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家宅院里,一群戏子正在练基本功。
魏白杨双手撑在两个板凳上,保持着倒立的姿势,旁边的练芳霞帮她调整腿部的姿势,让她的腿脚在倒立的时候能碰到脑袋。
戏班子的小孩必须要吃很多苦,忍受很多的疼痛,而且经常一个失误就要伤筋动骨,落下残废。
吃苦的不光是魏白杨,练芳霞是这么过来的,院子里的其余男女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尤其是少年人,挨打是经常的事情。
几个少年正在背台词,还有几个姑娘在练习刀枪和体术。
因为生意好,有固定的场子,练家班这一年来收了不少有基本功的学徒。
这些学徒原来的戏班子因为各种问题解散了,没有别的本事的人,自然往同行那里求一个吃饭的活儿。
练元贞坐在椅子上看书,想着怎么创作新的戏,不然经常唱固定几个戏很容易没了新鲜感。
“老练!”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快速走进来。
她是这个戏班子的穴头宋桂芳,虽然年纪大了蹦跳不起来,但是有基本功,也可以为了钱抛头露面,如今主要是嘴皮子功夫,上台说一些不雅之言。
宋桂芳立刻说:“白杨,别练了,你那个狠心的爹被抓了!现在被关了!”
魏白杨立刻紧张了起来,害怕的看着这边。
其余人也都停下来,看着宋桂芳和魏白杨。
白杨是戏班子的人,她家里出了事情,练元贞也要知道。
“怎么了?犯了啥事情?”练元贞感觉肯定是闯祸了,不然镇里不会抓人。
魏白杨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可怜兮兮地走过来看着宋桂芳。
宋桂芳笑着说:“你爹要把你姐卖了买头牛,被周镇长的孙子知道后,说他卖女儿就把他抓起来了,听说当时手里还拿着一千多块钱,也被搜走了!”
练芳霞听到后就松了口气,“周周回来了,我们过去看看,周周肯定是帮你姐姐了。”
魏白杨点了点头,也放心了。
在知道大哥哥动手抓了他爹后,魏白杨就相信没有冤枉他爹。
练元贞对着女儿说:“你们两个过去看看吧。”
“嗯!”练芳霞拉着魏白杨出去。
在两人走后,练元贞看着院门口的方向说:“这魏家的人真是蠢蛋,和周家的人斗什么斗,谁不知道魏家的漂亮姑娘和周家孙子关系好,整个镇几万人都没有去找那家漂亮姑娘说亲的,别人是不敢,知道命!”
宋桂芳听到后笑着说:“那你女儿咋办?咱们家芳霞长得也漂亮,和周少爷也说得上话,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此时院子里的少年们都竖着耳朵听,都紧张了起来。
大师姐是他们这些少年人的梦中情人,又温柔又漂亮,每次大家犯了错都是大师姐帮忙求情。
少年少女的事情怎么能瞒住大人?
宋桂芳就是故意说给那些小伙子听的。
练元贞当然也知道,随意说:“过两年再说吧,咱们现在几十口人都指望着周少爷赏饭吃,多走走也是应该的。”
这话让一些年轻人都失望了起来。
但是练元贞不在乎。
“赶紧练!我告诉你们,最近过来找活儿的戏班子可不少,多的是讨不到饭的唱戏的!”
“不想干就滚!回家种地去!”
练元贞严厉呵斥这些人,他根本不缺愿意干活的人。
不知道多少戏班子想要讨这口饭吃,练家班也是交了好运才接到了这碗饭,练元贞绝对不会为了这些随时能换掉的弟子,砸了他们这些中年人和老师傅的饭碗!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练元贞本来就是一个道德比较低的人。
道德高,放不开,要面子的人,也吃不了这碗饭。
再说周家少爷那是什么人,练元贞恨不得女儿赶紧和周家少爷好上。
当老婆是绝对不可能的,双方的社会地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练元贞懂,练芳霞同样也清楚。
她是下九流,父亲母亲和整个村里人,都是名声不好的下流下贱之人。
练芳霞带着白杨往镇里走,她想要多找机会和那个人见面。
多见几次面也好。
除了唱戏和练武,练芳霞别的什么都不会,也找不到别的工作。
而且她自己也没办法脱离戏班,戏班需要她。
比起魏红玉,练芳霞被控制的更加严格。
但是和魏红玉一样,练芳霞也非常清楚,她唯一的出路就是那个男人!
周周很忙,忙着安慰哭泣的大姑娘。
“不给你爹一点教训,他就不知道尊重女性,你这阵子就先在这里住下,我过阵子再来看你。”
周行舟伸手在魏红玉的后背上拍着,安慰这个很惨的姑娘。
魏红玉听到后,抬起头看着周行舟,泪眼迷蒙,梨花带雨的看着周行舟。
“周周,我想和你去城里……”
周行舟安慰说:“我家里有人,工厂那边暂时不招工,你先在大院这里住下,以后我回来了正好能见到你。”
魏红玉努力地抓住周行舟的手,恳求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周行舟微笑说:“那你在这里帮林副镇长做点事情,打扫卫生或者做饭,镇里给你工资,她一个外地女人在这里确实不方便,有你在这里陪着会好很多。”
“这份工作比你在街上卖馍体面多了,而且这里都是我认识的人,没事的。”
听到能在乡镇府做事情,魏红玉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魏红玉没有道谢,而是顺势赖上了这个救命恩人,想要以身相许。
周行舟搂着魏红玉,刚要做点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叫喊。
“姐!”
“是白杨。”
周行舟松开了手,打开门从楼上往下看,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两人。
“哥!”魏白杨也见到了周行舟,开心地打招呼。
周行舟不是魏白杨的哥哥,但也没有拒绝这种称呼。
“你姐姐在这里,我差不多也要走了。”
周行舟朝着楼下走去,在楼道里见到了两个过来的女孩。
楼道里吹着暖和的春风,练芳霞伸手整理乱了的发梢,也鼓起勇气张开嘴。
“周周哥。”
她第一次这么喊,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周行舟,努力露出微笑。
周行舟笑着说:“你应该比我大吧。”
“嗯……”练芳霞知道周行舟的年纪,此时红着脸低着头,尴尬地想要逃走。
周行舟看着窘迫又大胆的姑娘,依旧带着很好说话的微笑,和整治魏铁柱时判若两人。
“我确实是看起来挺早熟的,尤其是开车戴表换身衣服后,看起来比你大了一点。”
周行舟微笑说:“那我以后叫你小芳还是小霞?”
练芳霞轻松了起来,抬起头看着周行舟那如春风般和煦的阳光表情,也拿出了作为台柱子的大气体面。
“都行!听周周哥的!”
练芳霞自幼登台表演,临场能力也不弱,就是因为父亲主持一切,导致表达能力没有锻炼的时候,同时也没有主见。
如今亲近周行舟既是周围人都鼓励的赞同的正确道路,也是她真的想走,想要抓住的机会!
只是一个称呼的许可,就迅速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也让自卑的少女不再那么拘谨,敢于表达自己。
优秀的男性本来就少,年少有为的发光少年更是少之又少。
魏红玉站在周行舟身后,看着不懂事的妹妹,又看着比自己更早熟的练芳霞,脑子里也想起了那个自认为是周周女朋友的冷钰婷。
这还只是知道的!
魏红玉可以百分百确定,把周行舟视作是改变命运机会,以及最完美丈夫人选的女人,绝对不只是十个八个!
周行舟看向魏白杨。
魏家最惨的就是这个小姑娘了。
“白杨最近怎么样?挨打了吗?”
相比起魏红玉和练芳霞这种女青年,周行舟还是更关心十多岁的少女。
魏白杨笑着说:“没有,师傅和师姐最近都夸我练得好!我现在会顶碗和耍剑,每天都压腿劈叉练功,就是台词总是背不下来。”
说到最后,魏白杨有些不好意思。
周行舟确定魏白杨过的应该不错。
“没关系,背不住就背不住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休息,身体搞好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这孩子上学有点太大,工作有点太早,干活也不太行。
所以安置在戏班里几年,稍微学点本事就可以了。
在电视机没有普及的年代,戏班子也算是少数的娱乐,而且也能吸引附近村里的人过来看戏,增强凝聚力。
练芳霞不知道周行舟对未来的看法,但是能感觉到周行舟对魏白杨的宠爱。
“周周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白杨的。”
魏白杨也立刻说:“哥,我一定好好学习本事!将来好报答哥!”
周行舟笑道:“那以后再说吧,我带你们去见林副镇长,以后有事情了找她就行。”
三人跟着周行舟一起去林蓉蓉的办公室,算是互相认识了对方。
林蓉蓉初来乍到,又是一个女同志,也很爽快地接受了魏红玉这个临时工,负责处理一些日常生活上的事情。
就这样,周行舟回去棉纺厂上班,魏红玉也在大院里住下打工。
魏铁柱被关了三天才被放走,卖女儿的钱没收充公,周家的牛就送给了他们家。
林蓉蓉包揽了这次的功劳,周行舟根本不需要这种名声,所以对上对下都说是林蓉蓉带人阻止了魏铁柱卖女儿、强迫女儿嫁人的违法行为。
同时狠狠地打击了本地区收高价彩礼嫁女儿的不正之风,遏制住了歪风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