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陛下!”
斛律金带着沃野镇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亲自出城迎接。
高羽这一次就没有搞什么‘微服私访’,因为没什么必要。
只是土门和室点密兄弟二人的出现,多少让高羽有些意外,倒不是说他二人的身份有多么特殊,而是他二人的姿态十分卑微。
“拜见陛下!!”
土门和室点密兄弟二人直接跪拜在地上,一脸虔诚的表情,可谓是姿态放的极低!
高羽并没有坐在车驾内,而是骑一匹通体雪白高头大马之上。
“起来吧,你兄弟二人居然亲自前来接驾,倒是难得……”
“突厥部乃是陛下的奴仆,臣等常年居于塞北草原之上,未能有机会面见陛下,如今陛下亲自北上巡视,臣等身为奴仆自当前来迎接。”
“族中的勇士们得知我二人要来面见陛下,若不是怕引起误会,惊扰了陛下的车驾,再加上臣兄弟二人好言相劝,怕是全族老幼都会前来面见陛下,陛下‘无双鬼神’之名,大草原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马屁拍的有力气。
高羽这些年那可是活在‘彩虹屁’中,身边的人都是顺着他说话,都是将他吹捧到天上。
他的阈值其实已经被拔的相当高了。
但土门和室点密兄弟二人的话还是让他听了很高兴。
土门这时候还开口道,“陛下有所不知……自您登基,开创大齐基业后,部族之中不少老人都劝诫我兄弟二人,让我等上表请求,尊称陛下您为‘天可汗’!”
“以此来彰显在部族男女老幼心中,如长生天一般被敬畏……”
这话说的就让高羽有些绷不住了。
天可汗是吧?
高羽对突厥部的影响确实大。
二十多年前,突厥部还是被柔然人打压的锻奴。
突厥部起家,便是因为追随高羽大破十万高车人,后续愿意效忠高羽,阿那瓌看在高羽的面子上,将几处肥沃的牧场划拨给突厥部来安置族人。
草原很大,但肥沃的牧场就那么点,突厥部也正是借助这一个机会一举壮大。
壮大的突厥部自然引起了老牌草原霸主柔然人的不满和危机。
毕竟……
草原霸主这个位置本就是风水轮流转,而且但凡研究一下历史的话,就明白……锻奴部落是最容易崛起然后取代上一任霸主的,毕竟柔然人当年也是锻奴起家。
是高羽出手,不惜派遣大军北上调停了双方的争斗,让新崛起的突厥有了喘息之机,不至于被柔然人扼杀在摇篮之中。
故而土门、室点密兄弟二人所说的话,或许有一定夸大的成分,但也合情合理。
整个突厥上上下下,男女老幼都被高羽福泽过,而且其族中的骁勇更是追随高羽打过天下,眼下拱卫洛阳的禁军中,乃至玄甲亲卫中,都有不少出自突厥部的人。
草原上就是纯粹的黑暗森林法则,这种环境下,底色便是畏威而不怀德,高羽的拳头够大,整个突厥部都见识过高羽的拳头和勇武,自然是心悦诚服。
以至于才想出‘天可汗’这样肉麻的称呼。
长天生这三个字在草原上的含金量,稍微了解一下就清楚了。
将高羽跟长生天画等号,就能看出其恭敬的态度。
土门始终将自己摆放在高羽身边的‘鹰犬’这个位置,从未有过越界。
高羽跟身旁的高欢等人对视一眼,笑了几声,进而又翻身从马上下来,主动将其搀扶起来,“起来吧,尔等早年间便追随朕,朕平定天下,突厥部亦有出力,你兄弟二人虽未亲自征战,但却在草原之上替朕牧马,维持各方安定,亦是大功一件。”
“突厥部的功劳,朕不会忘记的。”
“为陛下效力,乃是臣的本分,亦是臣心中所愿,岂敢奢求赏赐?”
高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斛律金,又看了一眼沃野镇。
依旧是与自己的记忆有极大的变化。
说白了。
原先北魏治下的六镇,破败不堪……一眼看去显得十分破旧。
沃野镇的城池,不单单是翻修过,而且扩建了不少,看上去就要巍峨雄壮不少。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城内吧,堵在这里,只会影响百姓们的出行。”
跟随御驾前来,斛律金肯定早就已经派兵将周遭的百姓全都驱散了。
若是高羽在沃野镇出了什么意外,他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人砍的。
一行人进入城内。
斛律金早已安置好了一切,备好宴席,而手底下的官吏们则将各项数据呈报上来。
无非就是收入、田亩、人口这些。
“不错,不错……”
“阿六敦将沃野镇治理的不错。”
高羽笑着称赞。
让斛律金来沃野镇,有着高羽自己的考量。
这边地处边疆,汉夷杂糅,斛律金本就是敕勒族出身。
敕勒、高车、丁零、铁勒……本质上就是一波人,通俗一点来说,类似京兆杜氏,襄阳杜氏这种。
都是杜氏,但是分家之后,在不同的分支,追溯其祖上都是同一个先祖。
敕勒、高车、丁零也是因为分散之后,所处的地界不同,故而有了不同的称呼,但本质还是同一批人,彼此之间同根同源。
斛律金在此能够吸引其他部族的人前来归附。
至于如何治理?
斛律金的做法跟旁边怀朔镇的杨敷如出一辙,那便是推行汉化教育,说汉语,识汉字,取汉名,一切的生活习俗都要遵照中原汉地来。
因为小冰河期结束,降水线北移,沃野镇这边……能够耕种的田亩激增。
归根结底。
生活环境对一个族群的同化影响是最大的。
当这些归附而来的游牧民族也开始下地,耕种的时候,自然也会变成有恒产者方有恒心,加速汉化的过程。
高羽不否认,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会导致一些草原部落的文化凋零,但为了整体的稳定必须如此。
再说了。
本质是一个互相影响的过程,尤其是南北朝大量的胡人进入中原腹地,彼此之间的生活方式互相影响着,无非就是华夏文化包容性强,潜移默化之中,将其同化了而已。
账面上的数据有一定的欺骗性。
翌日,高羽便带着人在城内亲自考察,眼见为实。
而且……
最为重要的便是,他要亲自去周遭看一看,看看到底额外开垦了多少田亩出来。
眼下正值四月。
春种早已结束,高羽带着众人在田野间巡视,心中很是满意。
若要组建一支十万人的西征大军,完全指望沃野镇来负责后勤,肯定不现实。
但沃野镇肯定能够承担相当大一部分,这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鲁王,当年你举荐阿六敦,果然举荐对了人啊。”
斛律金,那可是高欢死后的托孤重臣,敕勒老公。
能力肯定是有的。
而且也是高欢麾下,鲜卑势力的领头人之一。
这个时空,鲜卑势力几乎就没做大过,他自然也就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地位,不过也还好……
毕竟他儿子斛律光可是常年被高羽带在身边,将来定然会被委以重任。
巡视一番后。
沃野镇的情况比高羽想象的要好上许多,也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在城中待了两天。
高羽便带着众人来到城外的草原上。
来都来了,肯定要在草原上游玩一番。
高羽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左手牵着一条训练有素的大黄,右手手臂横放,旋即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之声。
原本的苍穹之上,一条海东青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了高羽的手臂之上。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高羽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不过大黄和海东青倒是准备好了。
何等的威风。
“驾!”
双腿一夹,胯下的马儿顿时心领神会,风驰电掣的狂奔起来!
将士们早就在外围围猎,从四面八方将野兽们驱赶过来。
高羽拿出弓箭,在疾驰的马背之上,左右开弓。
嗖嗖嗖嗖。
箭矢的破空之声清晰可见!
箭无虚发。
射死了好几只野兔,外加两头野鹿。
最终他才策马回到人群之中,“许久没有在马背上活动,箭术都生疏了不少。”
众人汗颜……
生疏了不少都这个水平,这要是不生疏的话还得了?
不过众人也都清楚,高羽并没有吹牛,高羽驰骋沙场,靠的就是个人勇武,骑术、箭术……那都是世间鲜有敌手。
“父皇!父皇!看我的!!”
高润早就手痒痒了。
他同样是一身戎装,作为高羽的长子,他的个头十分高大,几乎就只比高羽矮半个头。
一身戎装,显得其英姿飒爽。
他同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骑术相当的熟练。
在众人的注视下,双腿一夹,同样策马而出,拿起弓箭就开始射猎物,同样是左右开弓,看得出其箭术还是差了点,但考虑到他的年龄,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
土门不由感叹道,“大皇子深得陛下的精髓,这等年纪,便骑射娴熟,将来定然是一员骁勇猛将。”
高欢也跟着点头道,“确有当年陛下的风范。”
高羽笑着摇摇头,“阿润自小便喜好骑射,有这份功力也是正常。”
皇帝似乎都喜欢儿子类自己?
高羽倒觉得还好,高泽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练武。
虽说……
看着在马背上驰骋的高润,确实有些恍惚,仿佛是当年的自己一般,这种情绪在心理层面还挺难言说的。
尤其是看着高润手中抓着自己射杀的野兔,一脸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模样。
高羽也不由得有些恍惚。
年轻真好啊。
少年身上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意气风发,一旦过了那个年龄,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好好好。”
高羽称赞了几句,“阿润,箭术、骑术都不错,看来平日里没少下功夫。”
“父皇莫要小瞧我!”
高润得意地仰着下巴。
高羽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来到自己的女儿们身旁。
高滟、高淇她们正抱着抓来的小白兔。
女孩子嘛。
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眼见高羽前来,高滟直接拉着高淇的手,凑到了高羽身旁,“阿父!阿父!!”
小棉袄才不会叫父皇呢,显得有些生分。
“阿父当年便是在这样的草原上长大的嘛,草原这般大,真好玩。”
高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草原确实大,可凶险的很。
不过作为自己的女儿,高滟她们注定是不可能感受到草原的凶险了。
毕竟……
草原的霸主在高羽面前都得乖乖的俯首称臣。
“来!阿父带你们去捏泥人!”
旁边就有一条河流,高羽带着女儿来到岸边,开始玩起了泥巴。
说是玩,但实则高羽捏的还挺认真。
“阿滟,你跟阿淇牵着手,对对对,表情要俏皮一点。”
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当模特,高羽照着她们二人的神情,惟妙惟肖的捏了两个女娃泥人,泥人同样手牵着手,脑袋上扎着俩丸子头,面带微笑,挺像模像样的。
“来,将这泥人给朕烧制好。”
“喏!!”
享受父女悠闲时光的时候。
另外一边,高润他们已经将射杀的猎物处理干净,架起火堆开始烧烤,常人眼中的珍贵的香料,令空气之中仿佛都弥漫着香味,刺激着人的味蕾。
众人饮酒作乐,高欢似乎是有感而发,“阿六敦,当年我与陛下初见你时,便被《敕勒歌》所吸引,今日你便再唱一曲吧。”
高羽不由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这玩意可不兴唱啊。
高王这是打算让敕勒老公再把自己给唱走??
好吧,其实是玩笑话。
高欢身体虽然不怎么好,但眼下依旧年富力强,哪那么容易挂掉。
斛律金也不推辞。
引吭高歌。
天苍苍,野茫茫…………
悠扬的歌声,再一次让高羽眼前恍惚,仿佛确实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回到了他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
时间飞逝,物是人非啊。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二十多年的光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