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让引导下,斯嘉丽和约翰很快接应了那支重获自由的失踪小组。
随后,他便适时退场,在暗处看着一行人谨慎走过下水道,前往医院去执行疏散平民的任务。
不过么,当他们想要联络指挥中心准备派出车队的时候,发现车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在他们走到有信号的区域之前,石让就把这条消息通过根须写字的方式,告知了当地的调度中心。
这自然引起了一阵惊吓和困惑。
他们会渐渐习惯的。
人类会逐渐适应他们有了一位共同朋友的事实的。
当然,他不仅仅是在这里帮助旧日相识的朋友,在斯嘉丽和约翰获救的同时,石让还在忙许多别的事情。
如今的他好比一台电脑,可以同时运行许多“程序”。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拿去放逐异常因子,因此占用了不少内存,但在此之外,他依然可以利用他远比常人庞大的意识,多线进展去办其他事情。
就在和两位故人解释情况的时候,石让便完成了对那下水道异常的锁定和解析,纤细的根须顺着管道的边壁探入,悄无声息攥住了那藏在管道深处的心脏。剥夺发动,那异常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便伴随着一声似是不甘的咆哮失去了生机。
同一时间,他还在给数百公里外的Alpha-5“永恒”提供情报,帮助改造人们去处理一片闹鬼的森林。从森林中无穷无尽般涌出的游荡实体给四人组造成了一些麻烦,拖慢了他们的推进速度。
森林会摧毁石让探出的根须,尝试几次与其沟通无果后,他放弃了谈和。在伊甸原有的高空视野下,石让定位到实体的核心坐标,发给了A5,目送它们以疑似火箭跳的方式直冲目标而去。
至于给另一个避难所发出警告,告知他们要用什么方法规避正在爆发的模因污染,也不过是另一个线程在办的事。
这种执掌力量的感觉令石让欣慰,甚至偶尔会产生错觉,觉得“或许我不需要管理局和联盟帮忙”。
但他随即自己便会意识到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拦截三成异常因子才是他的主要任务,除此之外他能做的事情有限。他越多“亲自出手”,就会越多占用他的思维能力,以至于拖累整体效率,导致“卡顿”,反过来就可能影响拦截的进程。
而且,不是所有异常他都能对付得了的。
比如那些没有实体的异常,他就无法锁定和解析它们。虽能通过感应力判断它们的范围和活跃程度,但它们的异常效应,则需要通过观察总结来完成——这正是很耗精力的操作。在这方面,石让就需要其他人来帮忙,替他分担。
接管伊甸的躯体,读取到它所拥有的那些古老记忆之后,石让对世界的理解也更加透彻。
异常因子虽然给世界带来了末日,但它却是一切生命的本质。
当初“方舟”抵达世界,开始制造大量的人类重建社会时,异常因子曾出现过一段时间的降低,实际上那正是人口增加导致的。
在石让的感知里,每个人类都是一个狭窄的容器,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带走了一部分游离的异常因子。当有些他尚不明了的契机发生时,某些人的容积便会提升,由此拥有异常能力。
而免疫者则是异类,不携带也不接纳任何的异常因子,甚至会排走其他人自带的异常因子,带来“净化”的效果。
人既是如此,非人的异常们也是类似。
只不过在它们诞生之后,才会拥有容器的性质,不像人类这样会一直携带一些能量。
末日降临带来了异常激增,也会增加异常能力者的数量,只是现在时间太短,许多人都没有发现。
这更坚定了石让要创造新秩序的决心。
如果还用旧方法,意味着幸存者中有相当一部分比例的人将会被抹去,并且把这种行为在日后视作日常。
他暂时不知道比例如何,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相当可怕。
在石让所设想的新世界里,这些能力者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需要终日躲避追杀和搜捕。其中的极端情况,就交给联盟和管理局来处理。
对于那大部分人,他们需要的只是认清自己的能力,接受训练、教育,去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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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如今的石让终于理解了信息层面和那玻璃罩之间的关系。
在他追着3125冲入信息层面时,曾以为那就是玻璃罩之外的世界。更早以前,他以为那些被称为“神明”的存在、摧毁一切的虚空和其他遥远的世界都是类似平行宇宙的关系,但现在他发现不是这样。
伊甸拥有一些从“方舟”导航仪继承过来的记忆碎片,石让最开始看到它们的时候还以为伊甸产生幻觉,如今不得不接受事实。
因为,世界的结构,真的是非常奇怪......
从【泛大陆】升空,突破大气,深入星空,就会抵达【玻璃罩】。
没错,那分割异常因子的屏障其实是存在于宇宙中的某种实体,好像一个包裹了星系的泡泡。
伊甸的分根用一种石让难以理解的方式,在那里扎根了。
以前他所看到的“卫星俯瞰图像”,正是从玻璃罩向星球探望的结果。
在【玻璃罩】之外,就是蕴含着毁灭之力和无穷异常因子的【虚空】,它也是放逐的终点,会撕裂并吞噬进入的任何一切。
换种说法......【虚空】就是宇宙啊。
一个很可怕的宇宙。
......这是不是说明,无名者工坊制造的那些命运异常,都是从宇宙中来的,所以才能把东西送回去?
从虚空再向外的部分,石让就无法形容了,只知道“方舟”当初确实是从虚空深处航来的。
或许在那虚空深处,还有【其他星系、其他世界】。
至于那神秘的【信息领域】,其实不存在于现实。
它和现实好像两张叠在一起的半透明塑料片,信息领域就像是泛大陆的孪生体,一个倒影。
二者彼此虽然紧贴着,但必须满足许多条件才能去到对岸。
像3125那样的逆模因异常,就拥有着这种穿行两界的天赋。它沿着那镜像泛大陆爬行,在现实中投下逆模因性质的阴影。当有东西发现它游动时遗留的痕迹,它就从信息层面探出蜘蛛脚,刺穿塑料片,吸食受害者自身的信息,遗留下逆模因性质的进食痕迹。
最终,它更是试图在两张塑料片之间打出一个大洞,把现实的东西全数鲸吞。
逆模因部所制造的针对3125的【具象仪】,正是反向利用了它的存在性质。当3125吞噬了太多属于【现实】的东西,乃至体内来自【信息领域】的部分变成了少数时,它已经站在了性质变化的边缘。只需要有东西再推它一把,它就会彻底变成【现实】世界的生命体。
遗憾的是,【具象仪】没有完工,仅仅是能在一定范围内导致3125的质变,而非如预期那样把它彻底留在现实。
如果有机会,石让真的很想和它的发明者们讨论一下背后的原理。
没准,他就能找到方法来对付那些无实体的异常,去处理那些信息领域的鬼魂了。
可惜世上总有遗憾。
至于那些被称为“神明”的存在,血红之神、黑月、大书库侍奉的存在,以及不知是否还有的其他的“神明”,祂们则位于【信息领域】的深空中。
石让无法观测祂们,也知道最好不要那么做。
种种迹象都表明“神明”距离镜像世界无比遥远,这无疑是好事,保持现状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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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说了要给两大组织三天时间考虑,理论上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这个说法其实是一种掩盖。末日刚刚发生的这几天伤亡将是最严重的,就算他没有执行三方通话,也不会在这么宝贵的时间里无动于衷。
不论管理局和联盟最终作何选择,石让都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人们渡过难关。
他所要做的就是端坐在世界之巅,等待答复。
伊甸谋划了这么多年,却把最好的成长时机送到了石让面前——它的担心是对的,就算石让没来找它“自投罗网”,身为“导航仪”后裔的他们,都可以从那些渗透的异常因子中获利,暴增自身实力。哪怕伊甸和石让没有在设施03里斗个你死我活,他们也终有一战。
伊甸最大的劣势其实不是吞下了石让这个诱饵,而是管理局知道它的核心在哪。它注定逃不过。
“去一下大本营二层的19号房间,有个平民在偷隔壁床的财物。”通过大本营的内部广播通知了一下异乡人士兵,石让继续他的思考和内省。
消化完伊甸的记忆后,他其实产生了一丝不安。
那种不安的源头......来自世界之外。
放眼世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他了,他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非正教信仰是否会在不经意间渗透进现实,制造超乎预期的灾难和末日。
而他最担心的,反倒是自己。
方舟导航仪、倒生之树、伊甸乃至他,全都和那名为“黑月”的存在脱不开干系。
检索记忆后,石让发现伊甸对于打穿玻璃罩带来异常因子散播“恩赐”的执着,是从导航仪那里继承的,这是伴随着它诞生自我意识,就从不知名处得到的一份使命。
换个角度,石让如今算是帮它实现了理想——
一个因为异常因子散播向全世界,而变得“生机勃勃”的新世界,这倒也是伊甸那“无私”愿望的另一种实现方式。
整个世界确实得到了“恩赐”,而且比预计得要多上太多。
石让很确定自己现在不认同这使命,这更加引起了他的担忧。
继承了这具躯体的他,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某种意念控制?
他会不会突然变成伊甸那样的狂热者,停止他挽救人类的行为,继续拆卸玻璃罩,创造更大的裂痕?
三段预言都已经用尽,在这上面尝过苦头的石让不愿意再用类似的方法窥视自己的未来,他不想把自己的脖子送进一个绳圈,天知道所谓的预言是否对他身边的事物进行了修改和影响。
去窥视那“神之居所”更不可取,阿飘剩余的记忆明确警告过他这点。
有其他方法能排除这种隐患,给他带来更多情报吗?
黑月派系的信徒,抛开那一村子的谜语人不谈(石让怀疑他们也不知道太多,不然早该指出他和导航仪之间的关联了,他们的根甚至是扎在泛大陆上的,还真是一群纯粹的隐士),拥有黑月相关力量的“植物”们死伤惨重,就剩石让一个了。
血红之神方面的信徒也死伤殆尽,神器们更是在那场神降尝试中被他放逐到了虚空......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在信仰领域肃清了一切异端,想问个话,讨论个情报竟然也无人可找了?
不,等一下。
仔细一想,或许有个人能帮他。
是啊,除了他之外,有个人更早一步参透了伊甸的存在,还以一种此前难以领会的说法揭露过此事——
CVA-A-2051-“纯净之子”。
石让立即把自己的分根散播出去,寻找那独特的异常波动。
他得和那小姑娘再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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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区域011。
斯坦利博士在值夜班。
自打上午全球拉响紧急警报后,所有设施和区域都进入了警戒状态。区域011占地面积广阔,自然承担了庇护平民的作用。区域011周边的城市缺少避难设施,如今区域地面上的住宿生活区全都挤满了平民,帐篷填高了一切空地,甚至连设施的浅层走廊里都睡了不少人。
不过,C102号标准收容间不在齐列。
管理局为了应对末日,提前处决或“释放”了一批特定收容物(也就是转为G级员工),但这个收容间的住户像是被遗忘似的没有被波及到。因此,这里依然需要有人值班,斯坦利博士作为区域里目前当值的四位高级研究员之一,主动承担了这部分的工作。
写好今天的工作日志,斯坦利博士摘下眼镜,开始揉鼻梁上被眼镜框压出的印子。
其实他现在没必要写报告了,伦理委员会现在忙着应对平民,短时间也不会有更多实验,一切都得在末日面前靠边站。但干点工作事务有助于他找回自己的节奏,也能帮他接受从今天上午开始的心情剧变。
从“平凡的一天”到“异常即将占领世界,人类可能要灭绝了”再到“有个S级异常横空出世愿意帮助人类”,最后是“它据说要求管理局和联盟臣服于自己”......个中转变太过剧烈,他实在是需要时间来消化。
他近视度数很高,摘了眼镜看东西都是一片模糊。正闭着眼,听到有人进来了观察间的脚步,他便伸手去抓眼镜。
第一下摸的是他平时习惯放眼镜的地方,随后他才反应过来东西没放在那里。
这时,有一只手伸过来,把眼镜递给了他。
“谢谢。”
斯坦利戴上自己的“外置眼睛”,一回头便和那浑身肉色的“植物人”四目相对。
“晚上好,博士。”那“人”说,“我要和这孩子单独聊聊,方便吗?”
“你......我......”一瞬间,斯坦利脑子里窜过去四五个念头,又仔细核对一遍眼前异常的特征,最终怀着几分不安垂下头,“我......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他是主张对知性异常进行教化的研究员,但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存在,哪怕对方应该是友好的,斯坦利也发自内心萌生警惕——一种面对庞然巨物,努力想要表现出尊严和能力,用以自我保护的生物本能。
“别担心,我对她没有恶意,只是聊聊天。”石让望向观察窗,那个被微光小夜灯映成暖色调的房间,“她最近还好吗?”
听到对方使用的人称代词,斯坦利总算放松些许,略微相信对方确实没有恶意。
也许这名植物人只是来看看同类。
“没什么太大变化,也就是说,也没什么新的进展。认知危害基本消失了,但它的状态......之前有次调动,给它造成了很大惊吓,还出现了睡眠障碍。我们已经建立起的信任还在,但恐惧和应激反应遗留的损害更深。它需要时间。”斯坦利也跟着望向观察窗对面,“我把里面的布置调整了,放了一盏灯在墙边——对,就是那盏,我告诉它灯亮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值班,算是有点效果吧——咦?”
话说到最后,斯坦利不自主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
“它睡着了。看起来......睡得挺安稳的。”
石让没法从那个挤满玩偶的小帐篷看出什么,但他相信斯坦利的判断,后者与2051相处的时间比他这个访客要长得多。石让有的是时间,困扰他的那个问题也不着急,他不愿意打扰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
他正想着要不要晚点再来,却看到那帐篷轮廓蠕动一下,几个玩偶从入口被挤了出来。
女孩不知怎么又醒了,从帐篷里的一堆玩偶间探出头。
透过那乱糟糟的金色短发,石让确信她正隔着玻璃在看【他】。
“请你回避,博士。”
待斯坦利走出观察间,石让独自拐进收容单元。他顺着收容间入口的缝隙进入室内,以根须重聚身形。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女孩竟能透过玻璃意识到石让的到来,令他意识到自己此行或许能得到一些突破性进展。
可当他走进室内,靠近到她藏身的儿童帐篷前面,她却不敢抬头望他。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但石让如今并不是靠耳朵来倾听,依旧能感知到。
“为什么向我道歉?”
“他们问我......你的事情......”
“哦,那件事。没关系的,你尽力了。”
石让来之前检索了一遍有关她的全部资料,发现在他以假身份前来探访之后,果然引起了管理局的警惕。想必是3号议员在检索设施系统里的异常访问时,抓到了线索。
这些迹象最终导致管理局组织了一次审讯,一次由道德伦理委员全程监督的讯问。面对威逼利诱,2051全程保持着沉默,但在那些专家面前,哪怕被讯问的人不讲话,光是肢体语言和身体姿态,也能透露出答案。
她没有开口泄密,却能意识到讯问者从她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确实给管理局带来了一些帮助,比如证实曾经有个入侵者接触过2051,并证实入侵者和非正统信仰有所关联。没有进一步的审讯,只是因为3号议员的陷阱起了作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没有必要再从2051身上挖掘情报罢了。
这不是什么问题,她尽力了。
“上次我来的时候,你说不确定我是不是叫醒你的那个人。现在,我是吗?”石让问。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斯坦利博士说你之前睡着了,是我吵醒了你?”
“我感觉......你来了。”
“怎么感觉?”
“我......梦到......”女孩思索着她所学到的那些词汇,努力想表达那些微妙感受,但她张着嘴愣了一阵,仍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焦虑在她身上总是反应为恐惧,以至于石让看到在那凌乱的头发底下,她眼里起了泪花。
“没事的,我们慢慢来。”石让在她面前盘腿坐下,把一个翻出帐篷的玩具递回给她,像压被角似的在她身边放好,“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再没有黑集会了,黑集会的朋友们也是,我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令他意外的是,2051这次的反应不只是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们,不见了,我就开始......做梦。”
石让的根须还有一些停留在观察间,他用根须翻开斯坦利博士留在桌子上的研究记录,一路向前,终于找到了她说的内容。
【9月15日,凌晨出现惊厥,应激发作,无法入睡,给药效果不佳】
斯坦利博士在这行笔记后面做了记号,后续又补充了一行字:
【睡眠障碍的开始?】
石让不需要问她梦的内容,因为研究员们已经完成了断断续续的套话,记录在纸质档案里。
他用根须把它们从观察间的档案柜里翻了出来。
【红色的眼睛、黑色的阶梯、人样的轮廓(幻影?鬼魂?某些人物的投影?)、远离的队列(队列中有2051见过的黑集会成员)】
【心理状态的映射还是一些异常活动迹象的征兆?】
由于血红之神的信徒体系被大规模的搜捕和后续的放逐连根拔起,神学研究部转移了工作重心,这些记录暂时没有上交归档。
但石让一看就知道这对应着什么了——血红之神。
难道把所有力量驱逐之后,这个邪神又有新的“神力”在渗透向世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2051虽然从那次献祭中幸存了,但她将来该不会变成新的神性异常吧?
根据资料记载,神性异常虽然和神性实体关联紧密,但总是自然出现的——就好像那些神性实体总在向外辐射力量,受到影响的地方便会出现畸变的痕迹,神性异常就是这样的畸变体。
石让快速思考一番,接着往下看,随后便发现了一些与之不同的噩梦记录。
【非常多的手、很大的树、黑色的空间、像雨一样落下的树枝(可能存在理解误差)】
黑月?
这两个神明不是水火不容吗?还能出现在同一个人的梦境里?
从11月7号开始,有关黑月的梦境就挤走了红月的存在,也不知这算不算好兆头——因为那天正是3号议员变异,石让在德兰市两次突围的日子。当天还发生了另一件事,便是玻璃罩崩溃进展的开始。
石让觉得自己有必要带着这些资料,去和神学研究部的那些专家讨论一下了。
他把注意力移回根须织出的身躯,在他无比细致的观察下,发现女孩正要抬起眼睛看他。她动作总是很慢,带着一种看人眼色过活的卑微和恐惧,任何刺激都可能把她吓得缩回去。
石让猜测这是有话想说的意思,于是他耐心等待。
果然,她在一阵犹豫后,主动发话了。
“刚才,我睡着了。梦到你过来。”
“你梦到的是我?”石让倒是有些惊喜,至少说明他出现的梦境不是个噩梦,否则女孩不会这样平静,“在你的梦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很大、很大的树。”她用手罩住所抱着的玩偶的脑袋,“把屋子,包住......像帐篷一样。”
哪怕不清楚这些梦境的含义,石让也愿意相信这是个好兆头。
这正是他在做的事,他在试图用自己的根须笼罩世界。
三天的倒计时结束后,他的根须就将覆盖泛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世界上将没有任何事情能逃过他的观测。
这不是为了占领,而是为了保护——算是把监控摄像头放满全世界。
怀着一种像是在请求占卜解读的心境,石让询问道:“你觉得这是个好梦吗?”
这次,女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她回应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但确实存在。
于是,石让向她回以微笑。植物人面庞的笑容不太好看,却能适当透露出他的友好。
“我会常来看你的,别担心,我不会再对你有更多要求了,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如果你又做梦,把内容告诉斯坦利博士,好吗?”
她又应了一声。
石让遂同她道别,回到观察间去把那些纸质资料刻印到自己的记忆库里。
当他完工,再看观察间时,发现女孩已经在帐篷里睡着了。她的脑袋搭在堆积如山的玩具上,微微露在帐篷入口。
从她随呼吸平稳起伏的身体看来,没有做噩梦。
石让的根须力量不足,但搬动玩偶和一个轻若无物的小孩子还是做得到的。他悄然帮她扶正那座有些歪斜的玩偶山,同在外头焦心等候的斯坦利博士打了声招呼,便朝着神学研究部所在的设施而去。
也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迄今为止,他所接触过的一切神性实体,都未曾被“神明”直接指使。它们都是怀着各自原有的目的和“感召”,执行着殊途同归的举动。
而那些“神明”,从未直接接触过现实。
如果只有神性的力量注定要渗透进现实,他只要拦住它们,第一时间把它们揪出来,阻止信徒体系成型就可以了。
这正是他在做的事。
异常因子、神性的力量,对他而言区别不大。
他曾经放逐过它们,就算再来一次也能做到。
现在,留在他面前的下一个难解问题是——洞幺幺三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