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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第二区。
杜欣怡在写字楼的自动门外深呼吸，给自己暗暗加了下油，才穿过因不断有人出入根本没有合拢过的自动门，走近前台。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那边电梯上去三楼。”前台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给她指了个方向，就继续忙着接电话了。
“哦......好。”虽然知道这是正常流程，但杜欣怡总有种加油打气浪费了的感觉。
依照对方的指示，她上到三楼，跟着电梯门外的指示牌来到一处办公室内，在门外做了签到，等待被叫到名字。
一进门，她便看到满屋的折叠凳，以及端坐其上等待面试的人们。有人进屋令所有人都抬起头，发现不是面试官，又齐齐低下头，有的人继续复习自己的自我介绍，有的人则紧张地在手机上各种搜索，每个人都看上去比她准备更完全、更妥当。
杜欣怡找了个空位坐下，瞅见左右两边的人手里全都是一本本证书，前面那个人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无意间被她扫到，那人似乎是......博士？
一股不妙的预感顿时在她心里萌生，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自信又遭重击。
只是应聘个文员，至于吗？
她的硕士学历根本不够看啊！
杜欣怡对逐渐因联盟和管理局行动变得极为紧张的世界局势并不太关心，她只想赶紧找到一份工作，取得稳定的经济来源，保住她的小金库。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是运气好还是差，一个多月前，她在原公司铁心智能体好好上着班，看着当天来公司里的那群“贵客”，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临时请假回了住处。结果当晚警察就找上门来，告诉她当天下午公司大楼被恐怖分子袭击，死伤惨重。
捡回一条命是不错，但后续铁心智能体大裁员，杜欣怡失业了，只好回到第二区。
丢工作回老家的事情她没跟父母讲，希望能找到新的东家再告诉他们，免得二老担心和唠叨，但多年没回到家乡，她这才发现第二区的就业市场真的处于过度饱和阶段。
今天应聘的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但这屋里足足挤了四十来个人，从门口的指示牌看来，今天共有三场同岗位的面试。
一百多个人竞争一个文员岗......
她开始打退堂鼓了。
胡思乱想间，杜欣怡后颈的汗毛突然全部竖起。
“打扰一下。”
正在此时，办公室门外来了声音。
她立刻抬头，还以为是面试官，结果发现那是三个联盟成员，他们制服外套上有大大的蓝色的联盟标志，其中一人扛着一大包玩偶，另一个人手里还抱着一个抽奖箱。
“我们正在做普法宣传，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扫码看完材料可以抽奖，特等奖是一辆车哦。”
为首的人举起手里打印着海报的泡沫板向屋里的众人展示，说完，还将手伸进抽奖箱顶上开出来的洞，取出一个乒乓球，调转上面贴着的“三等奖”字样给屋里的人看。
“这就是三等奖了，一套厨具，可惜我不能拿。”
这般不常见的宣传方式立即引起了许多人注意。
“真有吗？”
“当然，这是我的证件，兑奖的话可以坐我们的班车去联盟办事处拿，毕竟那么多东西我们也扛不下啊。大家有兴趣吗？”
占便宜的事情能引动很多人，反正现在等着也是闲着，很快有人举起手机扫码，点点按按，随后出示那个【阅读完毕】的页面给工作人员，他们便把抽奖箱递出来。第一个尝试的人抽到的是“安慰奖”的乒乓球，得到了一个巴掌大的联盟士兵的小公仔，也算是有所收获。
有人带头，确定不是诈骗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把手机举了起来。
一辆车啊......肯定值好几万块吧？
杜欣怡虽然颇为心动，但这种拼运气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办法，而且大概率里面根本没有特等奖的乒乓球。
她更在意自己那种没来由的心慌从何而来。
扫码阅读那段普法小视频的时候，杜欣怡仍然感到不安。
许多天前她在梦中惊醒，虽然不明情况，但总觉得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发生了些许变化。自那天之后，她发现自己能够光凭第一反应去“识人”，辨别别人的气质。这是个微小的能力，却非常好用。
自这三个联盟员工出现起，她就浑身发毛。
并不是他们笑容和举动有什么奇怪......但她就是这么觉得。而且她还觉得抽奖队伍里，排在自己背后的那位女士也有点奇怪。
唉，我是失业太焦虑了吗，连能力都跟着变质了？
又或者我只是被学历贬值的速度吓到了？
待她沿着队伍到了那三名联盟士兵跟前，伸手抽奖，依然无事发生，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真诚......大概只是她精神过敏吧。
遗憾的是，这份第六感并不能给她带来好运气，她果然只拿了个公仔回来。
杜欣怡摆弄着小玩偶走开，排在她后面的那个人则开始抽奖。
不知是不是错觉，杜欣怡总觉得头顶的灯光轻微闪烁了一下。
她刚回到位置上，便听到一阵惊喜的尖叫，“特等奖！我拿到特等奖了！”
屋里顿时为之一静。
杜欣怡转过头去，看到那位年轻女子兴奋地举着手里那个贴了字的乒乓球——直觉告诉杜欣怡那个乒乓球上的字迹有些不自然——联盟的工作人员们颇为惊讶，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表情似乎呆滞了一下，随即跟着鼓起掌来。
“你运气真好！”
“你还要面试吧？不如我让车在楼下等你，你面试完跟车过去就行了，到时候没准能开车回来呢。”
工作人员和那幸运的女人商量着，而屋里那些原本不为所动的人也来了劲。
不管是不是托，试试又不花钱。
可惜的是，除了有人抽到二等奖的一套球拍之外，再没有人中大奖。
那些联盟员工结束这个房间的宣传，很快继续去到下一个办公室。
面试仍在继续进行，收获一句“回去等通知”之后，杜欣怡原路离开了写字楼。
走出自动门，她晃了晃那个小公仔，朝它叹了口气。
“把你摆在床头好了。”
倒也不算是空手而归。
离开时，她注意到那个兴高采烈的幸运女子跟着联盟的工作人员出来，哼着歌爬上了一辆车，随他们驶向联盟的办事处。
真是个好运气的家伙。
杜欣怡如此想着，带着公仔奔赴下一个面试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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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不知道的是，那辆车驶向的确实是联盟的办事处，但等在那里的除了签订领奖手续的工作人员，还有持着麻醉枪的联盟士兵。
那幸运儿还没签完字，就被暗处射来的麻醉枪当场放倒，躲在旁边房间里的联盟士兵立即上前，靠近又做了一次精确的休谟指数检测，最后点了点头。
“又一个。”
附近守候的士兵闻言，直接拽起那领奖人的双手双脚，将其拖到了办事处深处的房间，交给医生继续维持麻醉。
在那房间里陈列着十几张床，上面全都躺满了昏迷不醒的人，有的人脸上还残留着喜色。
由于筛查发现的扭曲者人数众多，为了方便后续处理，处决的方式必须隐蔽。况且处决现实扭曲者也会向办事处附近释放异常因子，最好挑个空旷地方动手。
“这手段还真好用。”
“箱子里根本没有特等奖和一等奖，而篡改字迹对他们来讲易如反掌。能用这种办法钓出这么多，倒是出乎预料了。”
“这些人都怎么善后？”
“分批安排落水和交通事故吧，尸体还是要还回去的。”
士兵们讨论着，其中一人在门边那块“计数板”上又划了一道，望着那些“正”字计数符喃喃道：“今天才十五个，昨天可有十七个呢。”
“等把潜藏的抓干净，就会越来越少的。”
“到时候是不是得去中小学校查一遭？”
“仪式部门给的数据是七岁左右就会有能力显现，而且年龄小更好对付，也更容易找出来。”说话的人看了一眼屋内这些躺满现实扭曲者的床铺，转开目光，“就算官方有意见，看看南门镇惨案的数据也会闭嘴的。”
“又有一个特等奖，马上就到办事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明白，马上来。”
几人将这里交给麻醉医生，回到前面的房间，继续执行这场狩猎。
同样的事情在世界各个角落，以各种方式，各种形式发生。
那些或自知，或不自知的现实扭曲者，正被成批狩猎，送上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