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市还是没有下雪。
这里的冬天很少下雪,很多时候都是光冷不留雪,积雪融化较快。
周行舟骑着自行车从棉纺厂绕城一圈,在经过大片大片的麦田后又回到了棉纺厂。
外面的情况很不好。
今年很有可能还会出现旱情。
“再不下雪的话,年后麦子又要遭殃。”
周行舟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远不是一句两句话能搞定。
如今还没过年就确定明年大旱,可能在别的地方有些武断了,但是在这里正合适。
周谷镇并不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这里多灾多难。
今年多半也是旱。
好在今年周谷镇种了棉花,棉花比小麦更抗旱,可以把节省出来的水资源留给麦地。
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看老天爷的安排。
农业的事情影响不到旱涝保收的工人,工厂里的工人不需要担心那些事情。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到点领工资,到点吃饭。
大部分人也都只有一个孩子,今后让子女顶岗不需要抓阄,也不用吵架。
养老看病吃饭也都有单位负责,子女教育和未来就业根本不用担心。
这就是农民羡慕的旱涝保收。
城市户口的含金量还是太强了。
周行舟想要帮助周谷镇的人,但天气方面的原因,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帮忙。
“想办法让周谷镇的人多挣点钱吧,只能这样了。”
本来挣了钱想要买车的,但如今有自行车就够了,开汽车可以晚些时候。
工厂里有汽车可以开。
如今吃喝不愁,但周谷镇才是真正的家乡。
棉纺厂这里总有一天要离开,将来不论发生了什么,周谷镇总有自家人的一片地方。
以后自己的孩子,也要有一个家乡作为凝聚力。
周谷镇就是周家人的故乡,是一个精神符号。
至少在可能出现的灾害到来时,自己能帮的话,就帮一把。
一个三四万人的镇子,五六万亩的农业基地,以及努力了十七年才慢慢发展起来的商业基础,舍弃的话就太可惜了。
周谷镇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棉纺厂都重要。
只要有周谷镇这个基础,将来完全可以依靠人口和土地资源,建立新的集体企业。
如今在棉纺厂的待遇,在周谷镇也可以拥有。
未来也许可以成为京城户口,成为魔都户口,但故土这里肯定比外面更安逸,更自由。
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
帮周谷镇就是帮自己。
一个团结的宗族才能保证自身不被人随便搞个负面新闻就打倒。
“周谷镇也不光是姓周的的才有出息,三万人里总能培养出人才,再加上附近都是人口大区,几百万人里就算是没有天才,总有几个人才。”
“干什么都很难一帆风顺,若是倒霉的话,能有老家人支持也能东山再起。”
家贫走四方,但现在自己家里并不穷。
“不光是钱的问题,要尽快培养出农业和工业人才,学校里不能教没用的知识,要应对五年后、十年后的市场需要,培养出一批专业性的人才。”
“比如五年后电话机等通讯技术,十年后计算机技术,二十年后手机技术,三十年后人工智能。”
“我们这里大部分人英语不好,可以从高中时候就定向培养。”
“镇子里可以建立高中,可以专门培养一批技术人才,从几百万人里选。”
“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创造财富,有我们家一门四天骄,周谷镇多几个技术性大牛,对我们家也是好事情。”
“白云市旱涝频繁,除了人多没别的优势,一直都是被人当燃料用。”
“周谷镇曾经也是一个穷苦的破地方,但是如今已经成为县里市里重点照顾的文化村。”
“如果再强一些,总是出各种技术人才,那老家这里以后就能更早拿到专项资金,有更多人注重这里的公平公正,不论是发展高科技农业还是工业和教育,都能获得国家级的扶持。”
“今年就算是大旱,因为我这些年的努力,周谷镇过的也会比其余几百万人好不少。”
“我解决不了天灾,但是有能力让大家抵抗天灾的底子更强,让更多人像是城里人一样,根本不需要去关心农业。”
“以后农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建设家乡是一个长期任务,周行舟在那里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和心思。
发展缓慢是因为那里底子太薄,又没有国家大力支持,自然不如发展了三十年的棉纺厂日子好。
有未来计划,也有当下的路要走,周行舟作为棉纺厂的名人,也要在联欢会上表演节目。
到了棉纺厂举办联欢会的这天,白云市各大国企负责人和领导都过来捧场,办公楼外面停满了汽车。
“欢迎欢迎!王局长来了!”
“老李!李厂长!”
周敬业在门口接人,陪着笑迎接各位领导。
虽然是棉纺厂的联欢会,但是公器私用也没啥的,人家领导都是看周行舟面子来的。
原来工人们准备的节目直接被砍了,第一个节目既不是合唱,也不是演讲,而是周行舟的个人表演。
只见周行舟抱着一把吉他走到台前,身后陆续登台了十多个青春美少女。
“大家好,我想大家都认识我。”
周行舟刚说完,台下就有女人扯着大嗓门尖叫,“不认识!”
这种属于意外事件,总有人自认为幽默。
“不认识?那就现在认识一下,我叫周行舟,十七岁,现在在宣传科干活。”
周行舟笑着和大家打招呼,随后对着所有人说:“感谢国家,感谢领导,感谢棉纺厂大家的支持,让我能站在这里。”
“今天我上台不是领奖,是服务大家,为大家表演节目!”
下面的工人迅速鼓掌,尤其是女同志们都开心地呼喊着。
“周周!”
“周周!”
“周周!”
周敬业等领导们坐在前排,回头看着这排山倒海的热烈欢呼声。
王局长笑着说:“周周这孩子和工人们相处得不错,有号召力,能办事。”
周敬业谦虚地说:“他就是爱瞎胡闹,整天在厂里和姑娘们玩,我不喊他,他就不知道做点正事。”
王局长和附近领导都笑了笑。
那表情,有点看不起周敬业。
附近坐着的市里大领导说:“周周这孩子聪明懂事,你不要总想着管着他,年轻人爱玩很正常,我看周周又不是胡闹的孩子,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
周敬业连忙答应,不敢有意见。
周周的人缘非常好,周敬业一个破厂长可请不到市里省里领导,更不会让这些领导不请自来过来捧场。
他去别人家里吃饭,只会被嫌弃。
周行舟去这些领导家里吃饭,人家是愿意让老婆女儿妹妹儿媳出来接待的。
“我要唱的是一首新歌,名字是窗外,窗户的窗,外面的外。”
周行舟剽窃了一首简单点的歌。
下方迅速响起了掌声,各个级别的领导都高兴的鼓掌。
周行舟开始演奏,舞台上的灯光开始暗淡,身后那些十七八岁的姑娘们也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
“悄悄地爱过你这么多年,明天我就要离开。”
“多少回我来到你的窗外,也曾想敲敲门让你出来。”
“想一想你的美丽我的平凡,一次次默默离开。”
“再见了心爱的梦中女孩,我将要去远方寻找未来。”
……
周行舟的歌声慢慢响起,身后的姑娘们似乎是站在窗口打扮,留下一个个背影。
没有在窗帘后的姑娘,也都穿着青绿色的老式衣服,在舞台上原地徘徊,整齐一致的扮演一个有志青年。
歌声回荡在礼堂大厅里,也回荡在一个个中老年人的耳畔。
省纺织厅的王局长坐在椅子上看着听着,仿佛是回到了二十几年前,从家乡离开的少年时光。
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大部分都是从乡下走出来,也都有过少年时期的白月光,朱砂痣,初恋情人。
少年时期求而不得的经历和遗憾,总是会伴随男人的一生。
他们年轻的时候肯定没有周行舟这么优秀,但是此时看到周行舟,就仿佛是看到了曾经自卑胆小的自己。
不光是美化了白月光,也美化了他们自己。
不少跟着领导过来的少妇小姐们,也都专注地看着那个才华横溢,像是在发光一样的年轻人。
周行舟身后的姑娘们表演的并不专业,但是都很用心,也都是情窦初开的朴实年纪。
年轻的姑娘用舞蹈诉说故事,歌声则是这个故事的语言和字幕,演绎出一场有关少年和遗憾的小故事。
陆程程站在后台,用录音机录下了周行舟的歌。
这个年代的人没见过世面,文艺青年很容易得到尊敬。
自认为是文艺少女的陆程程,以前觉得懂莎士比亚,能讨论安娜卡列尼娜的周行同是文艺青年,是能够共鸣的伙伴。
但是这几天她发现自己错了。
东京纽约华盛顿,手机电脑诺基亚,滑冰游泳交际舞,钢琴吉他萨克斯。
幽默风趣,聪明机智,思想开放,英俊潇洒,年轻有为…
哲学系的陆程程更喜欢和周行舟讨论星座,而不是和周行同聊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