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之后,各地的人就主动上门。
来自西疆农机站的热依木坐了两天的火车,终于到了白云市。
热依木来不及休息,和汉族同事们一起背着公文包朝着周谷镇靠近。
四人刚走出火车站,就感觉附近气氛有些不对劲。
不少人都在看着他们。
热依木没有说什么,和同事们继续往前走。
同事王建国走到路口,向一个面包车司机问价。
“去周谷镇多少钱?”
“三十块。”
王建国点了点头,对着后面三人招了招手。
司机看了一眼这三个外国人长相的男人,也没有阻拦。
等四人上车后,司机说:“我只能送你们到镇子外面,到了汽车站就不能往里走了,那里有检查的。”
王建国询问:“那地方离文化村多远?”
司机听到后询问:“你们是去周谷镇还是去文化村?”
王建国回答:“有啥区别?”
“区别可大了。”司机没有着急开车,“那边会查身份证和护照,身分不清的人别说去文化村,你在镇子附近瞎溜达都会被抓起来问清楚来路。”
王建国连忙说:“我们是去做生意的。”
“那行。”司机这才开车。
当车子启动后,司机也健谈了起来。
“我告诉你们啊,文化村可不好进,不论是借钱的还是做生意的,再或者是投靠的,都被一层层的保安拦在了外面。”
“周谷镇不许镇里人随便给外地人提供住处,谁不经允许租房给身份不明的人,就要挨罚,反正挺厉害的。”
“外地人不办证,也没办法在那里面做生意,进去就被赶走,东西都给你没收了。”
王建国震惊道:“这么厉害?我看电视上,周行舟人挺好的,看着是一个善人。”
“人家是对自己人好,又不是对所有人都好。”司机不屑道:“我们村有个人去周谷镇讨饭,就被打了一顿丢回俺们村口了,还有人听说直接被关起来了,每天就给几个生的红薯,关了一个月才放人,回来后就不敢再去了。”
王建国询问:“那这么搞,肯定没人去周谷镇了。”
司机笑道:“咋没人去?多的是!那一个镇三十多万人都挤在一起了,到处都是人!每天都好几万人进进出出,热闹的像是过年!”
听到这前后不一的说法,王建国的疑问就更多了。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难道都查一遍?”
司机随口回答说:“干活的都是一个村的,就像是俺们这些开车的,你说一句话就知道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那一个个村,口音都有点不一样,都是以村民组为单位进去干活,有的不查,像你们这种肯定查。”
王建国又问:“那你刚才说那里经常打人,这咋还有人过去?”
司机没好气地说:“打人咋了,哪里不打人?你们那里不打人啊?”
王建国到底是一个成年人,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那要见周行舟,去文化村能见到吗?我们是西疆联合收割机厂的,看电视上说这里要买机器,专程坐了两天火车过来的。”
热依木抱紧了手里的公文包,里面是新机器的信息介绍,这一次就是想要和文化村达成合作。
司机看着前方的车子,这条路上有不少车子经过,也经常堵车。
在等待的过程中,司机提醒说:“我们省也有造联合收割机的,你们怕是不知道,文化村前几年就和省里的机械厂合作了,早就从省里买过收割机。”
“人家自己就是造车的行家,你看外面路上都是周谷镇卖的时丰摩托车。”
四人一路上确实是看到了不少农用三轮车。
作为本地品牌,周谷镇制作的时丰三轮车已经占据了本地市场,随处可见这种交通工具。
王建国直接说:“联合收割机和三轮摩托车不一样,技术上更难,完全不是一回事。”
司机笑着说:“周谷镇啥东西造不出来啊,那里一年几百个大学生,聚在一起捣鼓捣鼓,啥东西造不出来?”
这话让王建国无话可说。
几百个大学生的质量太恐怖了。
每年一个市能分到的大学生估计都没有几百个。
周谷镇的那些大学生聚在一起搞研究,确实是能创造各种不可能。
“周谷镇到底有多少人?”
“肯定有几十万了。”司机又提醒说:“我送你们到路边,能不能进去文化村就看你们的了,听说那里光是村子外面巡逻的就好几百人,村子外面还挖了护城河,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王建国四人本以为到了周谷镇就能见到周行舟,但现实不是如此。
当四人付钱下车后,就到了文化村的外街入口。
通过铁门和两侧的铁丝网,可以看到里面平坦广阔的麦田,以及一条通往文化村幸福家园的长路。
门口有多名保安在站岗,门前还有阻拦车辆通过的石墩子。
两侧的铁丝网外面还有水沟,两米半宽的水沟挡在了外面公路和铁栅栏之间,中间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杂草。
王建国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的?身份证拿出来!”
看着脸色不善的两人。
王建国四人,突然害怕了起来。
***
文化村,幸福家园社区,闲农亭
周行舟看着拘谨的四个中年人,微笑说:“请坐,我确实是要购买联合收割机,一分钱一分货,我对你们提供的数据参数有些不满意,如果能按照我的要求稍微改进一些,我愿意购买两百台,而且可以先预付一笔资金。”
王建国很害怕,他们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就连带来的文件也被在周行舟的手里。
“好。”王建国小心的说:“我们要和领导请示一下。”
周行舟点了点头,“当然,实际上你们到来之前,你们领导就和我打过电话了,我们之间不认识,他是通过京城那边联系到我们这里的农业研究院,然后又打到了我这里。”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和你们说说我对新款联合收割机的需求,主要是拨禾轮弹齿和滚筒,还有割台的宽度。”
四人都小心地听着,听着这个年轻人提出的要求,然后拿出笔和本子乖乖记下。
作为千万富翁,周行舟和那些只有钱的富豪不同,他很注重安全工作。
在派人送这些人去火车时,周行舟也给了不少路上吃的水果和饼干糖果,又给了一张支票。
处理了业务上的事情后,周行舟坐在亭子里思考镇子里的事情。
机器业务对周行舟来说只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情,也没有意识到对那几人造成了多大的惊吓。
张白山从远处快走过来。
“统计清楚了,今年天气潮湿,周谷镇和附近两个乡都出现了小麦赤霉病,麦子发红发白都烂了,我们这里提前打了药才没事,别的地方没钱打药,没防住。”
赤霉病属于典型的气候型病害,主要侵染窗口是小麦的抽穗扬花期,正常是四五月份会出现。
如果这段时间遇到连续3天以上的阴雨、大雾或高湿天气,就极易爆发流行,而且传染性极强,只能提前防,不能得了病后再治。
周行舟询问:“大概减产多少?”
张白山站在石桌旁边,谨慎地回答说:“省里专家看过了,说不会绝产,但今年一小部分地区可能减产百分之十到二十左右。”
听起来不多,但周行舟和张白山都清楚这部分产出的减少,等于利润的减少。
“没办法了……”周行舟叹了口气,“听说最近南海那边的地价涨了十倍,我们这边的地价虽然没有那么高,但区星在东边拿了不少地,征地给钱给户口,还给安排工作,现在镇子里一部分人对我意见很大。”
张白山很无语地说:“要不,就把地收了吧,这都十几年了,年年都遇到灾情,别人都说咱们文化村不种地,就按着别人的脑袋,让别人在田地里干活儿。”
镇子里其实也想收地,想要统一管理耕地,或者是开发工业商业用地。
但周行舟不同意,事情就没办法搞。
“我也知道我做的有点过分。”周行舟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在说完后终于是决定退让一步,“收吧,把外围几个村的耕地和宅基地都收了,谁愿意卖就卖,不愿意的就自己继续种着。”
“价格按照区星那边给的价格给,给村民们在原来的村庄建造高楼小区,原地安置。如果愿意去县里市里的话,也随他们,不要房子就给安排县里的房子和户口。”
看到周行舟终于同意收购田地后,张白山也跟着松了口气。
愿意走的,就让那些人走吧,文化村当初也有不少人,那些碍事的人早就被周行舟送去市里县里了。
张白山不明白周行舟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把镇子里那些碍事的人送走,明明早就可以做了。
周谷镇确实是不缺人,但是附近都是周行舟的“老乡”,就算是这些老乡不理解周行舟,他们的子女多半会理解的,所以周行舟一直都不愿意赶走这些人。
而且把这些人的土地收走,他们的生育意愿也会降低。
周行舟不希望老乡吃苦,但也不想老乡过得太安逸。
太安逸了,就缺乏奋斗精神,也无法团结一致。
老乡们都不理解周行舟啊,在听到周行舟愿意收地后,那叫一个欢天喜地!
简直是周青天开眼了!
全镇数千户农民都选择卖地拿钱。
不光是卖地,还卖了宅基地。
反正周谷镇的人早就不担心没有耕地后会挨饿的事情了。
根本饿不到,镇子里多的是赚钱的生意!
没有耕地之后,就不需要交农业税了,也不需要大夏天的去交公粮了。
用破旧的土房子,换一个农转非户口,安排进去方便面厂和食品厂农机厂打工,赚的可比种地多!而且不用担心刮风下雨,旱涝保收!
家家户户手里的几亩地没有任何好处,根本想不出来能有啥盼头。
周谷镇有足够的岗位安置自己人,但是缺德的周行舟总想让大家老实种地,所以总给他们放假,把工作机会给外地人。
如今拨云见日,种地应该交给外地人,工作给本地人才对!
谁愿意当农民,谁当去吧!
***
周行舟还是舍不得自己那么多老乡,可不愿意这些人离开周谷镇。
刺头儿和一些搞事情的人早就安排走了,这些人能被周行舟压制好几年,足以说明他们都是有大局观、有团结意识、肯吃苦的良民。
在发现全镇近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选择卖地后,周行舟立刻下达宏观指令。
“父母不在周谷镇工作,或者户口本不在周谷镇的人,也不在周谷镇上幼儿园的小孩子,文化村学校不收!”
不当农民也要当村民。
周行舟愿意给这些人提供本地工作,但这些老乡要是跑了的话,就不是周谷人了。
有些人可以去外省外国发展,可这些人肯定是一小部分。
周行舟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身边总要有很多很多人,才会安心踏实。
当周行舟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把那些不爱劳动的老乡们安排好后,之前去椰子省的老乡打来了电话。
“周周!椰子岛这边房价得劲!太得劲了!去年从一千一平米,涨到了今年的一万一平米,结果你猜怎么着?几天时间,就从一万一平米落到了两千一平米,现在那些老板求人去买房,都没人去啊!看着真他娘的舒服!”
周行舟的老表周树生幸灾乐祸之后,才有心思说正事。
“这边领导问咱们要不要房子,这里有两万多亩刚开个头的建筑地,快四十万亩闲置的建设用地,还有快五百万平米的商品房卖不出去。”
周行舟直接说:“傻狗才去接盘。”
“哈哈哈!”周树生笑哈哈的,看房价下跌非常开心。
周行舟又说:“你看看有没有适合度假的小区或者酒店,要是有位置不错的办公大厦也看看,现在不着急,等过几年价格跌到底了再说。”
“好嘞!”周树生爽快地答应,又说:“我们在这里看了,这里对三轮车需求很大,可以派人过来建厂造车,造好还可以卖给东南亚。”
周行舟没时间搞这个,“你看着办吧。”
周树生笑着说:“我们几个都想办啊,但是没钱。”
“我让车闻京和金崇礼过去。”周行舟直接说:“你们负责销售和当地活儿,技术和建厂选址还有公司组建,让有经验的人负责,他们两个忙完就会回来,你们好好跟着学,像是对待老师一样客气点。”
“好!”周树生知道周行舟要建分厂了,而新厂长肯定是自己人。
周行舟对周树生很放心,这个人以前是少年团里出工出力的那个,有拼劲,但也很稳妥,一肚子坏水,但是又不会主动惹事。
而且他的两个孩子和父母都在周谷镇上一年级,他和妻子弟弟等人去了椰子岛做生意,也主动去学校扫盲学习过,至少有初中水平,在一群老板里属于高学历。
***
开发区的热潮在一夜之间开始大降温,很多地方的开发区因占用农田被勒令取消。
全国各地的银行都在收缩贷款,拥有大量现金的周谷镇自然就成了不少银行和企业家关注的焦点。
可惜晚了,钱都花光了~
都在老乡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