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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阿育王寺的方丈。
便是相州各级官员看着突然杀出来的府兵们，也都是一脸错愕之色！
眼下正值五月份，忙碌的春耕方才结束，正是一年一度从各地征召农户前来接受军事训练的时候。
但……
相州内的这些郡兵可没法获得这么精良的军械，而且若是邺城内的郡兵调动，他们肯定事先能够收到消息。
可跟在高澄身后的那可是装备精良的府兵。
身上穿着铁甲，手中的兵刃在阳光的照射下，明晃晃的泛着渗人的冷芒。
最主要的是精气神！
一群农户哪怕再怎么接受军事培训，其战斗力真放到沙场之上也就那样。
府兵那可都是日日都在钻研武艺，而且手上都有人命！
杀过人跟没杀过人，区别可大了去了！
河北作为高羽第二块根据地，河北境内设立的折冲府数量也足够多。
问题就在于……
高澄是如何调动府兵的？
哪怕他是高欢的儿子，高羽的侄子，也不可能纯靠刷脸就能调动府兵，府兵的调动一定得是有洛阳兵部下达的调令才行。
往深了想，那便是高羽？？
这一切都是高羽设的套？
高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阿育王寺的方丈跟前，一脸凶戾之色，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这老秃驴想不到吧？小爷我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
阿育王寺的方丈反应很快。
“您可冤枉老衲了，看到您能安然无恙，老衲开心还来不及，怎会这般呢？”
这种时候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洗干净的自己的嫌疑。
昨天夜里他该演的也演到位了，谁都挑不出毛病，只要在这个时候不露出破绽来，就一定不会有问题，别人抓不住自己的小辫子，一口咬死是那几个村民的个人行为即可。
高澄猛地凑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笑连连，“跟我装傻？你可以接着装傻，希望你庙里面的人能够跟你一样一直装傻下去。”
高澄才不会跟他废话。
“统统都给我带走！没有我的口令，任何人不得私下见这群秃驴，就地给我看押起来！”
“喏！！”
府兵们拱手行礼后，便如同拖死狗一般地强行拖拽着阿育王寺的方丈等人往外走。
“冤枉啊！老衲冤枉啊！”
“如此行事，尔等就不怕漫天神佛降下天谴吗！”
“我大齐的国法何在！！”
“………………”
高澄冷眼看着他们，随后又回头来看着崔猷，“崔刺史，这边的事情便交给我吧，还劳你给陛下送一封奏折，将事情的详细说于陛下。”
“我知道。”
崔猷点点头，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各级官员们，冷声道，“都还愣着干什么？速速随我回城内准备收拾这烂摊子吧，不得随意走漏消息！”
崔猷很快便带着众人离去，而在回去的路上。
有几名官员私底下跑了过来。
“刺史，高御史此番行事怕是不妥吧，阿育王寺的僧众们第一时间便将罪魁祸首抓了起来，送给我等处置……”
“就是……阿育王寺在周遭有那么多信众，只是传出一点消息便有村民如此鲁莽，若是消息传开的话，恐怕会激起民变呐。”
“眼看民变在即，您身为刺史可不能不管，您乃是皇亲国戚，您应当出面与高御史沟通一下，是不是该便宜行事？”
崔猷看着这几人。
心里很清楚……这些人怕是私底下跟阿育王寺有所勾连。
指不定拿了多少好处呢。
不单单是官员们，就连本地的世家、豪强也都第一时间托人过来。
崇佛只是一方面。
更多的还是利益勾结。
高羽自打统一北方之后，就开始着手让人清查田亩跟人口。
高羽如此高的威望，又手握军队，世家们根本就没办法抵抗，他们只能乖乖的配合。
但指望世家们彻彻底底的割肉也不现实。
这些田亩，这些人口，那可都是他们耗费了这么多时间一点点侵吞，消化而来的怎么可能会舍得高羽一道诏令就这么配合呢？？
但碍于高羽的权威，他们必须这么行事。
故而很多世家采取的办法就很简单了。
确实吐出来一部分。
比如说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候侵占了一千亩无主之地，在朝廷清查的时候，主动申报四百亩的地上去。
至于剩下的六百亩。
挂靠到寺庙的名下去，委托给寺庙，充当做寺庙的寺产，名义上这是寺庙的田亩，实际上土地的所有权还是属于世家的。
作为回报，世家每年给寺庙更多的香火，帮寺庙说话，从而达成更为深刻的利益勾结。
之所以会如此。
是因为高羽从来都没有对寺庙表达过厌恶感，而且哪怕是清查田亩、人口的时候，高羽也没有提过一嘴寺庙的事情。
这就让很多人以为高羽不会去管寺庙的事情。
就如同此前一样。
毕竟南北朝这数百年间，上至皇家，下至民间厚待寺庙僧众那都是基本的共识，即便是前有北魏的太武帝拓跋焘灭佛，但根本就不足以伤筋动骨，因为拓跋焘自己的后代，压根就不认他这个祖宗之法不可变，反而是变本加厉的越发崇佛。
到了宣武帝元恪至胡太后执政的时期，整个北方，光是官方记录的就有三万多座寺庙。
故而跟寺庙合作，在世家们看来是一个非常稳妥的合作方式。
只是……
他们不清楚，高羽是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查。
说辞无非就是那一套。
各地百姓都信佛，朝廷若是上纲上线，激起民变的话，有损大齐国力，有损陛下威名。
“好了，尔等都退下吧，我知道该如何跟陛下说。”
“刺史您可一定劝陛下慎重，国朝境内如此多的寺庙，牵一发而动全身呐！！”
这么危言耸听，搞得好像是只要是对佛门僧众动手，就会亡国灭种一般。
崔猷有些心烦。
并非是所有世家都会跟寺庙合作。
就比如他崔家。
博陵崔氏在高羽麾下何其显赫？
中枢内有崔暹，崔季舒，便是各地方也有崔猷这等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
后宫之中，崔淽蘩乃是四妃之一。
根本就无需贪图这点蝇头小利，只要继续保持在朝中有人的状态，家族便可一直兴旺下去。
故而崔猷跟这些人就没有共同利益，也不可能真的跟这些人一条心。
说句不好听的。
世事难料，高泽活着，高浩确实没有机会顺利上位。
可万一高泽出什么差错呢？
高浩在高羽那么多子嗣中，上位的可能性算是比较高的，崔家也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去拖高浩的后腿。
………………
五月二十九。
洛阳皇宫，显阳殿内。
入夜之后，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高羽的御案之上已经多了一份密报，邺城那边的事情，无需等高澄、崔猷等人的书信，高羽便已经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都察院密探所送的加急密信，享受的是跟八百里加急的前线军情一个待遇。
人马不歇，昼夜奔赴。
事实上……
阿育王寺的这一把火，烧起来的第五天，远在洛阳的高羽就已经收到了密信。
“好，好啊！”
“跟我耍这等小伎俩。”
高羽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怒意。
他对修行之人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对一些真正摆脱了低级趣味的得道高僧十分敬重，就比如当年的达摩祖师。
但……
对于这些打着修行，却干一些见不得人勾当的畜生，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高羽不是没有给机会！
他奉行的便是华夏大地自古以来的做法，第一次给的提案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下令让各地寺庙主动上报田亩，人口的情况，登记造册。
这其实是做出了一定的让步。
如果各地的寺庙都愿意乖乖配合的话，高羽确实会收回一部分，甚至是勒令一部分僧众还俗，但还真不会下死手。
可这世间总有人就是这般头脑不清醒。
就在此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殿门被推开，近侍大声通报。
“陛下！鲁王求见。”
“让鲁王进来吧。”
高欢神色匆匆的走进来，他其实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高羽夜里突然召他入宫，肯定事情不小。
“陛下……”
“你先看看这个。”
高羽将密信递给了他。
高欢接过来定睛一看，其神情顿时变得慌张起来，“陛下！阿惠他……”
“鲁王且放心吧，阿惠并无大碍，一切都尽在朕的掌控之中，算一算时间的话……阿惠应当也将阿育王寺的僧众审问的差不多，再有些时日，口供、证据就会一并送到洛阳来。”
高欢这才松了口气，“陛下……这些僧众简直就是目无王法！持节的御史，他们竟然也敢密谋戕害！这已经不是一群普通的僧众，必须要出重拳！！”
“朕也是这个意思。”
高羽轻笑一声，“可笑他们还试图用民意难违来威胁朕！”
“先不要声张，等阿惠将证据送到洛阳后，再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好好看一看！朕如此行事到底是不是有违天命！！”
其实高澄的消息还没有送过来。
但洛阳城内的一些人就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在洛阳中枢为官，哪能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更何况。
这次的事情闹这么大。
天子特派的御史差点被人一把火给烧死。
这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这已经是赤裸裸对皇权的挑战了！
而且……
他们挑衅的是大齐基业的缔造者，最有威望的开国皇帝！
正所谓！
天子一怒！
伏尸百万！！
不知道有多少要因此丧命！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
洛阳城外近郊的寺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近来的香火少了很多，原本以往常来烧香的达官贵人们，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至六月十五。
高澄的奏折昨天就已经送到了高羽面前，消息也彻底的传开了。
太极殿内。
朝会之上。
文武百官一个个都低着头，尽管高羽还没有来，他们却已经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今日的氛围明显与往日不同。
很快。
高羽便从后面来到了太极殿内的御案之前。
“拜见陛下！！”
众人纷纷拱手行礼，一个个都忍不住用眼神偷瞄，想要看看高羽的神态。
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高羽，今日却阴沉着脸。
所有人的心里头都咯噔一下。
“想必尔等都已经知晓了。”
高羽坐下之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欺天啦！！！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突然的一声怒喝，让整个殿内所有人的身体都为之一颤。
如猛虎啸山林一般。
当年那头嗜杀的猛虎，似乎又回来了？
也是……
五年的休养生息，让很多人都忘记了。
太极殿内的这位皇帝，那可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争夺天下的过程中。
多少枭雄、人杰死在了他的手中。
猛虎不过打了个盹，这个盹儿的时间有点久，但不代表着猛虎老了！！
高泽亦错愕的回首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阿父露出如此凶狠的神情。
自打他记事以来，就从没见过高羽这样。
“高澄，乃是持节御史，代朕出巡，却差点被一把大火给烧死。”
“若是朕亲自前往，是不是这把火要烧在朕的身上！！”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如此行事！”
高羽猛的一拍桌子，“此前还有人在朕面前进言，说佛门乃是劝人向善之所。好一个劝人向善！！”
高欢连忙站了出来，“陛下请息怒，为了这些人，大动干戈伤了龙体不值得啊。”
“请陛下息怒！”
“鲁王！”
“臣在。”
“此事便交给你，定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请陛下放心，臣绝不负陛下所望！”
高欢眼神一冷，“沙门的僧众也确实该约束一番了！！”
他也憋了一肚子的气，自己的好大儿差点被人一把火给烧死。
虽然没有事情。
但这梁子可是结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群秃驴？
这个时候。
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劝说。
看看皇帝这个要吃人的架势，站出来怕不是自己就得先被送去见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