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31日,凌晨4点,地中海东岸。
五十三枚导弹同时升空。
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是从四个方向。
F-15I从内盖夫沙漠深处拉起,AGM-142“瞪眼”导弹拖着炽白的尾焰,撕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海豚级潜艇在地中海水下四十米深处打开发射管,巡航导弹贴着海面五米飞行,雷达反射面比海鸥还小。杰里科-2型弹道导弹从山体基地里垂直起飞,爬升到大气层边缘,然后猛地俯冲——目标是埃及的防空雷达站、叙利亚的指挥中心、黎巴嫩的“奶茶店”据点、还有西奈半岛深处那一排刚刚建好的、该死的墨西哥营房。
凌晨4点07分,西奈半岛,墨西哥远征军第1装甲营驻地。
警报响起的时候,营长埃克托·莫拉莱斯上校正在写家书。
他给妻子写的最后一句话是:“这里很安静,像恰帕斯的农村。等香蕉熟了我就回来。”
然后窗户炸了。
冲击波把他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家书飘在半空,被热浪点燃,卷曲成灰。
他爬起来,光着脚冲出板房,看见营地西侧三个弹药库同时起火,二十米高的火焰像魔鬼的舌头舔着夜空。士兵们在火光里奔跑,有的端着枪不知道朝哪儿开火,有的抱着水龙头对着火场徒劳地喷水,有的躺在地上惨叫,下半身没了。
又一波空袭。
这次是精确制导炸弹。
指挥部板房被直接命中,参谋连喊都没喊一声就蒸发了。
两架停在临时机库里的黑鹰直升机烧成两个巨大的火球,螺旋桨飞出去一百多米,砸在通讯连的帐篷上,把正在发电报的三个士兵拦腰切断。
莫拉莱斯捡起掉在脚边的卫星电话,吼出开战后的第一道命令:
“我是‘仙人掌’。我们正遭到空袭。重复,我们正遭到空袭。这不是演习。这不是误炸。这是战争。”
凌晨4点15分,特拉维夫,鱿鱼国防军总司令部。
地下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两百多块屏幕同时闪烁。
总参谋长摩西站在主控台前,盯着西奈半岛的实时画面。无人机的红外镜头里,墨西哥营地烧成一片火海,十几个白色的人影在废墟里爬动。
国防部长从耶路撒冷打来电话,声音沙哑:
“摩西,墨西哥人那边……我们真的炸了?”
摩西没回头。
“战略目标清单里有这个营地。他们距离鱿鱼边境八十公里。他们的装甲车是德国人卖的最新型号。他们的士兵是维克托亲自挑的。如果我们不动手,他们就会动手。”
国防部长沉默了三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摩西终于转过身。
“知道。意味着墨西哥人会和我们开战。”
他顿了顿。
“但他们离我们一万两千公里。而“奶茶店”、HMS、叙利亚人、伊朗人,就在我们门口。”
凌晨4点22分,开罗,埃及国防部。
福阿德二世从夏宫被紧急叫醒的时候,空袭已经进行了十五分钟。
他没穿国王礼服,只披了一件军大衣,冲进地下指挥中心。参谋们正在对着屏幕吼叫,三个雷达站被摧毁,两个空军基地跑道被炸出十几个弹坑,至少二十架米格-29还没起飞就烧成了废铁。
“鱿鱼人疯了。”国防部长站在他面前,脸色惨白,“陛下,我们怎么办?”
福阿德二世盯着屏幕上的战况图。红点密密麻麻,那是被炸的目标。绿点稀稀拉拉,那是还能作战的部队。
“通知海军,所有导弹艇出港。封锁苏伊士运河南北入口。通知空军,还能起飞的战机全部升空,不要硬拼,保住制空权。通知陆军——”
他顿了顿。
“通知陆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鱿鱼人如果敢从西奈半岛打过来,我们就打回西奈半岛。”
国防部长转身要走。
“等等。”
福阿德二世叫住他。
“给墨西哥驻开罗大使馆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收到了他们的情报。告诉他们,从这一刻起,埃及和墨西哥是同盟。”
凌晨4点31分,大马士革,叙利亚国防部。
哈菲兹·阿萨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刚收到的报告。
第一份:拉塔基亚的防空阵地被炸,至少四十人死亡。第二份:戈兰高地的叙利亚阵地遭到炮击,但不是大规模进攻。第三份:那些车臣人——拉姆赞的残部——主动请战。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国防部长。
“车臣人?他们还剩多少?”
“一个连。”
阿萨德沉默了三秒。
“告诉他们,戈兰高地是他们的了。让他们冲在最前面。让他们去死。”
凌晨4点47分,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手里的电话还在响。
是莫拉莱斯打来的。卫星信号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耳朵。
“领袖,我们被炸了。营房没了,弹药库没了,一半的人没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维克托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窗外,改革大道的路灯还在亮着,墨西哥城的清晨还在沉睡。
“莫拉莱斯上校。”
他终于开口。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在防守。你是在反击。”
他挂掉电话,转向站在身后的布拉莫。
“通知外交部。发表声明,鱿鱼对墨西哥驻西奈部队的袭击是对墨西哥合众国的战争行为。墨西哥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布拉莫愣住了。
“那是——”
“通知海军。”维克托打断他,“地中海舰队,全部出动。目标是——”
他顿了顿。
“鱿鱼的海岸线。”
凌晨5点,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看着刚送来的战报。埃及人动了。叙利亚人动了。那些车臣人冲进了戈兰高地。墨西哥人——他们真的要派舰队。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那头是摩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沙米尔,美国人来电话了。他们问我们是不是疯了。”
沙米尔没说话。
“还有,莫斯科那边有消息。那个‘校长’……他让人传话,说‘恭喜你们,你们赢了’。”
沙米尔的手在桌上敲了敲。
“赢了什么?”
摩西沉默了两秒。
“赢了一场打不完的战争。”
上午7点,开罗,埃及国家电视台。
福阿德二世穿着军装,站在镜头前。
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埃及国旗。
“埃及人民,阿拉伯世界,全世界的正义之士们。”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
“今天凌晨,鱿鱼国对埃及发动了不宣而战的军事打击。他们炸毁了我们的雷达站,摧毁了我们的空军基地,杀害了我们的士兵。”
他顿了顿。
“这是战争。”
“我以埃及国王的名义宣布,自即日起,埃及与鱿鱼处于战争状态。埃及海军将封锁苏伊士运河,任何试图通过运河为鱿鱼提供补给的船只,都将被视为敌对目标。埃及空军将对鱿鱼境内的军事目标实施反击。埃及陆军——”
他深吸一口气。
“埃及陆军将收复西奈半岛。”
上午7点15分,苏伊士运河,南入口。
埃及海军的五艘导弹艇一字排开,封锁了通往红海的航道。艇上的导弹发射架已经竖起,雷达正在扫描海面。
三十公里外,一艘挂着利比里亚国旗的集装箱船紧急掉头,船上的船长对着无线电嘶吼:
“埃及人疯了!他们要封锁运河!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
无线电里只有刺耳的静电噪音。
上午7点30分,伦敦,波罗的海交易所。
交易大厅的喧闹声在两个小时里涨了十倍。
布伦特原油突破七十美元。突破七十五美元。突破八十美元。
一个交易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条直线上升的曲线,喃喃道:
“八十美元一桶……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个数字。”
旁边的人没理他。
所有人都在盯着另一条消息。
苏伊士运河管理局刚刚发布公告:运河无限期关闭。所有船只,无论国籍,无论货物,一律不得通行。
全球航运,断了。
上午8点,华盛顿,白宫。
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看着CNN的直播。
画面上,福阿德二世正在发表战争宣言。字幕翻译成英文,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幕僚长站在他身边,脸色发白。
“总统先生,欧洲人炸了。德国总理打电话来问我们怎么办。法国人说他们要派军舰去地中海。英国人——”
“英国人怎么了?”
幕僚长咽了口唾沫。
“英国人说,他们和埃及有盟约。如果苏伊士运河受到威胁,他们有权出兵。”
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好。太好了。所有人都在打,就我们坐着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通知国防部长。让第六舰队进入战备状态。通知国务院,给鱿鱼人打电话。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美国不会出兵。他们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上午9点,特拉维夫,拉宾广场。
十万人又回来了。
但这次不是喊“战争”。
这次是躲。
空袭警报响了十五分钟,没有人敢站在广场上。人群挤在地铁站入口,挤在地下停车场,挤在任何能挡住头顶的地方。
天空中,十几架埃及空军的幻影3正在和鱿鱼空军的F-16缠斗。导弹的尾焰划过头顶,爆炸声从北边传来,闷闷的,像打雷。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妈妈,我怕。”
孩子的声音很轻。
女人没说话。
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上午10点,大马士革,叙利亚国防部。
哈菲兹·阿萨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刚送来的战报。
戈兰高地,车臣人已经冲过第三道防线。鱿鱼人的坦克正在反扑,但车臣人不躲。他们迎着炮弹往前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又一个接一个地补上。
国防部长站在他面前。
“总统先生,车臣人快打光了。我们要不要派正规军上去?”
阿萨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
国防部长愣住了。
“不?”
阿萨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大马士革的天空很蓝,很安静。
“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上。”
他转过身。
“那些人是车臣人。不是阿拉伯人。死多少,都不心疼。”
中午12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改革大道。
布拉莫推门进来。
“地中海舰队已经出发了。两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东地中海。”
维克托点点头。
“还有,鱿鱼那边有消息。沙米尔想和您通电话。”
维克托沉默了三秒。
“不接。”
布拉莫愣了一下。
“不接?”
“不接。”维克托重复了一遍,“等我们舰队到了,再和他谈。”
……
下午4点,戈兰高地,第三道防线。
车臣人还剩十七个。
拉姆赞死了。那个领头的,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眼睛像刀子的那个,死在第三波冲锋里。一颗狙击子弹从右眼打进,后脑勺穿出,连喊都没喊一声。
剩下的十七个躲在一段被炸塌的战壕里,弹尽粮绝。
一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鱿鱼人的坦克。
“我们……还能冲吗?”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开口了。
“冲什么冲?没子弹了。”
年轻人低下头。
“那我们……怎么办?”
那个满脸是血的人看着他。
“等死。”
年轻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我不等。”
他爬出战壕,往鱿鱼人的方向跑过去。
跑了二十米,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剩下的人看着他的尸体,没人说话。
下午5点,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圣殿山的轮廓。
夕阳正落,把金顶清真寺镀成一片血红。
摩西站在他身后。
“沙米尔,车臣人打光了。”
沙米尔没回头。
“还剩多少?”
“十七个。困在战壕里。弹尽粮绝。”
沙米尔沉默了三秒。
沙米尔说,“墨西哥舰队到哪儿了?”
“已经过直布罗陀了。明天晚上到东地中海。”
沙米尔闭上眼睛。
“明天晚上……”
他睁开眼。
“告诉海军,准备好。如果墨西哥人敢靠近我国海岸线——”
他顿了顿。
“就打。”
下午6点,开罗,埃及国防部。
福阿德二世坐在指挥中心里,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
战报一条接一条传来。
西奈半岛,埃及陆军已经推进了二十公里。鱿鱼人没抵抗,一直在撤。但没人高兴。因为空军损失惨重,因为雷达站还没修好,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国防部长走过来。
“陛下,伊拉克人来了。”
福阿德二世愣了一下。
“伊拉克?”
国防部长点头。
“费萨尔二世宣布,伊拉克军队将进入约旦境内,帮助约旦人抵抗鱿鱼侵略。他们的空军已经起飞了。”
福阿德二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好。太好了。所有人都来帮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就让他们来。”
晚上8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辉煌的改革大道。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舰队还有二十四小时到。”
维克托点点头。
“鱿鱼那边,沙米尔又打电话来了。”
维克托没说话。
“他说,他愿意谈。愿意道歉。愿意赔偿。只要我们不派舰队。”
维克托转过身。
“告诉他——”
他顿了顿。
“告诉他,晚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大使馆的报告。
七个人。十岁的孩子。死在鱿鱼人的炸弹下。
他把报告放下。
“舰队继续前进。等到了东地中海,再和他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这场仗,才刚开始。”
“历史告诉我们,烂尾工程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