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23日,耶路撒冷,圣殿山。
阳光把金顶QZ的穹顶晒得发烫,但阿克萨QZ广场上站着的那些人,没人擦汗。
三千个鱿鱼。
不是普通的鱿鱼,是拉比。
是从布鲁克林赶来的极端正统派,是从布鲁塞尔飞来的哈西德派,是从敖德萨偷渡回来的秘密信徒。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宽边的帽子,胡子留得比《圣经》里的先知还长,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圣殿山入口处那个临时搭起的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拉比约书亚·本-大卫。
七十二岁,白胡子垂到胸口,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煤。他不是鱿鱼官方的大拉比,不是宗教事务部的顾问,甚至不属于任何主流教派。
他是“至圣所复兴会”的精神领袖,一个过去三十年只在极端宗教刊物上出现的神秘人物。
但今天,三千个拉比在听他说。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鸽子扇翅膀。
“七十年前,先知以赛亚的预言实现了。我们回到了应许之地。”
下面有人开始喃喃念经。
“五十年前,耶路撒冷回到了我们手中。”
喃喃声更响了。
“但是——”
他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苍白的脸、狂热的脸、流泪的脸。
“弥赛亚还没有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为什么?”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西边。不是指向地中海,不是指向欧洲,是更远的地方——跨过大洋,指向那片被称为“新世界”的土地。
“因为那里,出了一个人。”
他念出那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吐钉子:
“维克托!”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弟兄们,你们听说过这个人。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他让墨西哥成了新的巴比伦,让毒品泛滥,让妓女横行,让男人变成女人,让女人变成男人,让世俗的权柄凌驾于神的律法之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他在墨西哥城的地下,挖出了一块石碑。”
台下一片哗然。
“那块石碑上,刻着但以理书的预言:‘那亵渎圣地的人,要从西方兴起,他的国要存到永远。’”
有人开始尖叫。
“他——维克托——就是那亵渎圣地的人!他的墨西哥,就是那要存到永远的国!”
广场上炸了锅。有人跪下祈祷,有人举手哭喊,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当场昏倒。
约书亚没有停。
“弟兄们,这不是政治!这不是外交!这是神的战争!”
他举起双手,仰头看天。
“以耶和华的名义,我宣布——”
三千个拉比同时跪下。
“墨西哥是乱党!维克托是敌基督!所有追随他的人,所有与他结盟的国家,所有容忍他存在的政府——都是神的敌人!”
他吼出最后一句:
“SZ!SZ!SZ!”
三千个声音跟着他吼。
声音震得金顶QZ的窗户嗡嗡响,震得远处的橄榄山上的游客停下脚步,震得整个世界的情报机构在同一秒按下录音键。
下午两点十五分,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正在吃午饭。
不是国宴,不是工作餐,是一碗牛肉面。
他喜欢这种简单的食物,面条要宽,牛肉要烂,汤要浓,辣要够。
布拉莫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筷子刚夹起一块牛肉。
“维克托,出事了。”
维克托没抬头,把那块牛肉送进嘴里。
“说。”
布拉莫把平板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正在放一段视频——圣殿山,三千个拉比,那个白胡子老头,还有那句“SZ”。
维克托嚼着牛肉,看完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
“这人谁?”
布拉莫已经准备好了资料。
“约书亚·本-大卫,‘至圣所复兴会’的精神领袖。七十二岁。过去三十年一直是个边缘人物,在极端正统派里有点影响力,但从没进过主流视野。”
维克托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三千个拉比跟着他喊SZ,这叫边缘人物?”
布拉莫摇头。
“这才是最怪的。我们的人查了,那三千个人里,有至少两百个是从国外飞来的。美国,英国,法国,甚至南非——一夜之间,全飞到了耶路撒冷。”
维克托的眼睛眯起来。
“谁出的机票钱?”
“正在查。但转账记录显示,资金源头在——瑞士。”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缓慢,秩序井然。
“鱿鱼政府什么反应?”
“还在沉默。总理办公室只说‘正在关注’。”
维克托冷笑一声。
“正在关注。他们的人在我家门口喊SZ,他们正在关注。”
他转过身。
“告诉贝内特,查那个老头。查他过去三十年所有的通话记录、所有的银行流水、所有的联系人。如果背后有人,我要知道是谁。”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说,“通知外交部,发声明。就说墨西哥政府强烈谴责这种极端言论,呼吁鱿鱼政府采取措施,防止事态升级。”
布拉莫愣了一下。
“就这?”
维克托看着他。
“就这。”
他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一个老头喊几句口号,我就要跳脚?让全世界看笑话?”
他夹起另一块牛肉。
“等着吧。这戏还没完。”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地中海,国际水域。
“墨西哥之星”号是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豪华邮轮,但船上的三千二百个乘客里,有一半是墨西哥人。他们刚从希腊玩了一圈,正往埃及开,下一站是亚历山大港,然后穿过苏伊士运河,去迪拜。
船长叫埃内斯托·托雷斯,五十八岁,在海上跑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今天的事,他没见过。
雷达屏幕上,三个快速移动的光点正在从东边逼近。
他拿起望远镜。
三艘军舰。
不是普通的巡逻艇,是导弹艇。船身上的旗帜——蓝白两色,中间一颗大卫星。
鱿鱼海军。
“船长,”大副跑过来,脸色发白,“他们发信号了。”
托雷斯接过信号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停船接受检查。拒绝则开火。”
托雷斯愣住了。
“检查?检查什么?”
大副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已经把炮口对准我们了。”
托雷斯拿起对讲机。
“所有乘客回到舱室,不要出来。重复,所有乘客回到舱室,不要出来。”
然后他对大副说:
“告诉他们,我们停船。但我们要知道为什么。”
下午四点整,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刚吃完面,正在喝茶。
卡萨雷冲进来的时候,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老大!出大事了!”
维克托抬起头。
“说。”
“鱿鱼人——他们把我们的船扣了!”
维克托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船?”
“‘墨西哥之星’号。邮轮。三千二百个乘客,一半是墨西哥人。在地中海,离鱿鱼海岸二十海里,被三艘导弹艇拦了。”
维克托放下茶杯。
“理由呢?”
卡萨雷摇头。
“不知道。他们只说‘停船接受检查’,没说查什么。”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还是那么慢,那么有序。
“布拉莫呢?”
“在路上了。他接到消息就往这边赶。”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给鱿鱼总理办公室打电话。现在。”
下午四点十五分,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总理本雅明·沙米尔正在看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上说,约书亚·本-大卫的三千人集会,背后有资金从瑞士流入。瑞士那边,钱的源头指向一家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开曼那边——查不到了。
他把情报放下。
秘书推门进来。
“总理先生,墨西哥总统办公室来电。”
沙米尔愣了一下。
“接进来。”
电话那头是维克托的声音。
“沙米尔总理。”
沙米尔清了清嗓子。
“维克托先生。”
“你的人,扣了我的船。”
沙米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维克托先生,我也刚知道这件事。我正在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维克托打断他,“你的人,用炮指着我的船,你告诉我你在了解情况?”
沙米尔沉默了两秒。
“维克托先生,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三千个拉比在圣殿山喊SZ。我需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的事。”维克托的声音很冷,“我的船在地中海上合法航行,你的人拿炮指着它。这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沙米尔深吸一口气。
“维克托先生,给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给你答复。”
电话挂了。
沙米尔放下话筒,对秘书说:
“给我接国防部长。”
下午四点三十分,地中海,“墨西哥之星”号。
三艘导弹艇已经把邮轮围住了。
托雷斯站在舰桥上,看着其中一艘靠过来。舷梯放下,六个穿海军制服的人走上来,领头的是一个中校,三十多岁,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葬礼。
“谁是船长?”
托雷斯站出来。
“我是。”
中校看了他一眼。
“托雷斯船长,根据鱿鱼海军司令部的命令,我们要对你的船进行检查。”
托雷斯盯着他。
“检查什么?”
中校没回答。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五个人立刻散开,往船舱里走。
乘客们尖叫起来。
托雷斯想拦,被两个士兵按住了。
“你们——”
“别动。”中校的声音很平静,“检查完就放你们走。”
托雷斯挣扎着,但挣不动。
那五个人在船舱里搜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领头那个士兵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金属箱。不大,三十厘米见方,银灰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长官,在货舱底层发现的。夹在两个集装箱之间。”
中校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托雷斯。
“这是什么?”
托雷斯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个箱子。”
中校盯着他。
“你不知道?”
托雷斯摇头。
“真的不知道。”
中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报告总部,发现可疑物品。请求指示。”
下午四点五十分,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刚和国防部长通完电话。
国防部长的结论是:那个箱子,他们不认识。不是鱿鱼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已知恐怖组织常用的。但箱子上的密封条,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材料——聚四氟乙烯涂层,通常用于储存放射性物质。
沙米尔的手在发抖。
放射性物质。
在墨西哥人的船上。
离鱿鱼海岸二十海里。
秘书推门进来。
“总理先生,军方要求指示。”
沙米尔抬起头。
“他们想干什么?”
秘书犹豫了一下。
“他们想登船——全面搜查。”
沙米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墨西哥那边有消息吗?”
秘书摇头。
“没有。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沙米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耶路撒冷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三千个拉比在圣殿山喊SZ。
现在墨西哥人的船上发现了可疑的放射性物质。
这不是巧合。
“告诉他们,”他转过身,“全面搜查。如果发现任何威胁鱿鱼安全的东西——就地处理。”
秘书愣住了。
“总理先生,那意味着——”
“意味着战争。”沙米尔打断他,“但如果那个箱子里真是脏弹,战争已经开始了。”
下午五点十分,地中海,“墨西哥之星”号。
第二拨人来了。
这次不是六个,是三十个。
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突击步枪。
托雷斯被按在甲板上,脸贴着冰冷的钢板,看着那些人冲进船舱。
乘客们的尖叫声更响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试图反抗,被按在地上。
搜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领头那个人手里拿着三个金属箱。
和第一个一样。银灰色,三十厘米见方,聚四氟乙烯涂层。
中校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报告总部,发现三个相同物品。请求下一步指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带回来。船扣留。所有人——全部带回海法。”
托雷斯挣扎着抬起头。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国际水域!”
中校低下头,看着他。
“船长,从现在起,没有国际水域了。”
下午五点四十分,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改革大道。
车流已经慢了,堵住了。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骂街,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远处国家宫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了。
电视上正在直播:鱿鱼海军扣留墨西哥邮轮,三千二百名乘客被带往海法港。画面里,那些乘客被押下船,举着双手,排成一排,站在码头上。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下来祈祷。
布拉莫站在维克托身后,声音发紧:
“维克托,国防部长问,要不要派军舰过去?”
维克托没回答。
“外交部说,联合国已经召开紧急会议。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都在问怎么回事。”
维克托还是没回答。
卡萨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老大,你倒是说话啊!那帮鱿鱼佬欺人太甚——”
“闭嘴。”
维克托开口,声音很轻。
卡萨雷立刻闭上嘴。
维克托转过身。
他看着布拉莫。
“那个箱子,是什么?”
布拉莫愣了一下。
“什么箱子?”
“鱿鱼人说在船上发现的箱子。四个。银灰色。聚四氟乙烯涂层。”
布拉莫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维克托盯着他,“那是我们的船。上面的东西,你不知道?”
布拉莫的手心开始冒汗。
“维克托,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所有的货舱清单我都看过,没有那种箱子。”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箱子是谁放的?”
没人能回答。
下午六点整,海法港。
三千二百个乘客被关在一个临时搭起的营地里。
铁丝网,探照灯,持枪的士兵。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试图和士兵理论,被枪托砸倒在地。
托雷斯被单独关在一间审讯室里。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中校,另一个是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托雷斯船长,”中年男人开口,“我叫埃胡德·沙维特,是鱿鱼国家安全总局的人。”
托雷斯看着他。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沙维特没回答他的问题。
“托雷斯船长,你知道那四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托雷斯摇头。
“不知道。”
沙维特盯着他。
“真的不知道?”
托雷斯回盯着他。
“真的不知道。”
沙维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托雷斯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银灰色的箱子,和船上发现的一模一样。但箱子上多了一个标志——一个骷髅头,下面有两根交叉的骨头。
托雷斯愣住了。
“这是……”
“放射性物质。”沙维特说,“高浓度。足够制造四枚脏弹。”
托雷斯的脸白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沙维特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知道。”
托雷斯愣住了。
“你知道?”
沙维特点头。
“因为放箱子的人,不是你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海法的夜色很黑,港口的灯光在水面上晃动。
“托雷斯船长,你被利用了。”
晚上七点,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看着那份刚从海法传来的检验报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报告上写着:“四个金属箱,内含浓缩铀-235,纯度超过20%。来源不明。”
他把报告放下。
国防部长站在他面前。
“总理先生,现在怎么办?”
沙米尔抬起头。
“墨西哥那边有回应了吗?”
国防部长点头。
“刚刚收到。维克托要求立刻释放所有乘客,归还船只,并且公开道歉。”
沙米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觉得是他干的吗?”
国防部长想了想。
“不知道。但那些箱子不是墨西哥官方的东西。如果是他放的,他不会蠢到让箱子这么容易被发现。”
沙米尔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耶路撒冷的夜空很黑,只有远处几点灯光。
“但问题是——全世界不会这么想。”
他转过身。
“三千个拉比今天下午刚喊完SZ,晚上我们就在墨西哥人的船上发现了脏弹。你觉得明天早上的报纸会怎么写?”
国防部长没说话。
沙米尔替他回答:
“‘鱿鱼先发制人,阻止墨西哥恐怖袭击’。或者,‘墨西哥报复鱿鱼,试图炸毁海法港’。随便怎么写,都有一条共同的主线——”
他顿了顿。
“战争。”
晚上七点三十分,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刚传来的那份检验报告。
浓缩铀-235。纯度20%。四枚脏弹的原料。
他把报告放下。
布拉莫站在旁边。
“维克托,这不是我们干的。”
维克托点点头。
“我知道。”
“那是谁?”
维克托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夜空很黑,但改革大道上堵满了车。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骂街,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国家宫的方向,等着他的回应。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个老头——约书亚·本-大卫——站在圣殿山上喊“SZ”。
他想起那三千个拉比——一夜之间从世界各地飞到耶路撒冷。
他想起那四个箱子——银灰色,聚四氟乙烯涂层,出现在他船上的货舱里。
这不是巧合。
这是局。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墨西哥的维克托,成了棋盘上那颗被将军的帅。
他转过身。
“布拉莫。”
“在。”
“给鱿鱼总理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和他视频通话。现在。”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屏幕亮了。
维克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沙米尔看着他。
“维克托先生。”
“沙米尔总理。”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维克托开口:
“不是我干的。”
沙米尔点点头。
“我知道。”
维克托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
沙米尔看着他。
“那些箱子是新的。密封条完好。上面的标识——骷髅头和骨头——是‘黑海之狼’的标记。你的人在非洲追了他们半年,他们恨你。”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扣我的船?”
沙米尔看着他。
“因为全世界需要看到,我在做事情。”
维克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你在做事情。你把三千二百个无辜的人关在铁丝网后面,你在做事情。”
沙米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维克托先生,今天下午,三千个拉比在圣殿山喊SZ。明天早上,全世界的头条都会是‘鱿鱼阻止墨西哥恐怖袭击’。我需要这个头条,因为如果我不做事情,那三千个拉比明天就会变成三万个。后天就会变成三十万个。大后天,我的国家就会陷入内战。”
维克托盯着他。
“所以你要用我的船,当你的挡箭牌?”
沙米尔点头。
“对。”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沙米尔总理,我给你一个建议。”
沙米尔等着。
“释放我的船。释放我的人。然后公开宣布,是‘黑海之狼’干的。我们合作,一起追他们。”
沙米尔看着他。
“然后呢?”
维克托冷笑一声。
“然后,等我们抓到他们,你把那三千个拉比带到圣殿山上,让他们看看,真正亵渎圣地的人是谁。”
晚上八点十五分,海法港,临时营地。
塔玛拉站在铁丝网后面,看着远处的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慕尼黑郊外那间仓库里。然后有人冲进来,把她和另外三个人按在地上,戴上手铐,蒙上眼睛,塞进一辆车。开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最后被推下飞机的时候,眼前是这片海。
铁丝网外面,一个鱿鱼士兵正在巡逻。
她看着那个士兵,心里在想一件事:
那七个。六个大人,一个孩子。是谁杀的?
亨德里克说不知道。
但她不信。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不管他是亨德里克,还是沃尔科夫,还是那个藏在莫斯科的“老板”。
她要亲手杀了他。
晚上九点,地中海,某处。
一艘没有标识的货轮正在往北开。
船舱里,亨德里克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对面站着五个人。
那五个人是从阿尔卑斯山翻过来的——两男三女,最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二十出头。
“你们知道要去哪儿吗?”亨德里克问。
没人回答。
亨德里克站起来,走到舱门口。
“德国。到了德国,有人接你们。之后的事,不归我管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蝎子站在外面。
“亨德里克,那个女的——塔玛拉——被抓了。”
亨德里克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鱿鱼人抓的。她和另外三个人,在慕尼黑被带走了。”
亨德里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七个的事,她知道吗?”
蝎子摇头。
“不知道。但她一直在问。”
亨德里克点点头。
“那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
蝎子跟在后面。
“亨德里克,如果她查出来——”
“她查不出来。”亨德里克打断他,“因为她会死在鱿鱼。”
晚上十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鱿鱼那边同意了。”
维克托抬起头。
“放人?”
布拉莫点头。
“放人。但条件是——我们配合他们,追‘黑海之狼’。”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开始动了。有人从车窗里伸出手,举着墨西哥国旗挥舞。
他们知道了。
“告诉沙米尔,我同意。”
他转过身。
“但有一条——”
布拉莫等着。
“那些箱子,不是‘黑海之狼’放的。”
布拉莫愣住了。
“那谁放的?”
维克托看着他。
“放箱子的人,和召集那三千个拉比的人,是同一个人。”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约书亚·本-大卫的报告。
“这个老头,三十年边缘人物,一夜之间能召集三千个拉比。谁给他出的机票钱?谁给他安排的场地?谁给他铺的媒体?”
他顿了顿。
“还有,他喊完SZ两个小时,我的船上就发现了脏弹。这时间卡得太准了。”
布拉莫的脸色变了。
“您的意思是——”
维克托把报告放下。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鱿鱼是棋子,我们是棋子,那个老头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后面。”
他走到窗前。
“告诉贝内特,查那个老头。查他过去三十年所有的关系。如果有人一直在养着他,等着这一天用他,那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
晚上十一点,耶路撒冷,一个不起眼的公寓。
约书亚·本-大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圣经》。
他正在读但以理书第七章。
“那亵渎圣地的人,要从西方兴起,他的国要存到永远。”
他念出这行字,合上书。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拉比,他们答应了。”
约书亚点点头。
“放人了?”
年轻人点头。
“今晚就放。明天早上,新闻会发。”
约书亚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耶路撒冷的夜空很黑,只有远处几点灯光。
“维克托·雷耶斯,”他喃喃道,“你以为是‘黑海之狼’在整你。你以为是中情局在整你。你以为是俄罗斯人在整你。”
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你错了。”
他转过身。
“从今天起,你只有一个敌人。”
年轻人等着他说完。
约书亚看着窗外。
“神。”
凌晨,地中海,“墨西哥之星”号。
托雷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乘客重新上船。
三千二百个人,一个一个走过舷梯,一个一个回到自己的舱室。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下来亲吻甲板。
一个年轻女人走到他面前。
“船长,谢谢你。”
托雷斯愣了一下。
“谢我干什么?”
女人看着他。
“谢谢你没让我们死在那儿。”
托雷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用谢我。谢那个在墨西哥城的人。”
女人走了。
托雷斯抬起头,看着北方。
那边,是海法的方向,是耶路撒冷的方向,是那个老头喊“SZ”的方向。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战争,已经开始了。
凌晨三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沃尔科夫站在客厅里,看着对面那个人。
老板坐在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都办妥了?”
沃尔科夫点头。
“办妥了。三千个拉比,四个箱子,一艘船。时间卡得刚刚好。”
老板笑了。
笑得很满意。
“那个老头呢?”
“还在耶路撒冷。等着下一步指令。”
老板点点头。
“告诉他,下一步,等维克托和鱿鱼人咬起来。咬得最凶的时候,再出来说话。”
沃尔科夫愣了一下。
“说什么?”
老板看着他。
“说维克托就是敌基督。说鱿鱼和他合作,就是背叛神。说所有追随他的人,都要下地狱。”
沃尔科夫的手抖了一下。
“老板,那会把整个中东点着——”
“点着就点着。”
老板打断他,“点着了,才好浑水摸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很黑,雪还在下。
“沃尔科夫,你知道这个世界最缺什么吗?”
沃尔科夫摇头。
老板看着他。
“最缺乱。越乱,越好。”
凌晨四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改革大道的夜景。
车流已经很少了,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船已经开出来了。正在往苏伊士运河走。”
维克托点点头。
“那些乘客呢?”
“情绪稳定。鱿鱼人道歉了,每人赔了一千美元。”
维克托冷笑一声。
“一千美元。三千二百个人,三百二十万。打发叫花子。”
布拉莫没说话。
维克托转过身。
“那个老头呢?”
布拉莫知道他说的是约书亚·本-大卫。
“还在耶路撒冷。我们的情报说,他明天还要开新闻发布会。”
维克托的眼睛眯起来。
“开什么发布会?”
“宣布SZ的下一步。”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告诉贝内特,查到他背后的人之前,先做一件事。”
布拉莫等着。
维克托看着他。
“把那个老头的照片,发给塔玛拉。”
布拉莫愣住了。
“塔玛拉?那个车臣女人?”
维克托点头。
“告诉她,这个人,是害死那七个车臣人的元凶。”
布拉莫的手抖了一下。
“维克托,那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维克托打断他,“但她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
“让她去找他。让她去问。让她去杀。”
布拉莫没说话。
“等她把那个老头杀了,全世界都会知道,这场SZ,不是神发起的,是人发起的。”
他转过身。
“人死了,SZ就结束了。”
上午九点,耶路撒冷,圣殿山。
约书亚·本-大卫站在昨天那个高台上。
下面还是三千个人。
不是昨天那三千个拉比,是三千个记者。
全世界的媒体都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
“弟兄们,姐妹们,全世界的正义之士们——”
话没说完,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眼睛像两团火。
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保安冲上去拦她,但她的动作太快了——一刀划开一个人的脖子,一脚踹开另一个人,然后直直地朝约书亚冲过去。
约书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刀尖离他的胸口还有半米的时候,枪响了。
那个女人倒下。
约书亚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仇恨。
他蹲下来,凑到她耳边。
“谁让你来的?”
塔玛拉看着他。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没人让我来。”
约书亚愣住了。
“我自己要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就闭上了。
约书亚站起来,看着那些记者,看着那些镜头,看着全世界。
他的脸上一滴汗都没有。
他只是举起手,指着天上。
“这是神的惩罚。”
上午十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电视上的直播。
那个女人倒在血泊里,那个老头指着天说“这是神的惩罚”。
他把电视关了。
布拉莫站在旁边。
“维克托,她没供出我们。”
维克托点点头。
“我知道。”
“那老头——他还活着。”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让他活着。”
他转过身。
“他活着,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布拉莫愣了一下。
“演下去?”
维克托看着他。
“你以为那个老头是主谋?”
布拉莫没说话。
维克托替他回答。
“他不是。他只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后面。”
他走回桌前,坐下。
“让他活着。让他继续喊SZ。喊得越响,越多人会信他。等信他的人够多了,他背后那个人,就会出来收网。”
他顿了顿。
“等那个人出来的时候——我们再收他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