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秋天,周谷镇又到了收秋粮的时候。
去年的记者再次过来采访。
这一次记者没有去采访农民,而是在大街上找了找,很快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姑娘。
记者迅速靠近这个刚坐上人力三轮车的漂亮姑娘。
姑娘坐在周谷镇常用的人力三轮车上,这种车子前面有一个蹬车的车夫,后面有一个和黄包车差不多的座位,能坐三四人,也有防风防雨防晒的车棚。
年轻的姑娘穿着白色短袖背心,留着到下巴的乌黑短发,模样清纯又漂亮。
不过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脖颈间带着细小的黄金项链,手腕上也佩戴着金色手串。
“你好,我是京城电视台的记者,想要采访您,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漂亮姑娘刚坐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包包,在听到女记者的话后看了一下镜头,有些腼腆的回答说:“我啊,我是秘书。”
前面拉车的车夫是韦苇的弟弟韦宽,韦宽尽管已经有了女朋友,可此时听到身后的漂亮女人说话时还是想知道更多,也站在一边好奇的听着,顺便偷偷的打量这个漂亮美女。
漂亮姑娘夏云筝低下头,躲避镜头和附近人的目光,也不好意思看女记者,看起来很拘谨又窘迫。
女记者丝毫不觉得自己给人制造了压力,继续询问:“您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夏云筝点头说:“两千多块吧。”
女记者稍微顿了顿,立刻询问:“您是在外资企业吗?”
夏云筝露出客气的微笑,回答说:“不是,是在文化村的民企。”
女记者立刻说:“您这么漂亮,是歌手还是演员?”
“都不是。”夏云筝回答说:“是秘书。”
女记者问:“是给周周老师当秘书吗?”
夏云筝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我没见过周周老师,我的老板是商会的企业家,周周老师很少去商会那里。”
“哦。”女记者点了点头,好奇问:“您这么漂亮,怎么没有去文化村的企业应聘?”
夏云筝笑了笑,感觉这个问题很可笑。
“周谷镇又不缺美女,影视公司美女如云,听说周周老师每天不是在学校教书就是在家里忙着写作,而且也有秘书了,那边招人很严,条件很多。”
女记者也不好一直采访一个人,就顺势对旁边拉车的年轻人询问。
“小伙子,你蹬三轮一个月多少钱?”
韦宽不想丢人,就往多了说:“五百多。”
女记者没想到一个蹬三轮的都这么多。
大学文凭的夏云筝同样也没想到一个蹬三轮的赚这么多。
女记者感慨道:“这么多啊!”
韦宽忍不住了,炫耀说:“这算啥啊,那些唱歌演戏的,有的人一个月就一万多呢!”
***
第二天,周行舟吃饭的时候,魏红玉看着电视上的采访新闻。
“周周,这女秘书长得挺漂亮的啊,你见过吗?”
正在吃饭的周行舟抬头看了一眼,“没见过这个,不过比她年轻漂亮的没少见过。”
魏红玉又看着电视,“韦苇,你弟弟上电视了。”
韦苇没好气地说:“就当不认识。”
电视里的韦宽说这里多赚钱的样子很神气,就好像是他能每个月赚一万多似的。
周行舟没兴趣管这种小事情,吃完饭还要处理各种事情。
过了一会儿,冷钰婷拿着一个本子过来。
“周周,今年的秋粮统计出来了,平均亩产三百斤,今年秋粮主要是玉米大豆,大豆一共种了3.6万亩,总收约5400吨,今年预计消耗十三万吨大豆,我们这里的根本不够用。”
豆奶粉对大豆的需求非常高,周周豆奶如今也是周谷镇的特产了。
周行舟回答说:“没关系,我们这里的大豆也足够用。”
冷钰婷询问:“从东北买大豆吗?”
东北地区的粮食更富裕,那里不光是农民富裕,工人也富裕,人均一直都很高,到处都是吃国家饭的。
周行舟看冷钰婷忽视了自己这边的实力,就露出了微笑。
“现在不是一个镇子五万多亩地单打独斗的时候了,全省一亿多亩耕地,我们需要的那点粮食对省里来说只是小儿科。”
冷钰婷皱起眉头,发现自己确实是忽视了自己所在的农业大省的含金量。
同等耕地面积的情况下,中原地区一直都高于东北地区。
不过就是耕地面积太少了,不如东三省的面积大。
“我们收购那么多大豆,国家会支持我们吗?”
冷钰婷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总担心生意做大了,国家会禁止她们做生意。
这种担忧是没必要的。
周行舟安慰说:“国家一直都支持我们做农产品加工生意,省里也一直都在为我们提供方便,早早地允许我们在指定县镇乡里收购大豆玉米。”
“尤其是我们白云市今年秋粮因为旱涝的关系,秋粮减产三分之一,国家要那么多大豆没用,我们收的话能解决农民的收入问题,让这些人继续种地。”
“由我们花钱购买那些卖不出去的大豆玉米,当地人种了麦子交了公粮后也有动力多种点秋粮卖了换钱。”
周行舟早就从上面得到了许可,而且是纸面上的政策倾斜,打造千亿粮油食品产业群。
今年当地农民苦不堪言,春天小麦病,秋天先是干旱,然后是内涝,夏粮秋粮都一起倒霉。
不是所有人都苦,可点名到的小部分人确实是愁到想死的地步。
好在现在周谷镇的人从农民变成农民工,不少人在看到外面下大雨淹了豆田玉米田的时候,开心地笑了起来。
反正淹的不是自家农田了。
周行舟很想给每个人两亩地,让他们每年种两季粮食,交公粮和各种杂税,还要服役劳动。
可惜大家都不肯,老乡又不傻,根本不可能再接这烫手的土地。
换哪个地方都一样,让人回老家种地交税,别人肯定不肯。
全国各地的农民用脚投票,都跑出去打工挣钱,毕竟种地很有可能赔本。
承包土地没有补贴,还要交税,这个年头可没有老板这么傻,拿着本钱和农民还有官员打交道。
这种事情不是周行舟这种扎根极深的本地人,根本玩不来。
看似没有门槛,实际上门槛极高。
就算是搞定了旱涝病虫害和化肥,那如何管理大量土地,如何防范别人搞破坏,或者当地人出尔反尔了怎么办?
农用机械一台好几万,浇水的水泵抽水机多少钱就不说了,光是和当地农民争水,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外地人用点河水,都是会被附近农户强烈排斥,过来找麻烦的。
周谷镇有不少赚了几十万几百万的大老板,就是被老家的刁民给赶出来的,甚至是至今不敢回老家。
农业公司也好,国企也好,甚至是一些科研机构,最烦的就是和当地农民打交道。
周行舟能自己搞定这一切,国家就给支持,提供了税收减免进行扶持。
普通人拿不到这个议价权,主要是个体的力量太小了,周妈妈食品厂作为即将突破十亿级的龙头企业,国家自然给减税的政策进行扶持,相当于减轻了农业税。
实际上税收反而多了,因为周谷镇只搞了几万亩耕地,外面种地卖粮的农户本来就要交税,东西卖给食品厂后,食品厂又交了一次税。
所以周妈妈食品公司这种粮食加工厂,等于是创造了更多附加价值,自然给了减税的照顾。
减税不是免税,少赚也是赚。
白云市的纳税大户就是周谷镇,如今烟酒棉肥四大厂都加起来,都不到周谷镇的一半。
周谷镇的娱乐设施开始朝着新市区转移,重工业和化工业朝着港区转移。
当转天周行舟召集文化村的商人们开会时,就抛出了一个对大家很不好的消息。
“文化村要进行产业调整,一些不规范的落后产业,要转移去市里东部开发区,厂子的赔偿和村子里的别墅会按照当初我们说好的,按照当下的价格赔偿。”
周行舟坐在台上,说出文化村的决定。
场下上百个大老板都惊呆了。
夏云筝坐在一个老板身后记录东西,此时也惊诧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企业的未来。
云支援立刻道:“这不行!什么是落后产业?我们都是辛辛苦苦打拼的企业,刚过了几年好日子,你怎么能赶我们走?”
周行舟不等其余人附和,直接平静道:“要做大做强,就要跟着时代走,我不会等时代淘汰我,而是走在时代的前头,你的纺织厂使用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机器,赚到了钱不改进技术和机器,提高生产力,光想着开一个厂传给子孙过安稳日子,那是不行的。”
“别说是开工厂,就算是种地又能安稳几年?这十几年来,周谷镇就算是种地都要讲科学讲文化,有产量更高更抗病的种子,就要及时更换,不会用一代代退化的种子反复使用。”
“我的玻璃厂,方便面厂,食品厂,饮料厂,你们也都参观过,哪一个不是每年砸了不少钱升级设备,打造更符合安全规范的生产环境,培训员工,研究市场喜欢的产品。”
“我的态度很明确,谁不进行产业升级,就从文化村搬走!拿着钱存银行吃利息,比开厂子更稳定!”
“要么投钱进行产业升级,要么就搬去别处。”
云支援的工厂明显也在落后产能里,此时不假思索地喊道:“我去找镇长…”
这话说完,云支援自己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周行舟直接道:“村子里的事情,我说了算,如果要去东港和北部南部开发区,那里同样是周谷镇过去的人管理,和在文化村差不多,但是要从文化村搬走。”
“在新区建厂的老板,可购买附近住宅区土地自建新房。”
“大家一起合作了五年了,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帮着各位发财致富,只是你们各自产业今年生意好不好做,你们都清楚,如果觉得我不如你们聪明,你们大可以自己出去做生意。”
周行舟缓和了语气,但是态度不变。
要么服从分配去新区,要么离开白云市。
一群企业家面面相觑。
这些万元户也好,百万富翁也好,在周行舟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夏云筝不关心自己老板和公司的未来,专注地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明明年纪一样,距离也不算远,但却只能仰视他。
祸水东引,各个老板还是舍不得花几十万上百万购买设备,更不舍得涨工资,于是就都搬去了新区。
离开白云市回老家的也有,可是老家太卷了。
这五年来,很多大老板的人脉都集中在了本地区,已经没办法回老家了。
麦子种下后,周谷镇的很多工厂都开始搬家,原来的几万工人和蹬三轮的车夫,也都开始朝着新区转移。
路边商贩和餐馆,也跟着转移。
商业街的房子都是出租的,每年会给周谷镇一笔丰厚的房租收入。
旧人走了,就有新人顶上。
没有了土地的周谷人,很快无CD的接手三轮车运输和餐饮行业。
排队挤几百号,始终挤不进来的新兴产业老板,高高兴兴的入驻文化村。
商业街多了书店和咖啡馆蛋糕店。
文化村产业园多了周谷计算机公司、白云种子公司、汉唐信息通讯公司、贵妃美妆品公司、丰登农业高科技研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