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点?什么关键点?我现在不想知道什么狗屁的关键点,我只想知道,如果这个是纸人的话,那么我爸到底去哪里了?
张哈子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用竹竿在他身前横扫了一下,竹竿打在苞谷(玉米)茎秆上发出梆梆响。他似乎尤觉得不尽兴,还特地朝前面走几步,伸手去摸了摸那些苞谷茎秆,这才走回来反问我,讲,哈挫挫,这个像你爹老子滴纸人是坐到地上滴迈?
我不知道张哈子为什么要这么问我,但我还是强忍住心中的焦急,对他点点头,讲,是滴,而且哈摆老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张哈子讲,果然如此。
我问,张哈子,你能不能不要打机锋了,我爸现在生死未卜,能不能先去找我爸,再来讲这个纸人的事?
他依旧没有理会我的担忧,而是反问我,讲,哈挫挫,你晓不晓得我刚刚为么子不让你跪下去?
我很是不耐烦的讲,你莫问我,直接讲,你问我我也不晓得是么子原因。
张哈子冷哼一声,讲,哼,烂泥扶不上墙。不让你跪,是因为……算老,你自己看----你把这个纸人往左边挪开一哈就晓得老。
于是我按照张哈子的说法,把纸人往左边挪开一些。一开始我还准备用很大的力气,但是入手之后,才发现,这真的是个纸人,身子很轻。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如此惟妙惟肖的纸人,第一次还是在张家村的时候见到张哈子的爷爷----如果不是张哈子和张渐老爷子自己承认,我是大四不会承认它是一个纸人的。
当我把纸人挪开以后,就看见在纸人原来的屁股下面,摆放着一张枯黄的苞谷叶。因为天色渐渐变暗,我能看见这枯叶上有用红色线条写的字,但是一时之间没看清是什么。等我蹲下去瞪大眼睛之后,才发现,这居然是我爸的生辰八字!
我吓得大吃一惊,急忙把纸人放回原处,然后对张哈子讲,啷个会这样,这里为么子会有----我爸的生辰八字?
后面的几个字我几乎是帖子张哈子的脸说的,因为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绝对不能外泄的,要是落到有心人的手上,特别是那些髡匠的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提一句本不该说的话,如果你最近觉得生活一直很不如意,或者是感觉做什么事都很倒霉,那你可能要注意一下,很可能是你前一段时间太过顺风顺水,被某些人盯上了,在借走你的气运。
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离开现在的地方,出门一趟,四处走走,或者旅游也行,暂时把手上大的事情都放一放。当然了,这只是一般的情况,也不排除是有同事在故意整你。切莫疑神疑鬼,切记切记!
至于张哈子说的解决的方法,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还能顺藤摸瓜倒打一耙,但一来这是属于艺高人胆大的专用手法,二来,具体操作手法有些隐秘,在这里也说不清楚,故此不好透露。)
看到我爸生辰八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之前张哈子为什么要阻止我跪下去了。如果大家看过我的前文,就知道我一直很强调的一件事就是‘形式’,在所有的匠术中,基本上都讲究的是形式。就连之前的六道轮回和借面吊丧,都不例外。
那么我不能下跪的原因也就很好理解了,坐着的是和我爸一模一样的纸人,而它的身子下面还坐着我爸的生辰八字,那么这个纸人,从形式上来说,几乎就是我爸了。
如果我只是普通的给我爸下跪,那是行孝,无可厚非的千古以来的优良传统。但关键是,如果我是哭喊着而且是抱着我爸已经死去的心下跪,那就完全变成另外一种形式----哭丧!
什么情况下才会哭丧?先人离世!
这也就是张哈子之前所说的,我这一跪下去,我爸就算是没死,也被我给跪死了!
等等,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张哈子讲,现在你想通老其中滴关键没?
我点点头,难怪我会觉得这话听上去这么耳熟。之前在村子里六道轮回,我差一点把我家院门踢开的时候,吴听寒也对我讲了类似的话,说是要是我嫌我爸妈死的慢的话就踢,和张哈子这话简直是如出一辙!
张哈子讲,哈挫挫,你现在晓得这群狗日滴杂碎目的是为老么子老迈?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这群王八蛋,他们是想要我亲手杀了我爸妈!
张哈子伸手过来,似乎是想要拍拍我的肩,但是一时之间没找到我的肩膀在哪里,所以在空中拍了好几下,我看不下去,只好把肩膀给送过去给他拍。拍了几下之后,他这才心满意足的对我讲,所以你个哈挫挫,你现在哈担心你爹老子滴安全迈?
虽然已经有证据证明了他们是想要我亲手杀掉我爸妈,但他们这么做的动机呢?他们为什么想要我亲手来杀掉我爸妈?这和我们之前的推理完全相背离了啊!
要知道,按照之前的推理,他们应该是都想要去杀掉我爸妈当中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样他们就能够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能够得到好处,可是现在却让我来杀掉我爸妈,那好处到底算谁的?也算布局的那个人吗?
张哈子摇摇头,讲,哈挫挫,事情没得你想滴啷个简单。要晓得他们滴动机,就要晓得这个家伙到底是哪个?
我讲,我们到现在都还没看到过对方,啷个晓得他们滴身份?
张哈子冷哼一声,讲,我们虽然没看到过对方滴脸,但是我们看到老他们滴手段。我问你,你哈记得到我们到张家村滴时候,张漓在晓得我爷爷是纸人之后讲滴话迈?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具体她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却记得她很是不相信张渐老爷子是纸人。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把纸人做的这么惟妙惟肖。
张哈子讲,这就对老,莫讲是她张漓老,就算是老子,现在都没得这种手段,顶多就是像人,而不是真正滴人,像我爷爷那种把人扎到入木三分滴本事,老子哈欠点火候。那么问题来老,你爹老子滴这个纸人,到底是谁扎滴?
我讲,你们重庆张家是扎匠一脉滴鼻祖,难道你都不晓得哪个有这种手段?
张哈子讲,重庆张家一脉,记录在册滴扎匠一百三十七人,老子自称第二,没得人敢称第一。至于那些除我们张家外剩下滴扎匠,近年来更是没得哪个入得了老子法眼滴。就连老子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哈有哪个做得到?
我讲,那我爸的这个纸人怎么解释?
张哈子讲,哈能啷个解释,有些一直潜水滴老不死滴出来老呗,除老这个解释,老子想不到第二个解释老。而且这个人滴本事,不比老子没失去匠术之前低!
听到这话,我当即就摇头,讲,不可能,要是这个人真滴有啷个大滴本事,为么子哈要躲躲藏藏,直接冲进来把我们一家都砍死不就得老?何必搞啷个多滴麻烦?
张哈子冷笑一声,‘看’着我讲,哈挫挫,哪个讲这个扎匠是要来杀你们全家滴?
我问,他不是来杀我全家滴,难不成哈是来保护我们滴?要是来保护我们滴,为么子又要弄这么一个纸人,差点让我跪下去杀死我爹老子?
张哈子神色突然变得暗淡,他叹息一声,讲,哈挫挫,你晓不晓得这个纸人摆滴是么子姿势?
我讲,不就是五心朝天迈?
他摇摇头,讲,你好生看一哈,这和你所谓滴五心朝天是不是一样?
我不得不再次蹲下,睁大着眼睛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借着西下的淡淡光芒,我这才发现,之前因为看到这架势,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这是五心朝天,其实并不是,五心朝天是所有的掌心脚心都朝着天空,但是这个纸人的右手手掌和右脚掌,是朝着地面!
我看见张哈子望了一眼西边的山坡,恰好一阵风过,将张哈子近些天来渐渐留长的额前黑发吹起,我见眉间紧皱,心有微凉。
他幽幽的声音传来,讲,哈挫挫,你听过‘廿四阴鞋乱天命’,你可曾听过‘落子无悔镇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