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迪瓦,阿比让,总统府。
枪声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响起。
“黑曼巴”站在总统府的台阶上,看着脚下那具穿着白色军装的尸体。
科特迪瓦总统贝迪埃死了不到十分钟,子弹从眉心进去,后脑勺开了一个碗大的洞。
旁边跪着十几个政府高官,有外交部长、内政部长、总统府秘书长,还有几个穿睡衣的女人——总统的女儿和情妇们。
“哪个是管港口的?”
翻译把话译成法语。跪着的人里有一个抬起头,四十多岁,秃顶,浑身发抖。
“我……我是。”
“黑曼巴”走过去,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港口的集装箱扫描仪,谁在操作?”
秃顶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你继续干。工资翻倍。但有一样——我的货,不许扫。”
亨德里克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硝烟味。
“老板,机场拿下了。电视台那边,我们的兵已经进去了。”
“黑曼巴”站起身,看了一眼台阶下跪着的人群。
“让他们站起来。换身衣服,八点整,在电视上讲话。就说总统病了,国家由‘民族复兴委员会’接管。”
他顿了顿,指着那个秃顶男人。
“你——告诉他们,一切照旧。港口照常开放,机场照常运行。外国人不用怕,生意照做。”
八点整,阿比让电视台的信号恢复。
画面里,一个穿着西装、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坐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念着一份稿子。
稿子不长,核心只有三句话:总统因健康原因暂时无法履职,国家由民族复兴委员会临时接管,外国投资者的权益受充分保护。
念完,画面切换成风景片。科特迪瓦的沙滩、棕榈树、五星级酒店,配上轻音乐。
没有人提到枪声。没有人提到尸体。没有人提到那个站在镜头外的非洲人,和他身后那两百名从丛林里钻出来的士兵。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欧洲人还在睡觉。
伦敦,泰晤士河警察总部。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从非洲传来的情报,手指在桌上停了很久。
科特迪瓦。政变。非洲人。毒品。
他把情报放下,拿起电话。
“给我接柏林。找瓦格纳。”
柏林,联邦刑事警察局。
瓦格纳博士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他听完了格雷厄姆的话,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那个贩毒的,现在变成总统了?”
“暂时是‘委员会主席’。”格雷厄姆说,“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临时总统’。然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总统’。”
瓦格纳没说话。
“科特迪瓦的港口,是西非最大的集装箱中转站之一。”格雷厄姆继续说,“每年有上百万个集装箱从那里经过,发往欧洲。海关扫描仪、X光机、缉毒犬——都是摆设了。”
瓦格纳揉了揉太阳穴。
“那批一百吨的货,他只是损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现在可以从阿比让光明正大地运出来。”
“对。”格雷厄姆说,“而且不用交税。”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瓦格纳开口:
“美国人知道吗?”
格雷厄姆看着桌上另一份报告。
“应该知道了。他们在阿比让有个军事基地。”
墨西哥城,圣米格尔。
加西亚上校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人。
“蝎子”已经坐了三天。没睡,没吃多少东西,但眼神还亮着。
“审出什么了?”
副官翻开本子。
“他说,‘黑曼巴’在非洲有五个加工厂。尼日利亚两个,加纳一个,科特迪瓦一个,几内亚比绍一个。每个厂月产能两吨。他说‘黑曼巴’养着三千人,有AK,有RPG,有防空导弹。他说——”
“等等。”加西亚打断他,“科特迪瓦那个厂,在什么地方?”
“阿比让附近。港口边上。”
加西亚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早上收到的那份情报。
科特迪瓦。政变。非洲人。
“告诉墨西哥城,”他转过身,“那个‘黑曼巴’,已经不是毒贩了。”
华盛顿特区,郊外安全屋。
特纳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画面是阿比让电视台的,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念稿子。念完,画面切到风景片。
他把电视关了。
“先生。”助手站在门口,“科特迪瓦那边有消息。我们在阿比让的联络人说,那帮人已经控制了港口和机场。海关的人全换了,换成他们自己的人。”
特纳没说话。
“还有,我们在那儿的军事基地……被围了。不是进攻,是围。所有出入口都有武装人员守着,不让进不让出。指挥官打电话回五角大楼,那边说正在研究。”
特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弗吉尼亚冬天的树林,光秃秃的,灰蒙蒙的。
“那个‘黑曼巴’,现在在哪儿?”
助手摇头。
“不知道。阿比让那边的人说,他没露面。电视上讲话的是那个傀儡总统。”
特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被将了一军之后,不得不承认对手有点本事的笑。
“告诉五角大楼,别研究了。”他说,“那帮人不会动我们的基地。他们只是想告诉美国——这儿现在是我说了算。”
科特迪瓦,阿比让,港口。
亨德里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正在靠岸的货轮。
船身很大,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船籍是巴拿马,注册地在利比里亚,航线是从巴西到摩洛哥。
但货舱里装的不是咖啡豆,是半成品可卡因。巴西的贩毒集团把古柯膏运过来,在阿比让的工厂里提纯、分装,然后发往欧洲。
“老板说了,”亨德里克对身边的新任港务局长说,“以后所有从巴西来的船,走绿色通道。不用报关,不用扫描,直接进厂区。”
秃顶的港务局长点头,擦着汗。
“还有,”亨德里克指着远处正在扩建的仓库区,“那边再盖二十个。年底之前,阿比让的吞吐量要翻倍。”
墨西哥,瓜达拉哈拉。
爆炸是在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发生的。
一辆载着五百公斤炸药的卡车,撞进了联邦警察总部的大门。
冲击波震碎了三个街区的玻璃窗,火光冲到五十米高,浓烟遮住了半边天。
十五分钟后,第二辆卡车撞进了国民警卫队的兵营。
又十五分钟后,第三辆卡车撞进了电视台的演播大楼。
瓜达拉哈拉的通讯中断了。
然后是萨卡特卡斯、米却肯、科利马、瓜纳华托——六个州,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四十七起袭击。
警察局、兵营、政府大楼、电视台、加油站、超市——全在烧。
社交媒体上流传着同一段视频。一个蒙面的人站在镜头前,身后是燃烧的建筑物。
“这是送给墨西哥政府和他们的美国主子的礼物。‘哈利斯科州新生代’没有死。我们无处不在。”
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瓜达拉哈拉的卫星图像正在实时更新。红色的火点密密麻麻,像一场看不见头的野火。
布拉莫站在他身边。
“六个州,四十七起袭击。死了至少两百人。联邦警察总部被炸平了,国民警卫队死了三十多个。电视台的信号还没恢复。”
维克托没说话。
“那个视频您看到了吗?他们说——”
“看到了。”维克托打断他。
他沉默了几秒。
“告诉加西亚,圣米格尔那边,人先留着。‘蝎子’还有用。”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转过身,“让桑切斯盯着地中海。那帮人死了头目,会疯。疯狗咬人,不挑地方。”
美国,德州,埃尔帕索。
边境墙的探照灯把格兰德河照得像白天一样白。
一个边境巡逻队的哨兵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河对岸的华雷斯城。那座城市今晚特别安静,连狗叫都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三号哨位,发现异常。河面有动静。”
哨兵举起夜视望远镜。
河面上,十几艘橡皮艇正在快速靠近。每艘艇上坐着五六个人,穿着黑衣,背着枪。
他抓起对讲机:
“入侵!武装入侵!请求支援!”
话音刚落,对岸的黑暗里喷出几十道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瞭望塔上,哨兵从十几米高的塔上摔下来,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橡皮艇靠岸。黑衣人跳上美国领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其中一个拿出卫星电话。
“三角洲一号,已登陆。等待后续指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等天亮。天亮后,让全美国都看到你们。”
黎明,埃尔帕索市中心。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市民们看到了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市中心广场上,插着二十面巨大的旗帜。不是墨西哥国旗,不是美国国旗,是一面从来没见过的——黑色的底,中间一个白色的骷髅头,骷髅头下面交叉着两支AK。
旗帜下面,站着两百多个全副武装的人。迷彩服、战术背心、夜视仪、突击步枪——装备比埃尔帕索的警察好十倍。
有人举着扩音器,用西班牙语喊话:
“埃尔帕索的居民们!从今天起,这座城市由‘哈利斯科州新生代’接管!美国政府和墨西哥政府勾结,杀了我们的头领!血债必须血偿!”
喊话还没结束,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两架黑鹰,涂着美国国旗,正在快速靠近。
扩音器里的声音继续:
“来得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战争!”
黑衣人散开,扛起火箭筒。
第一架黑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发RPG击中。火球在空中炸开,残骸砸进市中心的一家超市,爆炸声震碎了三个街区的玻璃。
第二架黑鹰调头就跑。
广场上响起欢呼声。
扩音器里的声音继续:
“告诉全美国!这不是示威!这是宣战!”
社交媒体炸了。
#埃尔帕索沦陷、#墨西哥入侵、#第三次世界大战——三个话题,在二十分钟内冲上全球热搜。
视频里,黑衣人扛着火箭筒打下黑鹰的画面被反复播放。
评论区里,美国人疯了:
“军队呢?!军队在哪儿?!”
“我们被入侵了!就在本土!”
“这不是毒品战争了,这是真正的战争!”
但军队没有出现。
德州的国民警卫队被调去镇压“起义军”了。过去三个月,美国本土冒出来二十多支武装,打的旗号五花八门——“自由之子”、“星条旗复兴阵线”、“美洲民兵联盟”、“上帝之怒”……但口号只有一个:“驱逐墨贼,恢复星条。”
他们在德州、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同时起事。占领了三个县政府大楼,炸了两座边境检查站,打死十七个联邦警察。
联邦政府焦头烂额。
正规军不敢动——动了怕引发内战。国民警卫队不够用——到处都在烧。边境巡逻队直接崩溃了——一半人辞职,另一半在社交媒体上发视频,说自己“不替美国政府卖命了”。
现在,真正的墨西哥人打进来了。
德克萨斯州州长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消息:
“联邦政府如果再不行动,德州将自行组织防御!”
二十分钟后,白宫发言人回应:
“联邦政府正在评估局势,呼吁各方保持冷静。”
又过了十分钟,有人发现,那条推文被删了。
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看着屏幕上的直播。
埃尔帕索的广场上,黑衣人正在列队。那面黑色骷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布拉莫站在他身边。
“那帮人疯了吗?在美国本土宣战?”
维克托没说话。
他看着那面旗。
“哈利斯科州新生代”——墨西哥最大的贩毒集团,刚刚失去头目,现在正在用最疯狂的方式报复。
不是报复墨西哥政府。是报复美国政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抓捕行动的情报,是美国给的。
“告诉加西亚。”维克托终于开口,“圣米格尔那边,审讯加快。‘蝎子’知道的事情,全挖出来。”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转过身,“让桑切斯盯着地中海。‘黑曼巴’那边,会有动作的。”
科特迪瓦,阿比让。
“黑曼巴”坐在总统府里,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埃尔帕索。黑衣人。火箭筒。坠落的黑鹰。
亨德里克站在他身边。
“墨西哥人疯了。”
“黑曼巴”没说话。
他看着那面黑色骷髅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告诉‘工程师’,下一批货,走阿比让。直接从港口走,集装箱,报关单写‘咖啡豆’。欧洲那边的价格,可以涨了。”
亨德里克愣了一下。
“老板,墨西哥那边——”
“墨西哥那边跟我们没关系。”‘黑曼巴’打断他,“那帮人想跟美国打仗,让他们打。我们做我们的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阿比让的港口,集装箱码头灯火通明。一艘货轮正在靠岸,船上装的是从巴西来的古柯膏。
“美国人现在顾不上我们了。”他说,“他们自己的后院烧起来了。”
科索沃,波杜耶沃。
切库站在战壕里,看着北边的方向。
塞族人的援军又来了。这次是坦克,八辆。
他的火箭筒还剩六具。
“将军,”副官跑过来,满脸灰,“武器到了!非洲人那边,货到了!”
切库转过身。
“多少?”
“二十具RPG,十箱弹药,还有两百支AK。已经在路上了,今晚能到。”
切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告诉兄弟们,再撑一天。明天,我们打进贝尔格莱德。”
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战情室。
总统坐在长桌尽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国防部长坐在他右手边。
“奥克兰那边,那帮人占领了市中心广场,扣了至少两百个人质。”
总统没说话。
国土安全部长接着说:
“特拉华州那边,‘自由之子’又拿下一个县。他们宣布独立了。”
总统还是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华盛顿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方尖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通知军方。”他说,“准备行动。”
国防部长愣了一下。
“总统先生——”
“我说,准备行动。”
总统转过身,看着他的将军们。
“现在,一个国家竟然有超过20个武装集团,我是总统吗?我现在是一个部落酋长!”
这话没人敢接…
因为他说得对。
圣哥斯达黎加,圣米格尔。
加西亚上校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人。
“蝎子”抬起头,看着他。
“问完了?”
加西亚点点头。
“问完了。”
“蝎子”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加西亚没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
“‘黑曼巴’在阿比让当总统了。你知道这事吗?”
“蝎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
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失去了什么。
“他一直想当。”他说,“从刚果那会儿就想。现在终于当上了。”
加西亚看着他。
“你后悔跟过他吗?”
“蝎子”想了想。
“不后悔。”
加西亚转身走了。
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改革大道的夜景。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加西亚那边说,‘蝎子’全交代了。非洲五个厂,欧洲二十个分销点,科索沃那条武器线,还有‘黑海之狼’在华盛顿的联系人。”
维克托没说话。
“那个人叫特纳。中情局的。”
维克托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停。
“特纳。”
他念出那个名字。
“就是那个策划‘风滚草’计划的人。”
布拉莫点头。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转过身。
“告诉加西亚,那个蝎子,留着。以后有用。”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走到桌前,“科特迪瓦那边,让加尔萨准备一下。‘黑曼巴’现在当总统了,需要有人去祝贺一下。”
布拉莫愣了一下。
“祝贺?”
维克托看着他。
“一个毒贩想要穿上西装来跟我一起吃饭?”
“他也配?”
“让人找找看,我们对科特迪瓦有没有什么历史渊源。”
“那地方,我也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