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正在食堂吃饭时,冷钰婷端着饭过来,坐在了周行舟的对面。
这里是食堂的干部区,表面上和别的座位没区别,但是桌子和地面更干净,位置的采光也更好一些,属于默认的干部区。
冷钰婷坐下后,双腿和嘴巴就都敞开了。
“今天有人过来闹事。”
周行舟抬起头看着这个情报通,这阵子因为在图书室忙着创作的事情,导致对棉纺厂的事情少了很多关注。
“谁敢来棉纺厂闹事?我们厂的?”
棉纺厂可是国企,最近也没有和附近村民发生过占地纠纷,除了村民之外,最有可能闹事的就是自己人了。
要是外人闹事的话,工厂里的保安可不是吃素的,真的会直接拿家伙开崩。
冷钰婷咽下嘴巴里的饭菜,态度很随意,只是说了个谈资。
“上个月有个女工被机器打瞎了眼,厂里让她在家休息别来了,她今天带着三个小孩在门口跪着,说要见厂长。”
棉纺车间里机器轰鸣作响,普通人类在这种噪音环境下每天工作八小时,一天两天没事,长时间后就会麻木,肢体反应迟钝。
长期处于这种环境,听力会一定程度的损伤,脑子和身体也像是机器一样,总有卡顿的时候。
上了年纪的女工,除非是跑得快调岗了,不然很难有健康的,多少都有点职业病。
冷钰婷低头继续吃着饭。
“厂里让她回家休养,明年让她大女儿接班,她不肯,非要继续干活,还不是想要多拿一份工资。”
虽然取消了顶岗制度,但是这种情况属于人道主义做法,属于规则内的抚恤补偿。
除非是多收一个人会掉帽子,不然厂领导都倾向于留点余地,工伤死亡的职工家属,确实是有必要招收进来照顾。
规矩就在那里,周敬业也按照规矩做事,但眼下是对方不肯按规矩做事,想要谈判。
“工会和人事部怎么处理的?”
周行舟说话了!!
附近吃饭的工人和科员办事员也都知道这个事情,也都安静听着这边的对话。
一般找周敬业不管用的事情,只要能找到周行舟,基本上都有解决办法。
冷钰婷没好气的说:“工会早就和她说了接班的事情,也给她垫了医药费,给了两个月工资,但是她前天昨天非要过来上班。”
“车间不给她安排工作,她就在那里坐着,又带着小孩去人事科那里闹,今天不许她进厂,她就带着小孩跪在门口跪了一上午了。”
周行舟略微思索,很快说:“是不是有人给她出主意?”
冷钰婷一脸奇怪的看着周行舟,“为啥这么说?”
周行舟解释说:“因为厂里已经答应给钱了,她的医药费你也说了,已经给了,又给了两个月的工资先花着,也答应了让她女儿顶班,现在我们厂的福利明显比过去更好,更能兜底。”
“都这样了,她还不满足,还要过来闹事,我觉得多半是有人给她出谋划策,或者说了什么话。”
附近一个女工走了过来,对着周行舟提醒说:“瞎眼的是三号车间的何蒹葭,她长得漂亮,丈夫死了三年一直都没有结婚,和车间书记李海经常一起跳舞。”
周行舟看着车间班组长王红,这个女人也算是厂里老人了,对车间女工的八卦确实是更清楚。
周行舟正要询问的时候,就见远处门口传来了喊声。
“何蒹葭,你来干什么?”
周行舟眉头皱了起来,看到一个眼睛涂抹着紫药水,看起来很吓人的女人朝着自己走过来。
在女人的身边跟着三个姑娘,看起来都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两个年轻的看起来是双胞胎。
三个年轻姑娘都看到了周行舟,而且一进来就朝着这边过来,明显是一开始就开了锁定。
周行舟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打量着三个面带紧张,可怜又仿佛是硬着头皮,带着恳求目光的少女。
老大是瓜子脸,身材略微瘦弱一些,一头长发,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老实感觉。
两个双胞胎略微年轻一些,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
原本单独一个应该是五六分的颜值,两个加起来就是七八分了。
“妈。”年长的姑娘拉住了何蒹葭。
何蒹葭看不清楚人,但此时迅速跪下。
“周周!你可怜可怜我们娘四个!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啊!我男人死了,眼睛也瞎了,我这辈子咋过啊!!”
三个姑娘也对着周行舟下跪。
“求求你,让我妈继续干活吧!”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我们啥都能干!”
“求求你!给我们一口饭吃吧!求求你!”
三个姑娘都哭着看着周行舟,给周行舟磕头。
每次磕头后,都抬起头看着周行舟。
周行舟忽然笑了。
“别演了,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找我,是谁让你到厂门口磕头的,咱们厂就继续给你发基本工资,也会给你女儿一个出路。”
“你把实情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这么搞的。”
三个姑娘看着脸上带着探究笑意的周行舟,紧张的跪在原地。
何蒹葭立刻说:“没有人……我们实在是没有活路了,这才这样的。”
周行舟的语气变得严厉。
“你要是继续演戏,咱们就公事公办,我们厂给的待遇已经不低了,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受伤退休,公事公办就是你回家,之后的事情都按照规矩办,你女儿也别接班了,现在国家不让子女接班。”
“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归我管,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出来是谁,我就答应让你继续在厂子里上班,给你安排一个清闲的工作,也让你三个女儿有一份合同工领工资!”
“具体以后能不能转正看她们自己的,但是保底有一个能顶你的岗位。”
何蒹葭听到后,经过短暂的犹豫,立刻下定了决心。
“是李海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厂里现在钱多,只要我闹,就会多给我钱,还说会让他儿子娶我女儿,给我养老,让我从工厂讹一笔钱当嫁妆养老。”
周行舟看向附近,其余人也都在寻找当事人。
“在这里呢!李海就在这里!”
一个男工大声地呼喊,人群很快分开,一个中年戴眼镜的男人被人群挡住了去路。
此时工人们已经不着急吃饭了。
饭可以天天吃,这种热闹可不是每天都有。
李海大声吼道:“这女人血口喷人!我没有教她做事情!!”
周行舟低头看向女人,发现这女人虽然涂了吓人的紫药水假装是血,实际上颜值还可以,只是没有惊艳到能让人一眼记住而已。
“李海什么时候找的你?当时可有人看到了?你老实说,这里几百人看着,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你一个女同志不容易,还是干活时候受了伤,厂里不会追究你的事情。”
得到周行舟的保证后,何蒹葭立刻说:“前天我出院到家里的时候,当时是晚上六点,李海和他儿子一起来的。”
李海顿时着急了起来,破口大骂:“何蒹葭!你个贱人,你是母狗!我好心帮你,你出卖我!你个臭婊子,不要脸的贱女人!!”
周行舟呵斥道:“把这个叛徒抓起来!交给厂长处理!”
工人们一拥而上,把这个怂恿女工闹事的中层领导给抓了起来,扭送厂长办公室。
这家伙做了叛徒会做的事情,厂领导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人在队伍里继续担着。
今天不狠狠处理,以后就都到领导门口闹事了。
“何蒹葭!我草泥马!你是婊子!你女儿是婊子养的!我草泥马!!”
李海也显然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疯狂地咒骂他的老相好。
周行舟冷眼看着。
旁边的冷钰婷也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不时地偷偷看一眼周行舟的侧颜,只感觉他认真的样子特别霸气!
在雷厉风行的处理掉叛徒后,周行舟看着地上被吓坏了的四个女人。
“起来吃饭吧,以后你先在医务室帮忙看门,工资是基本工资,但总比你在家里强。”
“你三个闺女该上学的上学,不上学的就先当临时工,帮我整理搬运书信,下午就可以上班。”
何蒹葭松了口气,急忙磕头:“谢谢!谢谢!谢谢恩人!”
“都什么年代了,站起来说话。”周行舟扶她起来,“以后的事情都公事公办,我不会再管第二次。”
周行舟这话是对那些围观群众说的,棉纺厂今后肯定还会有女工受伤,但是周行舟没办法改变环境。
纺织车间的工作环境肯定会越来越好,但是也越来越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何蒹葭即使是眼睛瞎了,也依旧是想着让女儿进来上班,而不是换份工作。
周行舟扶着何蒹葭坐下吃饭,又看着三个站着的姑娘。
“你们叫什么名字?”
文静少女说:“我叫沐榕,这是我妹妹沐杨沐柳。”
沐杨对着周行舟小声说:“我叫沐杨。”
“我叫沐柳,十八岁。”沐柳也看着周行舟,向他介绍自己。
周行舟点了点头,“我叫周行舟,你们去打饭,吃完饭我带你们四个回去熟悉工作,你妈的眼睛还好吗?”
何蒹葭立刻说:“我的眼睛瞎了一个,另外一个疼得睁不开眼,但是稍微能看到点东西。”
周行舟看着这个脸上脏兮兮的女人,“没关系,以后让你女儿帮着你,也能做点工作,有人照看就行了。”
“等下厂长问话的话,你老实交代就行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大家不会为难你,但是这种事情我们是不鼓励的,你也不要怂恿别人做坏事,不然你自己破坏规矩,就别怪别人责罚你。”
何蒹葭松了口气,就知道找这个副厂长有用!
“是!我一定老实交代!我一直都相信厂领导,对厂里的安排也很满意,是李海让我这么做的,说可以多要到钱,我当时心里害怕我以后没人照顾,就听了她的话。”
何蒹葭说着说着,又哭了,但是很快眼睛又疼了起来,更惨了。
等怒火滔天的周敬业看到何蒹葭那大花脸后,也憋屈地忍下了怒火,不再处理这个女人。
这女人已经眼瞎了,又是女职工,厂里根本没办法处理她。
厂长拥有开除员工的权力,只是一般不会用。
李海那种人犯了严重错误,对这种人就要下狠手了。
厂里领导很快开会,在征得上级同意后,走程序开除了这个道德败坏,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