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都说少数民族能歌善舞呢。
听着斛律金悠扬的歌声,高欢等人似乎是情绪上来,站起身来踏歌而舞。
《敕勒歌》还是太权威了。
难怪原本历史上高欢临死之前,还特意让敕勒老公斛律金给他高歌一曲呢。
“好!好!好!!”
高羽连声叫好,高强度工作下难得的放松更让他珍惜这种陪伴着家人的闲暇时光。
看着高润、高浩、高滟等人……
待到这次回去之后,羊苌楚会给他们张罗婚事,这也意味着……子女们即将离开自己的身边,无论儿、女。
儿子们要外放封王,女儿们亦要前往夫家。
日后想要见上一面都难……
酒足饭饱过后,高羽叫上了高润,父子二人策马而行。
“阿润……你有何志向?”
“父皇,孩儿……孩儿想如父皇那般沙场征战,进可为我大齐开疆拓土,退亦可保境安民,护我大齐江山社稷。”
高羽看着他。
结合历史来看,皇权越是集中的朝代,如明清……
藩王手中的实权就越小,到了满清那就是彻底把王爷们当猪养,圈养在京城,时时刻刻都在皇帝的监视下。
这样确实能够有效的减少藩王叛乱、造反的情况出现,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哪怕是说错一句话可能命都没有了,哪还能有勾结党羽,培养自己核心势力的机会?
帝国的疆域版图大,就必须是得让皇子去各地镇守。
因为毕竟是自家人,有着血缘的羁绊,好过那些外姓人,尤其是一些战略咽喉又或者是极易出现割据政权的地方,比如巴蜀、关中甚至是山西。
而且一旦中央有权臣作乱,外地藩王还能带兵入京勤王呢。
只是,真勤王还是假勤王那就不知道了。
而坏就坏在这里。
皇子外放封王,到了其封国,封地之后,便是军政财集于一身的一把手,跟节度使没啥区别。
而且还会培养自己的嫡系核心班底。
即便是皇子自己没有野心,但手下的人也会想方设法的推着外放的皇子往那个位置的方向走。
毕竟……
都是先皇的血脉,法理上都有继承权。
干掉在京城的兄弟,自己不就顺理成章的坐上皇位了?
高羽这些年其实一直也在想,到底该如何……
但思来想去也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又或者说有的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
皇权时代,皇权至高无上,对皇权的争斗几乎就不可以避免。
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我就不能当一当这皇帝呢?
想来想去。
只能是实封跟虚封结合。
比如愿意去边疆开疆拓土,那就实封,要对外扩张肯定要下放权利。
若是没有开疆拓土的野心,那就虚封,不给实权,不给实际的封地,只享受一些政治、经济层面的优待。
更直白一点。
没有野心就安心当个富家翁。
这样有没有坏处?
也有。
但已经是高羽能够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世间哪有双全法?
不可能好事都让自己占了。
退一万步来说。
对外拓张的皇子即便是真有野心,实际脱离了朝廷的掌控,但姓‘高’,自认高家血脉,一样会将汉土视作故土,进而在所打下来的区域内不断的施加汉家文化的影响力,潜移默化对所占区域进行‘汉化’,也是一种正面的影响。
“沙场征战并非儿戏。”
“孩儿当然知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孙子亦说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这些大道理,高润那是章口就来,一套一套的。
高羽笑了笑,“东北、西北、西南,三个方向,你想要前往哪方?”
高羽不会傻到将所有皇子集中到一起又或者说是单独挨个问,不是太子的皇子们会不会记恨自己,强迫他们发誓以后永远不兄弟阋墙。
这玩意……
他活着的时候可能管得住,但死了之后,谁又能知道呢?
这样做除了图个心理层面的安危没有任何的意义。
高润没有急着接话,他皱眉思索了一番后道,“父皇想要收复辽东,孩儿知晓,西北方乃是丝绸之路,亦十分重要,只是这西南方……父皇为何如此执着?”
“交趾等地,其田亩一年可三熟,若能开垦得当……便是天赐的粮仓。”
交趾便是越南。
起码在考究的南北朝疆域图上,交趾是南梁实际掌控的疆域。
“交趾乃至其旁边的土地若是能为我大齐所掌控,每年产出大量的粮食,通过船只运送回来的话,百姓们便再也无需担心饿肚子了,还记得当年阿父跟你说过的话吗?”
高润点点头,“孩儿当然记得……”
“只要百姓们人人有一口饱饭吃,天下就不会乱。”
“正是。”
高羽叹了口气,“只是西南方,注定十分艰苦……”
若是南方经历了南宋的开发,高羽都不会这么说,可眼下是南北朝时期,就南方这个开发程度,他想要派大军去征讨中南半岛,真的就暂时还只是想一想而已。
这些年,高羽对于南方的策略,基本就是休养生息,恢复民力,然后将大量的罪犯等移民到岭南等地去搞开发。
之前灭佛的时候,就有大量被清查出来的人口,被高羽强制移民到了岭南那边去。
为了活命,这些人到了岭南之后,都不需要督促,自己就会自发的去开垦田亩。
高羽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而已,短时间内他不会想着要派大军到南方去。
先将辽东收复,进而图谋高句丽,然后再是西北,这样最为合适。
“为父知晓你的志向了……”
高羽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润岁数不大,但该懂的其实都懂,怎么说也是皇子,从小便耳濡目染,怎么可能完全不懂呢?
他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策马跟在高羽的身后。
皇子外放封王的事情,高羽还得再跟高欢等人商议一番,群策群力。
此番北上巡视的事情,也基本结束。
高羽也准备南下返回洛阳。
临走之前。
他召见了土门、室点密兄弟二人,虽说……他兄弟二人对自己十分恭敬,姿态摆的极低,但高羽还是得敲打敲打他兄弟二人。
阿那瓌其实能力也不错,但终究是老了。
尤其是其子嗣都不堪大用。
原本的历史上,阿那瓌活着的时候,能带着柔然稳压突厥一头。
阿那瓌一死。
突厥崛起的时候便再也挡不住了。
高羽要的是草原上的均衡,他也知道突厥的崛起不可能阻挡,但他决不允许突厥成为草原上唯一的霸主,必须要有一方势力来与其制衡。
现在是柔然人,若是柔然人实在扶不起来,实在是不堪大用,那就放弃掉。
转而去扶持扶持契丹人的祖先室韦或者是扶持西边的回鹘,茫茫草原总会有人愿意来当自己的鹰犬。
“草原上肥沃的牧场基本都已经被突厥部所占,蠕蠕王目前只有王庭……你兄弟二人莫要将其逼迫的太甚,早年间蠕蠕王对朕亦有提携之恩,朕并非是忘恩负义之人,你兄弟二人可明白?”
这就是纯粹编了个由头。
阿那瓌对高羽有恩吗?
有。
但要说恩情有多大那倒也未必,高羽只是这么一说,目的还是警告他兄弟二人。
“岂敢……臣知晓该如何行事。”
从高羽这边离开后。
室点密很是不满,“阿兄,我就说吧……无论你做出何等姿态来,陛下终究是在防范我等。”
“汉人不就有这么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分明就是不愿坐视我突厥部壮大,成为草原霸主,进而威胁到大齐。”
“知道又能如何呢?”
土门反问。
室点密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
知道又能如何呢?
跟高羽翻脸?
怕是突厥内部都难以统一思想,高羽的威望如此之高,谁会跟着他兄弟二人去反抗‘无双鬼神’呢?
更别提……
大齐军队的战斗力依旧如日中天,最能打的那一批人可都还好好的活着。
若真是逼高羽使出雷霆手段,这茫茫草原怕是再也没有他突厥的容身之处。
拳头不够大,不服也得憋着!
“那我等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受这窝囊气?”
“不然呢?”
土门摇摇头,“不要试图反抗陛下,不然只会给我突厥部招来灭顶之灾。”
送走土门兄弟后。
高羽又在沃野镇内待了数天,这才启程准备南下返回洛阳。
离开沃野镇的时候。
他亲手给高滟、高淇捏的泥人也烧制好了,工匠还特意上了色。
高羽将高滟、高淇叫到跟前。
“阿滟、阿淇,看看为父的手艺如何?”
高滟满心欢喜的接过来,高羽的手艺跟工匠们肯定没法比……但这可是满满的父爱。
小棉袄又岂会让老父亲失望?
“阿父的手艺天下第一好!!”
高羽闻言不由大笑起来,“嗯,那这个泥人也是你姐妹二人情谊的象征,你俩也是天下第一好。”
高滟主动拉着高淇的手,昂着下巴道,“那是自然的!我俩就是天下第一好!”
高淇则略显害羞的低着头,她的性子就是这般。
高羽都特意叮嘱羊苌楚,给高淇找夫家,一定得看人品,高淇的夫君最好是能跟杨愔这样的秉性,可以能力差,但脾气一定得好。
至于高滟?
她的脾气不用担心会受欺负。
这火辣的性格,受了委屈也会第一时间跑到高羽跟前来告状。
高滟的性子活泼。
深受后宫众妃的喜爱,她要是来告状的话。
别说高羽这个老父亲了。
高羽后宫的妃子们高低都得替她出这口恶气,这么一想,普通男人还真就未必镇得住高滟。
………………
返回洛阳,高羽特意加快了速度。
途径恒州的时候。
高娄斤本来是打算继续留下来陪着尉景,但却被高羽拦住了。
“阿姊,阿泽、阿润、阿滟他们都到了婚假的年岁,你得去替我把关啊。”
“而且恒州地界穷苦,你在此处受苦,我心中何安?”
“二郎……若我也离去、”
“阿姊你且放心,回洛阳之后,我便会让人安排,将姊夫调到洛阳去,让你一家人能在洛阳团聚,此番你便跟着我的车驾一同回洛阳吧。”
高娄斤这个岁数。
高羽也确实不可能再让她在恒州这样穷苦的地方待着了。
去洛阳!
去最富庶的地方,好生的安度晚年。
尉景确实没啥能力。
但就他早年间没有任何怨言,配合着高娄斤一手将皇帝跟鲁王拉扯大,那就是最大的功劳!
这份功劳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洛阳那么多部门,有的部门就是专门给功劳高,但却能力平平的人准备的。
百官们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高欢也跟着开口,“阿姊,昭君、子惠他们同样很挂念你,你就随我等一同南下洛阳吧。”
高娄斤也不再拒绝,跟着兄弟二人一同上路。
尉景则需要再等一等。
等到朝廷的调令送来,他便可以南下洛阳。
而在返回洛阳的路上。
高羽也将高欢叫到自己的跟前,将自己对皇子外放封王的想法说了说。
高欢听了过后,提出一个担忧来,“陛下……似巴蜀、关中等地极易割据,交给外人不放心,将皇子封过去,但似乎也难……”
“其实这倒是不难解决。”
巴蜀等地容易出现割据政权的问题,高羽并不担心。
最简单的。
学习后世。
将一些关键的咽喉之地划分到其他州去。
比如……
将巴蜀的北面门户汉中,从益州剥离。
容易形成割据政权,不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层面来说,易守难攻么?
那就将这些门户全部都拆出来。
没有了门户的庇佑,也就不存在易守难攻的事情。
自然也就能够有效的限制割据情况的出现。
“至于该如何封,还是再思量一二吧,现在谈及也还为时尚早,起码等到诸皇子都成家之后,再来说谈及事,也不晚。”
“嗯。”
高羽点点头。
时间来到六月。
离开洛阳半年后,高羽又再次回到了他忠诚的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