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泽的年龄,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甚至是偏晚一点。
正常的话,其实早在开皇二、三年就该帮他把婚事定下来。
皇帝多生儿子,早早的立太子能安国本。
太子也一样。
太子也得早早的结婚生子。
说白了。
就是皇帝这一系的主支血脉最好是能够枝繁叶茂,毕竟古代这个情况,指不定哪天就出了意外,只要留下的继承人够多,就能传承有序。
至于会不会主少国疑,那先别管,有一个明面上的继承者,就意味着稳定。
高羽当初还没有当皇帝,只是一方势力之主的时候,就被手底下的人诟病,结婚生子太晚了,便是打下了基业没人继承又能如何?
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南朝刘裕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啊。
“陛下所言甚是,阿泽确实该成婚了……”
羊苌楚点点头,其实包括给各个皇子找老婆,也确实算是皇后的职责所在了。
“人选定要慎重。”
高羽叮嘱道。
羊苌楚白了他一眼,“难道在陛下眼中,臣妾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吗?”
高羽一手攀上高峰用力捏了一把,感叹道,“只是在为夫的眼中,苌楚你还是当初那个少女而已。”
“夫君……”
羊苌楚俏脸一红,体温开始飙升,显然一副动情之色。
高羽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
哪个女人不担心自己年老色衰,进而被自己的男人嫌弃呢?
“阿泽乃是妾身之子,亦是储君,妾身定然会慎之又慎。”
给太子选太子妃确实要慎重。
又不是随便找一个人来就行的。
要确保皇帝身死,权力出现真空的时候,权力交接的过程顺利,太子自己的势力就得大。
而且还要考虑到时代的特殊环境。
那就是世家。
世家的势力错综复杂,高泽的老婆肯定是得找一个其势力同样强大的世家,退一步也要考虑到某一方的势力。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世家大族,自东汉开始兴起,一直到五代十国至宋朝,这个阶层才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高羽其实也一直在推动各种政策来加速世家大族的覆灭,但这个过程并不可能瞬间就完成,甚至……高羽活着都不可能见到世家真正被覆灭的那一天,起码也得是他的子孙辈才能瞧见了。
就跟所有人都知道老鹰会衰落,但帝国的崩塌并非是一夜之间,下滑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即便有代号‘风筝’的建国同志不断的在下坡路上猛踩油门来加速,也只是略微加快。
再说了。
高羽打天下的过程中,世家大族们出了不少力,固然是出于对高羽的政治投资,但就问你人家出没出力吧?
高羽针对世家,但也不可能手段激进的把人往死了逼。
那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基于这一点,就不可能出现随便找一个女子来当太子妃的情况,甚至就连高泽自己的个人意愿都不重要。
因为这就是摆在高泽面前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都清楚,要了江山,还用害怕没有美人?
自古以来那么多皇帝。
又有几个皇帝跟皇后是出于爱情的链接呢?
基本都是政治联姻。
高羽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至于阿润等人的婚事……你亦要上心,他们亦是朕的儿子。”
“陛下。”
羊苌楚再次翻起了白眼,“他们也是臣妾的孩子啊,虽不是臣妾生的,然从小都是臣妾看着长大……”
“外人都说夫君将子惠,阿滢他们视作半个儿女,盖因他们从小就是在夫君的身边长大。”
“阿润、阿浩他们于臣妾而言不也一样吗?”
“难道……夫君觉得臣妾是善妒之人?”
高羽哑然一笑,“好好好,是为夫错了。”
羊苌楚却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夫君无错,陛下乃是天子怎会做错事情。”
哟?
区区一女子也懂得天子便是知错改错但是绝不认错的道理?
“此事便交给你了,待到来年积雪消融,朕便要动身,回来之后便要外出御驾亲征,这些时日里,你便好生考量吧。”
“嗯。”
高羽自己也想了想……
高泽身为太子,其实站在他背后的势力已经足够庞大了。
羊家。
军中有羊侃,羊鸦仁……大舅哥肯定是铁血太子党啊。
朝臣之中,羊敦地位也极高。
高泽可是泰山羊氏女的儿子,山东世家能不支持他??
推算一下。
眼下。
河北、河南、关中、江东,无非就是这四方势力。
江东首先就被淘汰掉。
南方眼下开发程度有限,作为一股政治势力其实也就勉强够上桌的资格,跟北方没法比。
河南、河北的世家势力确实强大,主要是这两个地方经济发达。
关中稍微弱一点。
但相对来说,关中也更好拉拢。
河北、河南、关中就看羊苌楚会选择谁了。
洛阳城中的消息传的很快,给太子选太子妃这种事情,是天子的家事,但天子无私事,天子的家事那就是大齐的家事。
更何况……
羊苌楚开始频繁的邀请一些大臣家中的女眷入后宫,这个行为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可不会有人觉得是自家皇帝好人妻,又或者说自家皇帝要扩充后宫妃子的数量。
即便皇帝有这个想法,那也不可能让皇后去这么做。
洛阳城内。
独孤信正与李虎等人一同喝酒。
“听说了没,太子要选太子妃了。”
“怎么?你还想将你女儿送进去?”
李虎笑着调侃。
他二人没有外放。
独孤信在礼部担任侍郎,李虎则是在禁军之中任职。
高羽对他们这些老伙计还算不错。
毕竟他二人乃是降将,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已经算是高羽相当给面子。
“当初你不是想将女儿送给陛下当妃子,这件事情没成,眼下想着将女儿送给陛下的儿子是吧?”
“这有何不可呢?这可是太子妃啊!即便是不能当太子妃,若能嫁给其他皇子亦是好事一桩,皇子们也到了该外放封王的年龄了。”
“嘿,你膝下适龄的女儿眼下有何人?”
李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跟独孤信很熟悉,他们都清楚……独孤信这家伙确实生的女儿多,而且这家伙也确实是属于搞联姻的一把好手。
一个女儿嫁给了司马子如的儿子司马消难。
一个女儿嫁给了高洋,没错,高洋娶的是独孤信的女儿。
考虑到高羽对于高洋的培养。
很明显……
高羽手底下的人都清楚。
似段韶、高洋、斛律光等年轻的子侄辈将领,明明很早就已经追随高羽南征北战,但眼下却根本没有担任过高的职位。
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都懂。
就是刻意压着这群年轻人,将来留给自己的儿子们。
防止高泽对于段韶、高洋等人出现封无可封的局面。
基于这一点,独孤信就有自信。
毕竟……
他独孤信自己确实一般般,但他女儿的老公们都牛逼啊。
“城中大臣们女眷都会被皇后召见,我亦不急于这一时。”
独孤信笑了笑。
他的女儿们,那可一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的长相,没办法……基因好。
长得好看的姑娘就是容易招人稀罕。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你当国丈的那一天。”
选太子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对高羽来说其实也就那样,这件事情说交给羊苌楚,就交给羊苌楚。
他正在筹备北上的事情呢。
………………
开皇六年(公元545年),二月十二。
积雪消融,万物复苏,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出现在高羽的眼前。
这一日……
高羽带着玄甲军亲卫,自凯旋门出,旋即一路北上向着怀朔行进。
随行陪同的有高欢的一家子。
其中包括似独孤信、李虎等出自怀朔、武川等军镇之人。
可惜的是……
侯景、木兰、彭乐等人都在各地坐镇,他们这些最早跟着高羽从怀朔杀出来的老人们,却没能追随高羽回怀朔。
尤其是侯景。
在建康夜夜笙歌,沉迷于江南水乡的女子,还强行给自己娶了一个王家的女子。
王家人还来找高羽告状,不过高羽没搭理就是了。
还以为是百年前呢?
王家女子只有谢家男人才配得上?
出行队伍的规模高羽已经下令尽量缩减,毕竟他就是去巡视一番,而且……大齐眼下国内太平,各方势力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中。
不会有人加害高羽,高羽安全的很。
目的也是为了能够尽快罢了。
饶是如此,等高羽赶到晋阳的时候,已经进入到三月份了。
原本……
晋阳、邺城,这两座坚城都在北周灭了北齐之后,北周宇文邕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割据势力,下令将这等坚城给直接毁掉了。
也正常。
晋阳、邺城乃是北齐的两个政治中心。
鲜卑势力在晋阳的霸府,而河北的汉人势力则在邺城,北齐一直都是二元政治。
邺城其实还好。
邺城在河北那一块,周遭并没有什么地利,邺城即便是修建的再怎么坚固,也会被人攻破。
倒是晋阳。
多灾多难。
历史上多次被摧毁。
北周毁了一次,李克用也毁过晋阳城,宋太宗赵光义也下令毁过晋阳。
没办法……
晋阳这个地方,太容易出现割据政权了,而且但凡是出现一个割据政权,往往都会让人很头疼。
天下屋脊占尽了地利,想要从外面打进去难如登天。
反倒是占据了晋阳的山西割据势力,想要从里往外打,基本就是高打低,十分的轻松。
其实高羽手底下也不是没人提议过,建议高羽将晋阳也给毁掉。
毕竟高羽定都在洛阳,整个山西便是悬在洛阳头上的一把刀子。
这个地方交给任何人都难以让人安心。
当年的尔朱荣不就是这样?
南下洛阳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且洛阳基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被高羽搁置了。
这等坚城修起来需要耗费多少民力,物力?
毁坏了着实可惜,而且眼下的大齐也压根就不需要考虑山西会出现割据政权的事情。
在晋阳待了两天,高羽便再次启程。
一路向上进入到了肆州,陪着尔朱月婵去秀荣川看了一眼。
曾经尔朱氏的祖地,眼下虽然土地依旧肥沃,但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当初高欢放纵六镇兵在此处烧杀劫掠,将整个秀荣川给祸害了一遍,后面……尔朱氏作为名义上的敌人,在肆州担任刺史的刘贵也有意针对,这块肥沃的土地早就已经被分给了别人。
尔朱月婵的脸上看不出喜悲。
她的眼神变换,仿佛是又想到了当年,他跟尔朱英娥打小在这里游玩长大的场景吧。
“睹物思人了?”
“没有……”
尔朱月婵摇摇头,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完全不懂事的少女了。
尔朱氏也没有绝后。
起码她这一支。
尔朱兆等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尔朱荣的几个儿子也都活的好好的,高羽并没有亏待他们,也算是报答当年尔朱荣收留自己,并且提拔自己的恩情。
依旧没有逗留太久。
高羽再次北上,来到了恒州。
来到这里……他停留的时间可就久了许多。
将他跟高欢俩兄弟拉扯大的姐夫,姐姐就在这……
尉景的能力有限,早早就被安排在恒州任刺史,而且他干了一些欺男霸女的事情,高羽多次警告后,才有所收敛。
高娄斤终究还是陪在自己的夫君身旁,而并非是一直待在洛阳那边。
“阿姊,姊夫。”
见到二人。
尤其是自己的姐姐,高羽感慨万千。
高娄斤头上的白发已经相当明显了,而且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
这个时空她没有跟着高欢、尉景等人到处奔波,早早的就被高羽接到秀荣川安定下来。
肯定是能比原本历史上多活很久。
但看着一手拉扯自己的姐姐慢慢老去,在情感上来说,高羽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大郎……二郎……”
高娄斤拉着他兄弟二人。
在她的眼里。
从来都没有什么皇帝,鲁王。
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