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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娄斤面前站着的可以说是这个世间手中权势最大的两个男人。
大齐的皇帝，大齐的鲁王。
然而……
世人眼中权势滔天的兄弟二人在高娄斤的眼中不过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弟弟们罢了。
照样该打打，该骂骂。
兄弟二人的生母韩氏，生下高羽过后就死了，高欢可能对生母还有点印象，但对高羽而言，他的人生里，扮演‘母亲’这个角色的就是高娄斤。
更何况还碰到个不着调的老爹高树生。
养恩大过天呐。
高润、高浩、高滟、高淇……排着队来见自己的姑母。
“姑母！”
高滟的性子很开朗，完美的继承了尔朱月婵的性格，虽说并非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但却有着一股子草原女子的性子。
古灵精怪的她拉着妹妹高淇就凑到了高娄斤的身旁，小嘴那叫一个甜。
高娄斤这些年间也断断续续的去过洛阳。
毕竟好大儿尉桀还在洛阳城内，她回洛阳自然是住在皇宫内，对高羽的子嗣们十分疼爱，一个个都视如己出。
高羽本身就已经很宠自己的孩子们。
高娄斤那更是溺爱。
“这才两年不见，阿滟都已经这般秀丽了。”
“阿淇还是这般文静。”
事实证明，在长辈面前，嘴巴甜一点的，就是更容易得到长辈的宠爱。
高娄斤非要拉着俩人，要将精心准备好的银制首饰和珠宝送给二人。
高羽无奈的开口劝说。
“阿姊，你这么溺爱她二人，将她们宠坏了，将来嫁到夫家那边，还是这般性子该如何是好？”
“你是大齐的皇帝，就不能给自己的女儿找两个脾气好，秉性好的夫家？就照着阿滢的夫君，遵彦去找……”
高羽和高欢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杨愔这种性子那可太少见了。
人称‘杨大肚’。
“是是是，阿姊教训的是……”
似乎是很少瞧见高羽这般吃瘪，从来都是高羽板着脸训斥他人，高滟、高淇忍不住捂嘴偷笑，尤其是高滟，还小声的嘀咕着，“嘿嘿，阿父原来也有被人训斥的时候。”
高羽一瞪眼，她便立马一溜烟的跑到高娄斤的身后躲了起来。
高羽只得无奈的笑了笑，这才开口道，“你们眼下还小，不懂这个道理……”
“到了一定的年岁还能被亲近的长辈打骂，乃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高羽其实还没有到经历身边的人开始大规模生老病死的时候。
毕竟他自己就很年轻，高欢也才不惑之年，至于他的核心班底，普遍偏年轻化，要么就是跟高欢一个岁数。
但是这一天迟早会来。
就古代这个医疗条件，很有可能一个小的风寒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小孩子们确实不懂这个道理。
但高欢却对此深以为然。
高娄斤带着孩子们去玩了，高羽则跟高欢、尉景正在商议事情。
此番大张旗鼓的北上又不是真的来游山玩水。
“姊夫，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来过边镇，你离的近，可曾听过什么？”
“怀朔、沃野干的不错，怀朔的镇将颇有才能……”
高羽并没有将六镇撤掉，别看柔然人、突厥人似乎对自己言听计从……但中原王朝对草原部落就得时时刻刻的防范，因为指不定草原上来一场超大的白灾，活不下去他们就会南下劫掠。
都活不下去了，谁还管是不是招惹不起高羽？
这就牵涉到那个问题。
中原王朝对草原动兵，从经济上来算就是不划算。
因为能耕种的地方都已经被打下来了，继续向北，那就是纯靠天吃饭，只能游牧的草原，这种地方没法长期驻扎军队，更没法派人过去移民实边。
就算强行派过去，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哪怕此前是标准的汉人农户，也迟早会被同化成游牧的一份子。
这地就没法耕种，只能放牧，游猎。
高羽采取的策略无非也就是，始终保持草原态势的均衡，不让任何一方做大。
同时开放边境互市，贩卖部分粮米给草原部落。
只要没有一方做大，只要不饿肚子，草原上的各部族也不是神经病，不会头铁非要南下来抢东西。
“怀朔镇将……”
高羽思索了一番，“似乎是故人之后啊。”
高欢连忙提醒道，“便是此前杨镇将的子孙。”
高羽点点头，“有印象了。”
六镇起义之前，怀朔的镇将是杨钧，杨钧来怀朔的时候，高家兄弟已经声名鹊起，尤其是高羽……
护送蠕蠕王阿那瓌北返王庭的时候，大破高车十万大军！
洛阳朝廷的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是就处在怀朔的杨钧对这消息可是清楚的很。
故而……
当初杨钧就对高家兄弟一直示好，沃野镇的破六韩拔陵带着叛军打过来的时候，杨钧甚至自降身份，请兄弟二人来主持大局。
而杨钧又号称出自弘农杨氏。
高羽当时对杨钧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不清楚，杨钧这一支是不是跟杨素有关系。
杨素那也是个狠人呐。
“眼下怀朔镇将乃是杨钧之孙，唤作杨敷。”
“嗯，待我到怀朔之后，再亲自巡视一番。”
高羽又在城内转悠了半天，还去见了见给自己禅位的元善见。
恒州的治所便是平城，也就是北魏的龙兴之地，当初元善见禅位之后，高羽便封其为平城公，其封地便是在平城。
元善见是幸运的，高羽没有自己的好大侄高洋那么狠。
并没有让他在前往平城的路上意外落水或是遭遇歹人，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让他身体有疾，暴毙而亡。
元善见活的相当滋润，他的心态也放的很平。
本身就是强行被高羽推上帝位来取代不听话的元修，故而他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晰。
没有太大的野心，自然也就活的轻松自在。
在恒州停留了数日之后，高羽这才继续北上，一路奔着怀朔前去。
这一次同行的还有高娄斤等人。
其实吧。
高羽这也算不上是富贵还乡。
因为怀朔的人早就换了一批，当初六镇的军民们被裹挟着南下到了中原故土，几乎全都留在了中原腹地。
眼下怀朔镇的人，几乎都是后面移民过来的。
高羽即便是故地重游，也不可能再见到故人。
出了云中后，一路向西北，便是怀朔、武川所在。
高羽索性脱离了大部队。
仅仅带着高欢等人以及玄甲军中挑选的精锐之士陪同，他也打算‘微服私访’一番。
现实不是影视剧……
皇帝一般是不可能去搞什么微服私访。
实在是不安全。
人家又不知道你是皇帝，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高羽敢这么做。
一来是自身勇武，还有玄甲亲卫优中选优挑选的精锐之士陪同。
二来是他要北上巡视的消息，去年就送了过来。
但凡他所要途径路过的各州，各郡县那早就‘严打’过了，即便是原本治安不好，知道皇帝要来，官员们也会下令严打。
再说，山贼土匪们又不是脑残。
消息也都灵通的很。
打劫过往商队的胆子他们有，打劫皇帝？
他们可没有这个胆量。
故而……
高羽才敢‘微服私访’。
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过早的脱离自己的御驾，也就提前了差不多两天而已。
骑着马，高羽远远的眺望着怀朔镇，跟记忆中的变化有点大。
“怀朔镇城，有这么大吗？”
“镇将杨敷早在开皇二年的时候便上表请示过，说原有镇城已经不能满足了，请求扩建……”
高羽点点头。
这种事情，政事堂一般就批复了，虽然也会上报，但并非是什么紧要的事情，高羽也基本都是扫一眼，忘记很正常。
他笑着调侃了一句。
“若当年镇城能有这般巍峨雄壮，那破六韩拔陵又岂能成事？”
“走！我倒要看看，故人之孙，其能力如何。”
众人继续向前，靠近城门的时候，提前下马，玄甲亲卫备好了铜钱。
怀朔可是商业重镇。
丝绸之路一直没有被中断，西域商人要去往中原的话，沃野、怀朔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同时怀朔、沃野还能跟草原部落互市，故而商业十分的发达。
北魏的时候。
六镇穷的要命。
可眼下……
沃野、怀朔等军镇一个个都肥的不行，虽说……怀朔这些地方没有太多的耕地，没法做到自给自足，但有钱啊……
朝廷给粮，怀朔能上交大量的税赋上去。
都成大齐的纳税大户了。
换做是中原的郡县，看到有人带着这等虎狼之士，肯定会仔细盘查，审问。
但……
怀朔城门处的将士们却对此见怪不怪。
来往的商队那么多，带着骁勇的护卫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就在高羽准备入城门之际。
“好！”
“传球！传球！射的漂亮！！”
旁边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之声，高羽忍不住循声望去，城门旁不远处人山人海的围成一个大圈，十分的热闹。
守城将士瞧见了，笑着解释道，“我怀朔的代表队正在与沃野镇的代表队切磋足球，你可知足球为何物？说出来吓你一跳！”
“此乃我大齐陛下早年间研究出来用于培训士卒之法，亦可用来取乐。”
“来客若是有兴趣，外围还能下注一番。”
高羽笑着说道，“倒是有所耳闻……”
大齐眼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们安居乐业。
饱暖思淫欲。
吃饱肚子的情况下，人们对于娱乐方面的需求自然就会激增，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茶摊上说书，各地组建足球队都是民间消遣娱乐的方式之一。
推动商业的发展，本身就是高羽有意为之，看到这些场景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我还听闻大齐陛下便是出自怀朔？”
说到这。
守城的士卒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骄傲的说道，“正是！怀朔正是我大齐的龙兴之地！”
高羽忍不住笑了笑，这才进入城中。
城门的两侧便是茶摊。
依稀能够听到茶摊内的说书先生，说的正是高羽大破高车人的故事。
茶摊内各样的面孔都有。
有大量一看就是来自西域的胡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卷发……这些外表特征太过于明显。
高羽有些恍惚。
虽说已经二十年没有回过来，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合着怀朔都已经成了国际化大都市了？
怀朔都如此。
那自己重点建造的沃野还得了？？
“走，继续看看。”
高羽来了兴致，高欢等人则跟在他身后，众人四处好奇的张望着。
城内明显规划过。
靠近城门处是商业区，往里面走则是居民区，行政区在最中间的核心地带。
居民区处，便设有学堂。
听着学堂内传出来的读书声，高羽忍不住驻足观望，不表明身份的情况下，他没法进去，但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尤其是远远的看一眼。
有不少胡人装扮的小孩子，也在念着字正腔圆的汉字腔调，学习汉人先贤留下的圣人之道。
他便清楚……
自己做对了。
以王道教化御万民，不就是如此吗？
“不错啊，怀朔这等边镇都能如此重视学堂教育，我大齐何愁不兴旺呢？”
“杨镇将做的确实不错。”
高欢也跟着点头道，“将怀朔打理的井井有条。”
高羽叫来一名玄甲军亲卫，在其耳边叮嘱了几句，这名士卒匆匆离去。
“走吧，继续逛一逛……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故人之后了，他干的不错。”
这名玄甲亲卫匆匆赶到了镇将府邸前。
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块铁制的腰牌。
府邸内的门房看到这腰牌，差点手一软……
整个大齐上上下下谁能不知道天子亲卫玄甲军的腰牌制式？
“请贵客稍等，我这就前去禀报！”
将腰牌归还之后。
这人急匆匆的一路小跑到院中。
“将军！将军！府外有贵客要见您！！”
“贵客？有多尊贵？”
“乃是……乃是……陛下的玄甲亲卫！”
“玄甲亲卫？？”
杨敷一愣，猛的直接站起身来，“玄甲亲卫怎会在……不对……难道是陛下来了？？”
“快！快！去召集众人，随我去面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