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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欢会结束后，工厂就开始有计划地放假。
周行舟正在办公室干活的时候，一线班组长王红带着一个年轻女工走了进来。
“周周，李晓红家里出了事情急用钱，能不能给她安排加班？”
周行舟看着进来的漂亮姑娘，年纪大概在二十岁上下，尽管年轻但是并没有小姑娘那种天真散漫。
脸上有着年轻姑娘的胶原蛋白，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但是长得漂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城里人。
“怎么了？”周行舟好奇说：“我怎么看她眼生？”
李晓红和周行舟对视，很快低下头。
王红解释说：“她前阵子在家照顾他爸，她哥和嫂子原来干的好好的，因为生二胎丢了工作，现在家里就她一个在岗的，耽误到现在还没结婚呢。”
“上个月他爹死了，妈每个月还要吃药，现在家里难受得很。”
“小红已经在我们组干了一个月了，这孩子干活利索也听话，她个子矮，平常带着口罩，不爱说话。”
周行舟打量着这个家中出了变故的漂亮姑娘。
“家里亲戚没有帮衬吗？”
李晓红回答说：“帮了，我想赚钱还给他们。”
周行舟听到她说话，感觉她说话清晰，明显接受过较好的教育。
“什么学历？”
“初三毕业，没考上高中。”
李晓红说话的时候会抬头，说话就又低下头了。
周行舟笑着说：“有对象没有？”
李晓红抬起头点了点头，“有，但是分了，那人考上大学就和省里女人好了。”
她又委屈地低下头。
市里每年都会走出去一批大学生，这些天之骄子里有很多人都没有建设家乡的想法，都想着去大城市飞黄腾达。
“你过年上班的时候，家里人怎么办？”
李晓红看有希望，连忙说：“我哥和姐姐姐夫，嫂子她们都能照顾我妈，我妈的身体不碍事，在家里闲着也能干点活，我们家住在棉纺街，在厂门口外面四五百米的巷子里，不远。”
周行舟点了点头，“行，过年期间我要把图书室收拾下，和我去学校那边打扫卫生。”
“车间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临时加人会增加麻烦，加班的事情也别乱说，要是别人都来找我安排的话，你的加班也取消。”
稍微用点权利也没啥，周行舟卖了个人情给一线女工。
李晓红高兴地点头，“谢谢领导！”
周行舟微笑说：“你看着比我大，叫我周周就行了，大家都是这么喊的。”
李晓红看着好说话的周行舟，此时轻松多了。
“谢谢！”李晓红郑重地鞠躬，感激这个帮助自己的男人。
王红笑着说：“那你们忙，我回去干活了。”
周行舟说：“我今天还要开车送周谷镇过来的临时工回家过年，你们两个回去车间吧，就说事情没办成，等明天李晓红直接去学校干活就行了。”
李晓红和王红都迅速答应，也知道有些照顾不能乱说，不然就会坏事。
等人走了后，周行舟继续加班做自己的事情。
纺织厂的工资在市里算是很高的那一批了。
这个年代国企工厂的待遇比公务员老师警察都好上不少。
全市最好的老师能挣一百的话，同样等级的工人能挣三百。
去年还不明显，但是今年工资和工厂收益挂钩之后，工人的工资奖金都直线上涨。
以前还需要双职工家庭才能过得好一些，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正式工，一个月可以拿到一百多，还不算年底奖金和平时发放的各种福利。
棉纺厂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也正因为日子过得好，大家才都希望子女接班。
周行舟收拾了一些东西，去院子里开车。
在检查客车的时候，陆程程和周行同过来了。
“周周，我要走了，你有空去京城找我，我带你去我家玩。”
陆程程走过来，微笑发出邀请。
周行舟懒散地坐在驾驶席，对着窗户边下站着的女人说：“不去，我怕过去之后被一群叔叔伯伯阿姨奶奶们，给我介绍对象。”
陆程程听到后笑着说：“那你赶紧找个对象，结了婚就没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
“还真不一定。”周行舟认真说：“说不定有人劝我换个更好的呢。”
陆程程笑道：“谁会那样不要脸啊。”
周行舟不辩论，“那再见了，我还要送厂里女工回家，让我哥送你吧。”
陆程程看着坐在车上的周行舟。
“你就不能送送我们啊？我们能少走几步了。”
周行舟解释说：“你们一起多走几步不是挺好的嘛？干嘛那么快，人生不一定都是结果，有时候过程也挺重要的。”
“小气鬼！”陆程程白了他一眼，“不送就不送，就知道你懒，我自己走！”
周行舟不耐烦说：“算了算了，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不然你们两个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又要怪我没送你们了。”
陆程程迅速走到了另外一边，上车后喊道：“不去火车站，去省里飞机场，我下午的飞机。”
周行舟听到陆程程要坐飞机回家，立刻取消了好意。
“那你们下去，让我爸的司机送你们，那么远的地方我去不了。”
“小气鬼！说话不算数！”
陆程程又说了周行舟几句，这才和周行同一起去找周敬业借车。
周行舟感觉挺烦的，很不想理这种没分寸感的女人。
比起京城姑娘，周行舟还是更喜欢和周谷镇的大妮儿们相处。
有二十多个座位，能坐六七十人的客车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宿舍楼下有小孩子在跳绳玩沙包，也有小孩子坐在水泥台阶那里晒太阳看小人书。
这里是单身宿舍，但依旧有人带着小孩住在单身宿舍。
工厂里的住房极为紧张，六七十年代的人现在刚好到了结婚生孩子的年纪。
城市里的姑娘结婚普遍比农村晚，因为住房导致婚事闹掰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一般孩子不允许在宿舍里过夜，一是担心偷东西，二是容易吵闹影响白天补觉的女工。
如今厂子等于是半放假，除了少部分人继续维持生产外，其余大部分人都有了空闲。
小孩子们放假后也会自己找地方玩，只要不赶他们走，他们就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赖在这里。
周行舟开车过来的时候按了几下喇叭，把在车前碍事的小孩子赶走。
王盼儿就在门口等着，见状立刻喊道：“周周来了！快点下来了！”
“来了！”韦苇在寝室窗口那里露出头，喊了一声。
周行舟刚把车门打开，附近的小朋友就像是没坐过车一样，挤在了门口想要上车看看。
“别捣乱！我要送工人回家，都离车子远点，不然扣你爸妈工资，让她打你屁股！”
尽管这些普遍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们还没有上班，还没有接班，但是这种威胁确实是简单有效。
听到扣爹妈工资后，一群调皮的小孩子迅速躲开了这里。
王盼儿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麻袋。
周行舟询问：“麻袋里装的什么？”
“装的衣服，我回家睡觉用的被子毯子，还有洗发精和洗衣粉，卫生纸。”
王盼儿解释了这大包里的东西。
周行舟不懂这里面的事情，“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你家里又不是没有睡觉的东西，过来的时候不都是没从家里带东西吗？”
他的话明显是什么都不懂。
王盼儿知道周行舟没有恶意，上来后坐在了司机座位后面的座位上，把麻袋放在身前的大盖子上。
“家里的被子太脏了，我们来厂里上班后，原来的东西就都分给了别人，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就不好要了，而且我也不稀罕再要回来。”
这次周行舟就懂了，迅速转化了话题，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不然可没机会来城里当工人。”
听到周行舟这么说，王盼儿也笑着说：“肯定得谢谢你啊！你说咋谢吧，我绝对讲义气，啥事都帮你干！”
因为清楚自己长得不漂亮，王盼儿并没有用身子补偿的想法。
也有过，但是知道那是做梦。
“以后再说吧。”周行舟也就是说说话缓和气氛，“我这几天去附近农田和气象局看过，今年要是不下雨的话，明年估计又要旱起来了。”
“等下我回去还要和镇里说说农业的事情，你们到了之后就各回各家，初八早上我回去接你们上班。”
王盼儿立刻点头。
这个时候其余人也都提着大包小包上车，还有邻近的女工也跟着上车。
“周周，我回娘家，顺路捎我一下。”
“行。”周行舟爽快地答应。
今年不仅是从周谷镇招收了女工，也从几个种棉花的镇子招了一批临时工。
这些临时工都是合同工，签的都是一年合同，时间一到就自动解约，哪里来的回去哪里。
在周行舟开车离开纺织厂后，一车五十多人就人挤人的在车厢里晃荡着。
一个站在周行舟身边的少妇询问：“周周，明年咱们厂还招人吗？”
周行舟回答：“看国家的分配安排，但是会招少量临时工，具体的看今年生意怎么样，生意好了就缺人，生意不好就不缺。”
韦苇立刻问：“那我们明年合同到期了咋办？”
周行舟回答：“继续再签一年，只要我还在棉纺厂，你们不偷不抢，不违反国家法律，我肯定不会赶你们走，放心好了。”
听到周行舟这么说好，韦苇就放心了，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后面一个女人喊着：“就光韦苇一个人啊？”
周行舟双手握着方向盘，回答说：“说了是你们，你们干得好好的，不偷不抢，听话干活，厂子里吃饱了撑的开除你们？”
听到这个你们里包括自己，车上的女工们就都松了口气，脸上也都露出了踏实安心的微笑，心情也都好了起来。
“周周，你咋还不找对象？大小伙子，到底懂不懂啊？”
“你算老几，我搞了哪个还要和你打报告啊，是不是我和女的上床还要你在旁边看着监督指导。”
周行舟笑着说：“别瞎操心了，我一个男的和几百个女的天天在一起工作，还能纯洁的不知道咋回事？”
“你们这帮娘们儿，哪天少得了调戏我几句？”
车上的姑娘媳妇们都笑了起来，整个车里荡漾着欢乐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