跟他没关系了。”
科斯塔斯愣了一下。
“你要走?”
“蝎子”没回答。他上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关上门。
卡车发动,驶入夜色。
普里什蒂纳,科索沃解放军临时指挥部。
阿吉姆·切库看着桌上那张手绘的地图,手指停在某个点上。
那个点叫波杜耶沃,普里什蒂纳以北四十公里,塞族人的一个重要据点。那里有一个军营,驻扎着两百多名塞族警察和民兵。
拿下波杜耶沃,通往塞尔维亚腹地的路就开了。
“武器够吗?”他问。
后勤官站在他身边,翻着本子。
“火箭筒还有四十具,弹药够打两场。步枪子弹缺一点,但能撑住。”
切库点点头。
“黑珍珠”卖得好,换来的钱够买更多武器。非洲人那边虽然被截了一百吨货,但剩下的五十吨还在,够他再用半年。
“告诉兄弟们,后天晚上动手。”
华盛顿特区,兰利。
特纳在那间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桌上的文件堆成山,他一份都没看。
科索沃那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切库的部队在进攻,塞族人在后退,贝尔格莱德在骂街,莫斯科在装死。
欧洲人急了。
法国和德国的外交部轮番发声,要求“双方立即停火”。美国国务院也发了声明,措辞暧昧,只说“呼吁克制”。
特纳知道国务院为什么暧昧。
因为切库手里的武器,有一半是美国人送的。不是公开送,是偷偷送。通过“黑海之狼”,通过东欧那些壳公司,通过特纳亲手设计的渠道。
现在那些武器正在杀塞族人。
如果消息曝光,国会山的听证会能开一年。
“先生。”
助手站在门口。
“伦敦那边有消息。格雷厄姆的人在查那个酒店经理的家属。他们找到了那笔钱的下落。”
特纳的手指在桌上停了停。
“多少钱?”
“五十万。转到了他妻子的账户里。”
“他妻子在哪儿?”
“希腊。”
特纳沉默了几秒。
“让‘黑海之狼’的人处理一下。”
助手没动。
“先生,酒店经理已经死了。如果再死他妻子,会不会太明显?”
特纳看着他。
“太明显也比被抓到强。”
助手转身走了。
特纳重新看向窗外。
波托马克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像这个冬天的颜色。
他想起了“黑曼巴”最后那句话。
“我会自己去华盛顿找你。”
现在“黑曼巴”没来。但其他人来了。
伦敦,泰晤士河警察总部。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从希腊传来的报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酒店经理的妻子在雅典。账户里多了五十万欧元。三天前取走了十万。”
埃利斯站在他面前。
“她已经买了去圣彼得堡的机票。后天走。”
格雷厄姆沉默了几秒。
“拦下她。”
埃利斯愣了一下。
“我们怎么拦?希腊不是我们的地盘。”
格雷厄姆抬起头。
“让希腊人去拦。告诉他们,这个女人和‘黑珍珠’案有关。”
埃利斯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格雷厄姆叫住他。
埃利斯回头。
格雷厄姆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水面上漂着几艘驳船。远处,碎片大厦的塔吊还在转,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巨人。
“那个女人知道多少?”
埃利斯想了想。
“应该不多。但她的丈夫知道多少,她可能也听到过一些。”
格雷厄姆点点头。
“那就够了。”
雅典,宪法广场。
那个女人叫玛丽亚,五十三岁,瑞士人,苏黎世那家酒店的经理太太。
她坐在广场边的咖啡馆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里的机票是后天的。圣彼得堡。她有一个表妹在那儿,开一家小旅馆,能收留她一阵。
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玛丽亚女士吗?”
声音是希腊语,带着雅典口音。
“我是雅典警察局的。想请您来一趟,协助调查一桩案子。”
玛丽亚的手指攥紧手机。
“什么案子?”
“您丈夫的案子。”
她挂了电话,站起身,快步往广场另一边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两个男人拦住了她。
一个穿皮夹克,一个穿运动服。都不是警察的样子。
“玛丽亚女士,”穿皮夹克的男人说英语,带着斯拉夫口音,“有人想见你。”
她想喊。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宪法广场上的鸽子被惊飞了一片。
圣哥斯达黎加,圣米格尔。
加西亚上校站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顶上,看着下面的街道。
这座教堂是整座城市的最高点,能看清周围五公里的情况。远处,圣米格尔港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几艘渔船正在靠岸。
“上校,雷达显示那几艘船有问题。”
副官递过平板。
加西亚看了一眼。
吃水太深,航速太慢,凌晨靠岸——典型的毒品船。
“让巡逻艇过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巡逻艇的指挥官传来消息:
“船上装的是‘黑珍珠’。三百公斤。”
加西亚放下对讲机。
圣米格尔第一天。三百公斤。
这片海域,比圣哥斯达黎加港还脏。
“上校,”副官指着远处,“那边有情况。”
加西亚举起望远镜。
圣米格尔港外,三艘快艇正在高速靠近。快艇上站着人,手里拿着枪。
“让部队进入战斗位置。”加西亚说,“那帮人不是来卸货的。”
三分钟后,枪声响起。
圣米格尔港的第一次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墨西哥驻军死了两个人,伤了七个。袭击者死了十七个,剩下的跑了。
加西亚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尸体。
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身上有纹身——骷髅头和蛇。
又是那帮人。
“上校。”副官走过来,“卡尔德龙总统的电话。”
加西亚接过电话。
“加西亚上校,”卡尔德龙的声音很急,“圣米格尔那边怎么样了?”
“袭击被击退了。我们死了两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会安排抚恤。你们还需要什么?”
加西亚看着那些尸体。
“需要更多的人。这帮人不会只来一次。”
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看着那份从圣米格尔发来的报告。
“骷髅头和蛇”的纹身。三艘快艇。十七具尸体。
他抬起头。
“告诉加西亚,再派一个营过去。”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说,“让加尔萨查一下,那帮人是从哪儿来的。”
布拉莫愣了一下。
“加尔萨在刚果。”
“让他去哥斯达黎加。那边的活儿比刚果急。”
科索沃,波杜耶沃。
切库站在被炸毁的军营门口,看着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
塞族人的。四十七具。
他的部队死了二十三个,但拿下了这个地方。
“将军。”副官跑过来,“塞族人的援军到了。装甲车,至少十辆。”
切库没回头。
“让火箭筒手上去。”
副官犹豫了一下。
“火箭筒不多了。打装甲车,一轮就要用掉一半。”
切库转过身。
“那就用一半。”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
塞族人的装甲车被敲掉了七辆,剩下的跑了。切库的火箭筒手死了八个,剩下的不到二十具。
但他守住了波杜耶沃。
“将军,”副官站在他身边,脸上全是灰,“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切库看着北边。那边是塞尔维亚腹地,是贝尔格莱德,是他这辈子想去但没去过的地方。
“等着。”
“等什么?”
切库没回答。
他在等那批新的武器。
阿尔巴尼亚,都拉斯港附近,废弃农场。
“蝎子”坐在一间破屋里,看着窗外的雨。
阿尔巴尼亚的冬天又冷又湿,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他已经在这间破屋里躲了三天,等着亨德里克的下一步指示。
手机响了。
是亨德里克。
“老板说,让你去哥斯达黎加。”
“蝎子”愣了一下。
“哥斯达黎加?那边不是——”
“那边出事了。墨西哥人进去了,杀了我们十七个人。老板需要人去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蝎子”沉默了几秒。
“我怎么去?”
“船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十点,都拉斯港外,那艘快艇。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
电话挂了。
“蝎子”看着窗外的雨。
哥斯达黎加。
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雅典,郊外。
玛丽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屋里。
屋里很黑,只有一盏灯,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男人坐在她对面,四十多岁,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支烟。
“玛丽亚女士,”男人开口,英语很标准,“我叫埃利斯。英国军情六处的人。”
玛丽亚没说话。
“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丈夫的。”
玛丽亚的手在发抖。
“他……他已经死了。”
“我们知道。”埃利斯把烟按灭,“所以我们想问你。他死之前,见过什么人?接过什么电话?账户里那五十万欧元是从哪儿来的?”
玛丽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埃利斯看着她。
“您丈夫的账户里多了五十万欧元,您不知道?”
“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埃利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玛丽亚女士,您丈夫的死不是意外。有人杀了他。因为那五十万欧元。现在那五十万欧元转到了您的账户里。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玛丽亚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意味着……他们也会杀我?”
埃利斯点点头。
“所以您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玛丽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死之前,接过一个电话。瑞士打来的。那个人姓特纳。美国人。”
伦敦。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从雅典传来的报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特纳。美国人。”
埃利斯站在他面前。
“酒店经理接的那个电话,是从瑞士一个私人号码打来的。那个号码的注册人——马尔科姆·特纳。”
格雷厄姆把报告放下。
“这是证据吗?”
埃利斯摇头。
“不够。一个电话不能证明什么。但如果我们继续查,能查到更多。”
格雷厄姆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人呢?”
“在安全屋。希腊警察不会找到她。”
格雷厄姆点点头。
“让她活着。以后有用。”
华盛顿特区。
特纳在那间安全屋里坐了整整一天。
科索沃那边的消息越来越糟。切库的部队又拿下了两个村庄,塞族人的反击被打退了三次。贝尔格莱德在骂美国,莫斯科在骂美国,连巴黎和柏林都在骂美国。
骂归骂,没人动手。
因为没人知道怎么办。
“先生。”
助手站在门口。
“雅典那边出事了。那个女人失踪了。”
特纳转过身。
“失踪了?”
“希腊警察去找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旅馆的老板说,她早上出去就没回来。”
特纳沉默了几秒。
“谁干的?”
助手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我们的人,也可能是别人。”
特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想起了格雷厄姆。
那个伦敦地下室里等着帝国倒塌的老头。
“让‘黑海之狼’的人查一下。英国人在那边有没有活动。”
助手点头,转身走了。
特纳重新看向窗外。
波托马克河的水面结的冰开始化了,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水。
他想起“黑曼巴”那句话。
“我会自己去华盛顿找你。”
现在“黑曼巴”没来。但格雷厄姆快来了。
圣哥斯达黎加,圣米格尔。
加西亚上校站在那座废弃的教堂顶上,看着下面灰蓝色的海。
增援部队已经到了。两百人,带着新的装备,还有两架直升飞机。
“上校,”副官走过来,“雷达显示有一艘可疑的快艇正在靠近。速度很快。”
加西亚举起望远镜。
海平面上,一个小点正在变大。是一艘快艇,速度至少四十节,比普通渔船快一倍。
“让直升机过去看看。”
直升机起飞,朝那艘快艇飞去。
快艇上的人看见直升机,立刻调头,全速往外海跑。
“追。”加西亚说。
二十分钟后,快艇被截住了。
船上只有一个人,瘦高,脸上有一道疤。
加西亚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人被押下来。
“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没说话。
加西亚走近一步。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蝎子。”
科索沃,波杜耶沃。
切库站在那座被炸毁的军营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新的武器还没到。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将军,”副官跑过来,“塞族人的援军又来了。这次有坦克。”
切库转过身。
“多少辆?”
“三辆。”
切库沉默了几秒。
“让火箭筒手上去。打一辆是一辆。”
副官犹豫了一下。
“火箭筒只剩不到二十具了。”
切库看着他。
“那就全用上。”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三辆坦克被打掉了两辆,剩下一辆跑了。切库的火箭筒手死了六个,剩下的不到十具。
但他又守住了。
“将军,”副官站在他身边,浑身是血,“我们快撑不住了。”
切库没说话。
他看着北边的方向。
武器什么时候到?
圣哥斯达黎加,圣米格尔。
审讯室是一间旧仓库改的,四面透风,只有一盏灯挂在头顶。
“蝎子”坐在椅子上,手被绑在身后。
加西亚站在他对面。
“‘蝎子’。西非人,给‘黑曼巴’干活。在马赛待过,在利物浦待过,在希腊待过。现在跑到哥斯达黎加来了。”
“蝎子”没说话。
加西亚走近一步。
“你来这儿干什么?”
“蝎子”抬起头。
“找你。”
加西亚愣了一下。
“找我?”
“蝎子”看着他。
“老板让我来看看,这边到底什么情况。他说墨西哥人进来了,杀了我们十七个人。他想知道是谁杀的。”
加西亚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知道了。”
“蝎子”点点头。
“知道了。”
加西亚看着他。
“还有什么想说的?”
“蝎子”想了想。
“有。”
“说。”
“蝎子”抬起头。
“你们抓了我,老板会来的。”
华盛顿特区。
特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波托马克河的水面已经全黑了,只有几盏航标灯在闪。
“先生。”
助手站在门口。
“哥斯达黎加那边出事了。‘蝎子’被墨西哥人抓了。”
特纳转过身。
“‘蝎子’?那是谁?”
助手递过一份文件。
“‘黑曼巴’的人。专门负责欧洲那边的事。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哥斯达黎加去了。”
特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墨西哥人知道他是谁吗?”
助手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会审出来的。”
特纳沉默了几秒。
“告诉‘黑曼巴’,他的人被抓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助手点头,转身走了。
特纳重新看向窗外。
他想起了“黑曼巴”最后那句话。
“我会自己去华盛顿找你。”
现在“黑曼巴”没来。但他的人被抓了。
快了。
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看着那份从圣米格尔发来的报告。
“蝎子”。西非人。“黑曼巴”的人。
他抬起头。
“告诉加西亚,审,审出什么算什么。”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说,“让加尔萨准备一下。等‘蝎子’开口,让他去一趟科索沃。”
布拉莫愣了一下。
“科索沃?”
维克托点点头。
“那边有人在打仗。用的武器是‘黑曼巴’送的。我想知道那个人现在还想不想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