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高平成气得用手指着崔柳,半天没说出话来,手还直哆嗦。
崔柳却不搭理他。
反而上前一步,继续厉声呵斥!
“尔等原本不过苦寒边陲之地的蛮夷之人,趁着我中原内乱之际,趁机窃据了辽东四郡,以此立国……我中原天朝上国不予计较,尔等蛮夷不感恩戴德,甘愿接受王道教化,反而继续趁着我中原内乱之际,欲要继续窃取辽东郡国土,掳我国民。”
“我家陛下,气度雅量,不予计较,欲要以王道教化来感化尔等,尔等不感恩戴德,却拒绝俯首称臣,如此不懂得感恩戴德,与禽兽何异!!”
“今,尔等若是识趣,便主动将所窃取之地,所掳国民,尽皆归还,主动上表称臣,不然的话……”
高平成也渐渐的回过味来,心中大为恼怒!
崔柳一口一个不遵教化的蛮夷,一口一个禽兽,贴脸开大,这让他难以接受!
啪的一声!
高平成怒而拍桌呵斥道,“你放肆!”
崔柳却抢先一步,再次打断了他的节奏,反过来继续大声的呵斥道!
“到底是谁放肆!”
“我乃天朝上国使臣,尊奉陛下诏令,持节出使而来,持节如陛下亲临!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安坐在案后,给我站起来!向陛下行礼!”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高句丽的文武大臣无一人敢应对。
高平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恼怒的是崔柳去而复返之后,竟然态度比之前还要傲慢!
更恼怒的是……自己麾下文武大臣们的反应。
看看人家。
一个使臣,无时无刻不在维护高羽身为帝王的权威。
可自己的文武大臣们呢?
自己就这么被对方羞辱,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自己驳斥对方,就这么坐视主君被人羞辱,这就是他们的人臣之道?
还是说……
怕这个时候站出来,被崔柳记小本本,怕时候被清算??
“放肆!”
“来人!来人啊!!”
高平成拍桌怒而起身,一声令下!
顿时便有数十名披甲持刃的精壮卫士冲了进来,还真别说……身材高大,穿着铠甲,确实挺像模像样的。
面对明晃晃的刀刃,崔柳浑然不惧,依旧高昂着头。
而在其身旁两侧护卫的将士,虽然未曾披甲,但也浑然不惧,从腰间拔出佩刀就与其对峙!
“收回你方才所说的话,本王就当你是喝多了,酒后失言,不然的话……”
高平成脸色阴沉,冷冷的威胁道,“崔副使怕是难以离开了,或许崔副使想要去我朝的狱中待几天?”
“哈哈哈哈!”
崔柳仰天大笑,“收回哪句话?”
“尔等不遵王道教化的蛮夷,窃据我大齐国土,掳我国民,识趣的便趁着我家陛下未生气,如数奉还,然后称臣,朝贡,赔礼,不然……齐兵至!尔必为亡国之君!”
“放肆!”
“大胆!!”
高平成的禁军护卫们可没有那么多顾虑,一看崔柳竟敢如此出言不逊,当即便欲要上前将其擒拿!
就在此时。
高平成却抬起手,其禁军护卫这才退回去。
他缓步从案几后,绕到了案几前,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还真别说,端着的这副姿态倒也有那么点像样。
“回去告诉你们陛下!”
“他出自高氏,我亦是高氏之人,追根溯源,我与他同宗同源。”
“他是大齐的陛下,我亦是高句丽的陛下!他是个皇帝,我亦是皇帝!我二人当并立,我绝不会向其俯首称臣,欲要威胁我?有胆量便带着大军前来,我国内自有披甲将士百万之众,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欲要让我……”
高平成还打算继续输出下去。
却见众人一脸惊愕的注视下,崔柳猛地冲上前去,来到了高平成的面前!
不由分说,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右手握拳,腰腹部发力,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挥了出去,直挺挺的一记勾拳砸在了高平成的下巴上面。
嘭的一声闷响。
拳头接触下巴的声响,众人听得是清清楚楚。
别看高平成看着身材也算魁梧,但面对崔柳的全力一击,面对这一记勾拳,也遭不住。
顿时倒头就睡,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崔柳压根没有放过他,再次俯身向前,啪啪又是左、右各一拳,颇有当年崔季舒殴打元修的风范!
高平成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哀嚎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崔柳一把揪住其衣领,像是拽着一条死狗一般,不屑地开口讥讽,“你是个什么东西!也胆敢妄言与我家陛下并立?”
“知不知道,我中原有一个词便是形容你这等人的。”
“沐猴而冠!”
“窃据弹丸之地,却妄想比肩中原上国的帝王,似你这等夜郎自大,插标卖首之辈!”
“反了!放开我家陛下!!”
这时候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崔副使欲要寻死耶,还不速速退下!”
一将军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持剑快速逼近,崔柳终究是手无寸铁,即便是殴打了高平成,却不足以对高平成构成致命的威胁。
随着这名禁军将军的一声令下,其禁卫一拥而上,这才将崔柳等人给制服。
“跪下!”
饶是如此,崔柳却依旧高昂着头,讥讽道,“有胆量尔等便杀了我们!”
高平成被搀扶起来,剧烈的疼痛感,手背上的血迹,让他双眼发红,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咆哮道,“将他们给我拉出去!拉出去斩了!!”
“朕要亲手杀了他们!”
崔柳浑然不惧,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些许亢奋之色。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他巴不得高平成将自己处死!
“不……”
就在禁卫要将崔柳等人押出去的时候,却见一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从一旁走了出来,其模样与高平成有几分神似,然而其话没开口,便一头栽倒在高平成的跟前。
“丞相,丞相……”
众人顿时乱成一团,原本还愤怒不已的高平成也一下子眼神就变得清澈起来。
此人乃是他的亲弟弟,唤做高平和。
他兄弟二人,其实有点类似高羽跟高欢。
高平和乃是高平成在朝堂上的一大助力,故而位居丞相。
高平成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和被崔柳贴脸开大的愤怒,连忙一把推开众人,亲自搀扶着‘昏倒’的高平和返回到后面的寝宫内,亲自将其扶到了床榻之上。
“快!快去唤医工前来!”
“大王……不用了。”
原本双目紧闭的高平和,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成和……你这是……”
高平成一脸错愕,有些懵了。
高平和却摇摇头,“方才形势所迫,我只能如此行事。”
他就是装的。
到了那个节骨眼上,他站出来制止的话,可能劝不动,也会伤及高平成的权威,唯有装昏倒,才能化解此前剑拔弩张的氛围。
“你为何要如此!你可知我刚才多担心……”
“大王。”
高平和内心十分感动,但他还是一把抓住了高平成的手,“大王,不可因而动怒啊,那崔柳乃是大齐持节出使的使臣,若是身死在高句丽,祸事至矣。”
“你为何要偏袒那狂徒!那狂徒如此羞辱本王,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气!”
“大王,大齐陛下乃是一代雄主,收复汉人故土,混一南、北,一统华夏九州,物产丰富,国富民强,我高句丽身居苦寒之地,国力远不如大齐,若真引得大齐派兵来犯,便是举全国之力也难以抗衡。”
“哼!你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高平成十分不服气,“我国将士早已习惯了这苦寒的环境,且大齐不由分说前来犯我国土,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有何惧之?他若敢来犯,我定然叫他有来无回!”
这就是高平成的底气。
他又不是二傻子,当然知道二者之间的差距。
只是他觉得。
自己远在高句丽,中原大军远道而来,其后勤压力极大,他不需要战胜对方,只要能够僵持住,自己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高句丽确实是苦寒之地,他不觉得高羽会不计成本的派大军来攻打。
即便高羽这么想,其朝中的大臣们也会反对。
“阿兄。”
高平和叹了口气,“若只是不愿意称臣,纳贡,确实不至于招来祸事,最多也就是招来大齐象征性派遣大军征讨一番,故而此前我不曾劝阻你。”
“可若是你今日将那崔柳给杀了,那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崔柳持节出使,代表的乃是大齐皇帝,你将他杀了,那不是打了大齐皇帝的脸?真要发生此事,大齐的朝臣也没有任何理由来阻止大齐皇帝出兵。”
“而且……阿兄你莫要忘记了,大齐皇帝乃是马上得的天下,出身卑鄙,靠着自身一统天下,这等雄主在国内的威望极高,若是他的威望受损,大齐是真会不计成本的前来攻打我们,届时,高句丽国小民贫,如何抵挡?”
“兄长也莫要忘记了,百济,新罗,贼心不死,一直虎视眈眈,若是大齐皇帝派遣大军前来,百济、新罗必然发难,届时我朝腹背受敌……”
高平成这下子不说话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臣弟在此斗胆劝大王,暂且忍一时之辱。”
“好了,不要再说了!”
高平成站起身来,“本王知道了,我这就令人将其赶走。”
“不!不是赶走,阿哥当遣人将其好生的送出城外。”
“…………”
高平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话说另一头。
崔柳等人被看押起来,‘死到临头’他脸上却是一脸得意之色。
他成了!
若是身死,那也足以名垂青史!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远远望去,是高平成来了。
他阴沉着脸,快步走到了崔柳的跟前。
崔柳的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满是挑衅,仿佛就是在直勾勾的告诉高平成,有种你就杀了我!
高平成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马拔刀砍死崔柳。
但高平和此前对他说的话,让他只得强忍着心头的怒气。
“崔副使。”
高平和咬牙切齿,结果下巴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崔柳见状,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笑容来,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
高平成十分恼怒,他只得强忍着疼痛。
他不敢杀人,但他必须要将心中的这口恶气给出了!
“来人啊!”
“将他三人给我捆起来,在城中游行一圈后,给我赶出城去!”
“快!本王不想再看到这些人!!”
一旁的禁军连忙拿来数根麻绳,五花大绑地将崔柳等人给捆了起来,进而拖拽着他们往殿外走。
眼看着渐渐远去,依旧不忘在言语上羞辱自己的崔柳,高平成握紧了拳头,却只得愤愤的对着空气抡了一圈。
他环顾四周,用森冷的语气道,“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得提起,若胆敢有人违背,格杀勿论!!”
“喏!”
………………
“崔副使……您没事吧。”
被押着在城中游行一圈后,高句丽的禁军将他们带出了城外,顺带着将绳索也解绑。
两名亲卫连忙将崔柳搀扶而起。
“该死!定然是那高句丽的丞相坏我好事。”
崔柳何等聪慧。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高平成的态度前后反转那么大,就因为有人昏倒在大殿之上。
定然是那人装晕倒,然后私底下劝说了高平成。
“高句丽倒也有能人。”
“不过无妨,我等受一时之辱,足以给陛下换来一个完美的出兵理由,我大齐师出有名!”
崔柳确实不怕死,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但他要的是高平成亲自处死他。
而不是自己在这自杀。
…………
平壤城内。
当高平和得知崔柳三人被捆绑着在城内游行一圈后。
不由得眼前一黑。
“坏了……祸事,祸事将至啊。”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这么劝说。
高平成还是那么头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