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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舟带着四人回到自己平时办公的双层大楼外。
这里是原来老厂长和另外几个干部的干部楼。
周行舟独占一层，楼下是舞蹈室和幼儿园，也加了一间医务室。
“平时厂里家长过来接孩子的时候会去舞蹈教室锻炼身体，这里的孩子经常会跑去二楼，我平时在二楼办公，二楼也有不少书架和纸质文件。”
“以后何蒹葭就负责在二楼门口看着，有人上来了就问他干什么的，通知我就行了，我给你配一个收音机，免得你无聊。”
“你们三个负责帮我整理读者的来信，平时打扫卫生，打饭或者帮我传话。”
母女四人跟着周行舟进入楼道，心里都安心了不少。
“谢谢周哥！”沐榕在道谢后，迅速提醒何蒹葭，“妈，抬腿。”
何蒹葭一边抬腿熟悉这里的路况，一边感激说：“谢谢周少爷！”
周行舟露出了微笑，“叫我周周就行了，别整封建那套，都这么称呼我，不用带哥。”
沐杨沐柳笑着说：“周周！”
“嗯！”周行舟朝着楼上走去，在木头楼梯上咯噔咯噔的上楼。
何蒹葭也快速熟悉情况，被女儿们搀扶着上了一段楼梯，又拐弯继续往上走了十步，然后又拐弯进入了一个大房间。
房间里空气清新，像是一个通风的大客厅，还有着纸质文件和木头书架的气味。
三个少女也都打量着这个改造过的房间，这里放着不少书柜书架，但是在视野的尽头能看到沙发和电视，还有卫生间和厨房，以及最少两个卧室。
厂里的事情她们都清楚，知道这里是原来厂长的住所，地方大得很。
沐柳一脸的羡慕。
“这里真大，我家五口人才住二十平米的地方。”
周行舟听到后看向这四个女人。
“你们家几口人？”
何蒹葭回答说：“原来是五口，我丈夫五年前被抓了死了，这阵子我妈过来照顾我，我们五个住在一起，她平时和我爸在我大哥家住。”
周行舟没再说什么，虽然这里也可以住人，但是目前还犯不着那么照顾她们。
“我来教你们怎么做事吧，我每天中午要去外面邮局取信，你们知道那个邮局吗？”
雇人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工作，减少时间浪费，自然要安排她们做事。
沐榕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
“我知道在哪！”
“好。”周行舟感觉省事多了，“那你以后去取信，要是多了的话就带着你妹妹一起。”
“信拿回来后要分类处理，一般按照寄信地址进行分类。”
“重要的需要先看，一般从京城和魔都还有大地方寄过来的都会优先看，集中放到我办公室。”
“不重要的就暂时放在玻璃柜里，避免受潮，窗户尽量不要打开。”
“书信按照省份分类，不同的省份，书柜上都有标号。”
“如果感觉信里有东西的，就直接给我。”
周行舟看着三个姑娘扶着一个女人站在面前听讲。
“坐下说吧，我去楼下医务室拿点酒精，顺便也把护士叫上来给你擦擦伤口。”
何蒹葭感激说：“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三个闺女要是有能帮到您的地方，您尽快使唤她们。”
身边实在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何蒹葭眼睛没瞎的时候也知道周行舟长什么样子，知道女儿要是能跟上这种人，绝对是福气！
沐柳主动说：“嗯！您有什么事情，尽快使唤我们，我们三个都听话的很，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儿！”
周行舟也乐意轻松。
“那你就先去楼下把护士喊上来吧，顺便说说你妈的情况。”
“我先回屋干活，没事情不要打扰我，也不要乱看书柜里的信件，一号书架有报纸和闲书可以看，也可以去楼下看看，但是别乱跑。”
在叮嘱了几句后，吃饱喝足的周行舟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何家四人也开始适应这里的工作，这里的工作并不累，但也不是正式工。
合同工的身份，四个人领两个人的基本工资，加起来也就是一个棉纺厂女工的每月综合收入。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至少四个人都有地方吃饭，也有地方睡觉，可以远离那些吃人的机器。
过了两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周敬业把周行舟叫到了办公室。
“你干的好事情！李海的老婆和女儿跪在门口求情，还要去厂里找你！”
听到这话，周行舟一脸的不愿意。
“这关我什么事情？不是我发现李海吃里爬外，破坏团结，你们还都不知道这家伙的思想早就有了问题。”
“再说了，开除他是你们的决定，我只负责把叛徒找出来。”
周敬业很烦，儿子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什么事情都要和他顶几句。
工作不顺利，儿子不支持，家里的事情也一团糟。
母亲和岳母都住在了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你还敢犟嘴？”周敬业非常的火大，“不是你收留那四个娘们儿，事情能变成这个样子？”
周行舟询问：“那你说怎么办？听你的就是。”
周敬业要是知道怎么办，早就办了。
李海已经开除了，这种叛徒必须要开除，绝对不能留下，也绝对不容忍。
眼里没有领导，心里也没有集体。
竟然献计给上级使绊子，这种事情绝对零容忍！
这还不是单独针对上级，而是不知道自己是站在哪边的，完全没有服从意识。
没有服从意识还不至于开除，毕竟也是一个中级干部。
要命的是没有服从意识，还有反抗意识，这就留不得了。
事情不算大，但是性质非常恶劣。
这种家伙，以后要是觉得厂里领导不好，真的会搞事情。
开除他是绝对的正确，可现在如何处理后续问题？
能不能解决事情，也是一个厂长的能力表现。
工厂必须要稳定，一个四五千人大企业能不能稳定下去，能不能快速按下去各种事情，决定了上级对这里的看法。
有问题不要紧，但一定要能自己解决问题。
犯错不要紧，只要不是大问题就可以压下去，重要的别总是让上级擦屁股。
组织可以容忍一些工作失误和小错误，但不能容忍一个无能的废物在那个位置，让大家不断给他负责兜底。
“我已经把他们家男人抓了。”
周敬业拿出了魄力，“现在你说怎么解决那些女人的问题，毕竟是女同志，总在门口跪着也不好。”
周行舟直接道：“让她们邻居和亲戚过去劝劝不就行了？都是穿鞋的人，总不能都任由李海和他家里人胡来。”
这是一般办法，周敬业已经试过了。
“没用。”
常规办法已经试过了，那些人还是不听。
周行舟略微思索就明白了问题。
“她家里人肯豁出去走绝路，是因为开除李海后会取消干部住房和各种福利，他儿子还没结婚自然也不怕，我估计这次是以退为进，必须要保住她老婆女儿的工作，不然以后没法过。”
“总之就是要补偿，不然她们老家没地种，城里房子又要收走，一家人要是工作也保不住，肯定死路一条。”
“服软肯定不行，不然以后都这么搞了。”
“让和李海关系好的人过去劝李海，现在外面都是做生意的，他既然能当干部，肯定是有本事的，咱们纺织厂出去的人想要做生意赚钱肯定比一般人厉害。”
“让他带着老婆儿子女儿出门创业吧，给他老婆办理停薪留职，等你临走前会安排他老婆回来继续上班。如果非要继续闹事，影响棉纺厂的生产和稳定，那就一起开除了。”
周敬业思考着这个提议。
有权利开除员工，但不能随便开除，更不能连续把一对夫妇都给开除，断了人家的退路。
不然逼死人，对一个厂长是很大的污点。
“行，就这么办吧。”
周敬业也没有别的办法，这种事情不能妥协，不能让一个开除了的人再回来。
那些女人闹事之后，继续留着也是麻烦。
处理的太狠也不行，最好让她们自愿离开。
“你最近在干什么？”周敬业看着周行舟，很是不满，“厂里被你搞得乌烟瘴气，家里也是，过年时你说把你奶奶接过来，你姥姥就会回家，结果你姥姥奶奶都住下了，你奶奶还要再请个保姆！”
周行舟很无辜。
“孝顺父母是应该的啊，再说也不是我的问题，她们老人家在乡下过得那么苦，也都觉得咱们家在城里过的没有太好，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我们这里简直是皇帝日子，就算是互相看不顺眼，为了多享受几天也都忍了。”
周敬业非常心烦，“滚，你去把烂摊子处理好！”
周行舟可不愿意处理家务事，毕竟那都是他故意的，故意把姥姥奶奶都招过来，消耗掉他爹妈的精力，给自己腾出时间。
“好，我去做李家那边的思想工作，让她们明白鸡蛋不能碰石头的道理！”
周行舟挑了个轻松活儿，去劝退家属。
这种事情属于麻烦工作，但是在周行舟看来至少比处理家里几个长辈的事情更轻松些。
在儿子走后，周敬业叹了口气，想着怎么解决事情。
过了几分钟，周敬业就自己琢磨出了问题。
“这种事情就不该我负责，也不该我儿子出面，应该是集体的决定！”
周敬业突然发现自己这阵子飘了，因为厂长书记一肩挑，忘记了组织的作用。
各个部门都有存在的作用和责任，自己一个人管着那么多人，大家都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自然就知道找谁了！
要处罚的不是李海的家属，而是自己儿子！！
周敬业很快召集厂里干部开会。
“周行舟擅自行动、滥用职权、不经组织批准就擅自答应事情，安排工作，我决定将周行舟从宣传科调去图书室！”
周敬业的话让会议室里几十号人面面相觑。
管纪律的王月芬迟疑了片刻，“这事情周行舟也没错，而且一下子就找出来了叛徒，算是有功，安排三个临时工也不是大事情。”
其余人也跟着说：“是啊，周周那孩子可是我们厂的人才。”
“纺织部很多领导都对他赞赏有加，我看这事情他没有错，反而有功劳。”
“厂长，这事情不怪周周，不能罚他啊。”
大家都清楚周行舟是周敬业儿子，但也更清楚这个厂可以没有周敬业，最好不能没有周行舟。
周行舟真的有上面关系，他可以搞到原料配额，可以让厂里赚大钱。
周敬业砰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压制住了别人的反驳。
“以后任何非一线生产的大事情，都要经过领导班子开会决定，绝对不允许某些人把工厂当自己家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严禁这种滋生腐败和混乱的土壤出现在我们白云棉纺厂！”
厂长书记一肩挑的后果出来了，除非是去市里纺织局告这个周敬业没事找事，不然正常程序反驳不了这家伙。
周行舟又是他儿子，虽然大家都觉得周敬业没啥用，替代性很强，可周行舟也不能反了他老子。
这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是儿子大部分时候都没办法和父亲讲道理。
市里省里纺织厅的领导就算是周敬业的上级，就算是喜欢周行舟胜过周敬业一百倍，这个时候也没办法用行政命令干涉。
他非要处罚他儿子，别人总不能因为想帮周行舟，就把周行舟的父亲给打一顿吧。
周敬业对犯错误的同志下了狠手，也对程序错误的周行舟进行了处罚，算是彻底断绝了以后别人找周行舟办事的不良风气。
白云棉纺厂的风气，也得到了遏制，事情圆满解决。
周行舟的处罚并不重，只是从权力稍微大的宣传科调去边缘部门图书室而已。
依旧是干部身份，从宣传科的干事提升到了宣传科下属管理的股级图书室小组长。
有棉纺系统的上层关注，这点小小的安排无足轻重，只要熬一两年资历就能坐火箭飞升提拔，两三年就是科长，四五年就是厂办副主任。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省里要走，有的是人愿意培养周行舟。
周敬业多少也算是处理有当，出了事情能够很好的解决事情。
周行舟也清闲了下来，既没有妈妈姥姥奶奶的滋扰，也没有哪些求着办事的老员工滋扰，每天在图书室悠哉游哉地处理自己的事情。
去楼下和年轻妈妈少女们跳舞，去后院游泳池玩水，躺在吊扇下面吹风午睡，饿了让人做饭，渴了有人倒茶。
还时不时的有女朋友过来拜访闲聊。
骂名老周抗！
老周大义灭亲没有赢得大家的尊重，反而因为不近人情让大家对他很失望。
不光是厂里对他失望，认为他不能“办事”。
就连同行和领导们，也觉得这人一意孤行，听不进去劝，和周周不是一条心。
如果周敬业不和周周一条心，那别人卖周敬业面子，不等于卖周周面子。
不论是厂里工人，还是外面工人和领导，都很反感这种大义灭亲的行为。
家庭和睦，比大义灭亲更加正确。
大义灭亲，有事情先给自己人一巴掌一棒子的不护短领导，最后往往都是孤家寡人。
为了避嫌把有功劳的儿子发配去坐冷板凳，这种人肯定也会为了避嫌把老部下弃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