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30日,凌晨4点,地中海。
五枚导弹拖着尾焰划过夜空。
不是同一个方向。
第一枚从黎巴嫩南部升起,是ZZD在报复。第二枚从加沙地带飞出,是HMS在还击。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来自不同的发射点,属于不同的武装派别,但目标全都一样。
鱿鱼。
“箭”式反导系统在警报响起后的第七秒启动。三枚拦截弹从特拉维夫郊外的发射井升空,在大气层边缘与来袭目标相撞,炸成五团火球。
但第四枚漏了。
那是一枚老旧的“蛙”-7战术火箭,精度很差,本来应该落进地中海。但它的发动机出了故障,推力不足,弹道偏低——最后掉在阿什凯隆的一座加油站旁边。
爆炸点燃了三个储油罐。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凌晨4点17分,鱿鱼内阁在耶路撒冷地下指挥中心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只开了十一分钟。
第十一分钟,总理本雅明·沙米尔放下电话,对坐在对面的国防部长说:
“给总参谋部下命令。全面反击。”
上午7点,苏伊士运河管理局。
局长马哈茂德·法齐的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埃及外交部通知,根据总统指示,苏伊士运河“因地区安全局势恶化”无限期关闭,恢复通航时间另行通知。
第二份:巴拿马海事局通知,所有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船只立即撤出东地中海海域,违者注销船籍。
第三份:伦敦劳合社通知,即日起将鱿鱼、黎巴嫩、叙利亚、约旦、埃及、沙特全境列为“战争高风险区域”,保险费率上调500%。
法齐把三份文件推到一边,对站在门口的秘书说:
“给总统府打电话。告诉他们,全球海运,断了。”
上午8点,伦敦,波罗的海交易所。
交易大厅的喧闹声在今天早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盯着那条从苏伊士运河管理局发来的简短通知。
“运河关闭。”
一个交易员站起来,声音沙哑:
“布伦特原油……突破六十美元了。”
没人回答。
另一个交易员看着自己的屏幕,喃喃道:
“一个集装箱从上海到汉堡……昨天一千二,今天四千六。”
第三个交易员开始打电话。电话没人接。他又打,还是没人接。他把电话摔在桌上,骂了一句脏话。
那骂声在安静的交易大厅里回荡了很久。
上午9点,东京,经团连会馆。
紧急会议。
三菱、三井、住友、丸红——日本所有大型商社的社长都到齐了。
主持会议的是经团连会长,七十岁的今井敬。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诸君,我们遇到了二战后最大的危机。”
下面一片沉默。
他继续说:
“苏伊士运河关闭,好望角航线已经堵了三百艘船。巴拿马运河那边,美国人说优先保障本国船队。我们的汽车、我们的电子零件、我们的化学品——全卡在半路上。”
三菱社长举手。
“会长,政府那边怎么说?”
今井摇头。
“政府?他们比我们还慌。通产省的人刚才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协调商船队绕行好望角。我说可以,但需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的工厂全得停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上午10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改革大道。
车流比昨天少了。不是堵车,是少。很多公司今天放假,很多学校今天停课,很多人今天选择待在家里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CNN的画面——阿什凯隆燃烧的储油罐,苏伊士运河关闭的公告,伦敦交易员摔电话的镜头。
布拉莫推门进来。
“声明准备好了。”
维克托转过身。
“念。”
布拉莫打开文件夹。
“‘以最强烈的措辞,谴责鱿鱼对墨西哥驻特拉维夫大使馆的野蛮轰炸。此次袭击造成七名墨西哥公民死亡,其中包括一名十岁儿童。这是对国际法和人类良知的公然践踏。’
‘墨西哥政府宣布:第一,自即日起断绝与鱿鱼的一切外交关系;第二,鱿鱼驻墨西哥外交官及其家属七十二小时内离境;第三,冻结鱿鱼在墨西哥的所有官方资产;第四,取消两国间所有贸易、文化、科技合作项目;第五,要求鱿鱼政府对轰炸事件承担全部责任,公开道歉,赔偿受害者家属,并交出肇事者。’
‘在鱿鱼满足上述要求之前,墨西哥将不与其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
‘墨西哥合众国政府呼吁国际社会共同谴责鱿鱼的野蛮行径,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其战争行为。我们坚信,正义必将得到伸张,凶手必将受到惩罚。’”
维克托听完,点了点头。
“发。”
布拉莫转身要走。
“等等。”
布拉莫回头。
维克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告诉贝内特,把这个也发出去。”
布拉莫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情报摘要。
内容只有一句话:
“那架F-16的‘挂架故障’,不是故障。”
上午11点,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看着那份刚传来的墨西哥外交部声明,手没抖。
旁边的电视上,鱿鱼第12频道的记者正在直播墨西哥城的画面——墨西哥外交部大楼门口,一群记者围着发言人,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把声明放下。
摩西站在他面前。
“沙米尔,我们怎么办?”
沙米尔没回答。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第2频道,一个满脸通红的政客正在咆哮。
那是鱿鱼反对党领袖,利库德集团的伊多·内塔尼亚。
本杰明那个…已经被维克托早宰了!
伊多是对方的弟弟,也是坚定的反维人员!
“沙米尔是个懦夫!”他对着镜头吼,“墨西哥人杀了我们的人,炸了我们的国土,他做了什么?他发了几个声明!他打了几个电话!他——”
主持人试图打断他,被他一挥手挡开。
“维克托以为他是谁?他是中东的统治者吗?他以为用几个外交官就能吓倒鱿鱼吗?我告诉你们——”
他指着镜头,眼睛瞪得像要冒火。
“鱿鱼不会屈服!鱿鱼会战斗!鱿鱼会赢!”
沙米尔把电视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耶路撒冷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远处的圣殿山,金顶清真寺在发光。
“摩西。”
摩西走近一步。
“在。”
“通知议会,准备紧急会议。”
摩西愣了一下。
“紧急会议?”
沙米尔转过身。
“内塔尼亚要打,我就让他打。”
中午12点,特拉维夫,拉宾广场。
人山人海。
不是和平集会,是战争集会。
至少十万人挤在广场上,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标语上写着“墨西哥去死”、“维克托是纳粹”、“我们要复仇”。口号很整齐,像军训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
广场中央的讲台上,站着十几个政客。
最中间的那个,是内塔尼亚。
“鱿鱼的人民!”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那个墨西哥城的独裁者,那个用毒品养肥自己的暴君,那个躲在美洲大陆上对我们指手画脚的懦夫——”
下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杀了我们的人!他炸了我们的国土!他今天又宣布断交,驱逐我们的外交官,冻结我们的资产!他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
“他想让我们跪下!他想让我们道歉!他想让我们交出我们的飞行员——那个在返航途中因为技术故障不幸炸错地方的英雄!”
欢呼声更响了。
“我告诉你们——”
内塔尼亚深吸一口气。
“鱿鱼不会跪下!鱿鱼不会道歉!鱿鱼不会交出任何一个士兵!”
他举起拳头。
“战争!战争!战争!”
十万人跟着他喊。
声音震得广场旁边的玻璃窗嗡嗡响。
下午1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CNN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内塔尼亚站在讲台上,举着拳头喊“战争”。下面的人山人海,旗帜挥舞,口号震天。
他把电视关了。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那个飞行员埃拉德·沙哈尔——我们的人找到了。”
维克托转过身。
“在哪儿?”
“拉蒙空军基地后勤部门。但他被保护起来了,我们的人接近不了。”
维克托点点头。
“让贝内特的人继续盯着。”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说,“阿拉法特那边有什么消息?”
布拉莫翻开文件夹。
“他醒了。医生说能活。他让人传话,说‘谢谢墨西哥的医生’。他还说——”
他顿了顿。
“他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维克托的嘴角动了一下。
“告诉阿拉法特,我听到了。”
下午2点,耶路撒冷,议会大厦。
紧急会议。
六百个议席,到了五百九十七个。
缺席的三个,两个在住院,一个在从美国赶回来的飞机上。
沙米尔站在讲台上,面对着那些愤怒的脸、冷漠的脸、恐惧的脸、期待的脸。
“议员们。”他开口。
下面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面临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
“这个选择,不是我给的,是历史给的。”
他看着那些脸。
“墨西哥人断交了。他们驱逐我们的外交官,冻结我们的资产,取消我们的合作。他们要求我们道歉,要求我们赔偿,要求我们交出那个飞行员。”
有人喊:“绝不!”
沙米尔抬起手。
“听我说完。”
下面安静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我们被欺负了。你们在想,我们要打回去。你们在想——”
他指着窗外。
“外面那十万人,在喊战争。”
他沉默了三秒。
“但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看着那些脸。
“打赢了,我们得到什么?打输了,我们失去什么?”
没有人回答。
沙米尔继续说:
“墨西哥离我们一万两千公里。他们没有坦克压我们的边境,没有飞机炸我们的城市,没有导弹打我们的平民。他们能做的,就是断交,就是冻结,就是骂我们。”
他顿了顿。
“但如果我们和墨西哥打起来,那些真正想打我们的人——伊朗、叙利亚、ZZD、HMS——他们会笑。”
下面一片沉默。
“他们会说,‘看,鱿鱼人疯了’。他们会说,‘让他们和墨西哥打,我们在旁边看着’。他们会说——”
他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沙米尔,你怕了。”
所有人都回头。
内塔尼亚站起来,从后排走到过道上,一步一步往前,走到讲台前面。
他抬头看着沙米尔。
“你怕维克托。你怕墨西哥。你怕打仗。”
沙米尔看着他,没说话。
内塔尼亚转过身,对着所有议员。
“我告诉你们,沙米尔怕的,我不怕。沙米尔不敢做的,我来做。”
他深吸一口气。
“我宣布——”
沙米尔打断他。
“你没有资格宣布。你不是总理。”
内塔尼亚笑了。
笑得很冷。
“沙米尔,你知道外面那十万人喊的是什么吗?”
沙米尔没说话。
内塔尼亚替他回答:
“他们喊的是我的名字。”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议员。
“议会应该重新选举。让人民来决定,谁更适合领导这个国家。”
下午3点,加沙,欧洲医院。
阿拉法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门开了。
进来的是那个墨西哥医生。
“阿拉法特主席,维克托先生有消息了。”
阿拉法特的眼睛动了动。
“他说什么?”
医生走近一步。
“他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阿拉法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告诉维克托先生,”他说,“我愿意当他的朋友。”
下午4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他的后背是热的。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中东炸了。”
老板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鱿鱼议会差点打起来。内塔尼亚宣布要重新选举。沙米尔快撑不住了。墨西哥人和阿拉法特开始接触了。”
老板笑了。
笑得很轻。
“维克托比我想的聪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雪已经化完了,阳光照在泥泞的地面上,亮得刺眼。
“告诉车臣那边,”他说,“把安娜藏好。告诉伦敦那边,让安德烈继续等。告诉我们在特拉维夫的人——”
他顿了顿。
“让他们准备好。这场戏,才刚开始。”
下午5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改革大道。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维克托,阿拉法特答应了。”
维克托点点头。
“告诉他,我的人明天到。”
布拉莫愣了一下。
“你的人?”
维克托转过身。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安保,最好的联络员。让他活着。让他说话。让他告诉全世界——”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从今天起,墨西哥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晚上7点,特拉维夫,拉宾广场。
天黑了,但人没散。
那些举着标语的人还在,那些喊着口号的人还在,那些等着内塔尼亚出来的人还在。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议会大厦的新闻发布厅。
内塔尼亚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几十个记者。
“我宣布,”他说,“利库德集团将发起对政府的不信任动议。我们将要求提前举行大选。让人民来决定——”
他还没说完,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切换了。
切换到另一个发布厅。
沙米尔站在那里,面对着同样的记者。
“议员们,”他说,“我刚刚签署了一份命令。”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
“从即日起,鱿鱼国防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预备役人员,立即归队。所有边境部队,立即加强警戒。所有导弹防御系统,立即启动。”
他顿了顿。
“我们不会和墨西哥打仗。但我们会保护自己。”
画面切回内塔尼亚。
他的脸色铁青。
“沙米尔在转移视线!他在用战争威胁掩盖自己的无能!他在——”
屏幕又闪了。
这次切换的不是发布厅,是战场画面。
戈兰高地。边境线。叙利亚一侧,坦克正在集结。
画面下方有一行字:
“紧急新闻:叙利亚军队在戈兰高地大规模集结,疑似准备发动进攻。”
广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尖叫。
然后人群开始散开。
那些举着标语的人跑了。那些喊着口号的人跑了。那些等着内塔尼亚出来的人跑了。
十分钟后,广场上只剩下一地的垃圾。
空瓶子。烂牌子。踩烂的传单。
晚上9点,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圣殿山的轮廓。
门被推开了。
摩西冲进来。
“沙米尔,叙利亚人真的动了!”
沙米尔没回头。
“我知道。”
“我们的情报说,他们至少有三个师!坦克,火炮,还有那些车臣人!”
沙米尔点点头。
“我知道。”
摩西愣住了。
“你知道?那你——”
沙米尔转过身。
“摩西,你觉得叙利亚人为什么选今天动?”
摩西没说话。
沙米尔替他回答:
“因为他们看到了机会。看到我们和墨西哥吵架,看到我们的议会快打起来,看到我们的人民在广场上喊战争——”
他顿了顿。
“他们以为,机会来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叙利亚军队集结的报告。
“他们错了。”
他把报告放下。
“通知空军。让他们准备好。”
摩西愣住。
“准备好什么?”
沙米尔看着他。
“准备好,等叙利亚人进了戈兰高地,再动手。”
摩西的脸色变了。
“那等于——”
“等于什么?”沙米尔打断他,“等于让他们先打?等于让全世界看到,是谁在挑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摩西,你知道为什么墨西哥人断交的时候,我没有下令报复吗?”
摩西摇头。
沙米尔看着窗外。
“因为我在等。”
摩西愣了一下。
“等什么?”
沙米尔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为什么世界乱成这样?
上帝…
什么时候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