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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和神色匆匆的赶去殿内再次面见高平成，一看殿内并没有其他人，当即厉声呵斥屏退左右。
“你这般气势汹汹的跑来见本王作甚？”
高平成当然清楚自己的弟弟为什么来找自己，心里没什么底气，只能强装镇定，略微抬高音量来增加自己的气势。
高平和一言不发，盯着他看了许久，无奈的摇摇头。
“祸事将至。”
“又来了。”
高平成皱着眉头，“高句丽相比较占据中原富饶地的大齐而言，确实是国弱民贫，然也并非是随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若其真要大动干戈，兴师动众而来，我等据山川、河流以地利优势，以待来犯之敌，定能让其无功而返！”
“往来经商的商旅不也曾言，大齐征调百万民夫修建运河，其国力再怎么昌盛，修建运河定然也是伤筋动骨，只要时间一久，其自然扛不住，只能退兵。”
“本王亦听闻那大齐皇帝一生征战未尝一败。”
“哼，我不明白，为何在你心中本王就一定会输给那高羽，是，那高羽号称霸王在世，那又如何？”
“当年西楚霸王自举兵反抗暴秦开始，亦是屡次以少胜多，百战不殆，然最终不还是被围垓下，自刎于乌江边！”
“此前征讨南梁，那大齐皇帝不是御驾亲征嘛？此番我羞辱持节而来的使臣，其若是暴怒，定然再次御驾亲征。”
“本王巴不得他前来御驾亲征呢，由本王来破了他百战百胜的神话，指不定这一次的战事不利，便会让其威望受损，动摇其统治根基，南方反叛，中原再度陷入内乱。”
“届时！我反而可以大举出兵，一举侵吞整个辽东，联合室韦、黑水乃至塞北草原的突厥等部一同发难，入主中原也未尝不可！”
“高羽出身卑鄙，短短二十载便从一军户之子，位居九五至尊，本王出身高贵，乃天潢贵胄岂会不如一军户之子？”
高平成说的有理有据，他莽，也不是无脑莽。
确实是结合了实际情况。
高句丽多山地，本就利于防守，历史上二凤也是被高句丽拖住了，故而不得不退兵。
这边属于高纬度地区，适合作战的时间窗口就那么点，一旦入冬之后，就目前高羽连棉花都还没有全国推广的情况，一旦入冬就只能撤兵，不然光是在野外安营扎寨的话，士兵们得活活被冻死在前线。
故而，高平成也是一直说拖，拖到后面，大齐耗不起，也扛不住冻自然就会退兵了。
说白了，他的自信是有着实际的依据，而不是纯粹的二傻子。
“大王所说的道理，臣弟也知晓，此番臣弟前来，并非是兴师问罪，古往今来岂有臣子向主君兴师问罪之理？”
一看高平和姿态这么低，高平成的态度也有所缓和，“那你眼下前来是……”
“事情做了就做了，便是后悔也于事无补，臣弟前来，是要与大王商讨补救之法。”
“补救？”
“大王，你莫要忘记了，南边的百济、新罗一直虎视眈眈欲要夺回故土，若他们得知大齐率大军前来攻打我等，你觉得他们还会安分吗？”
“还有便是室韦、黑水等部落也需安抚，不说偏向我等，起码也得让其尽量保持中立的态度，而不是跟着大齐一同发兵前来攻打我等。”
“大王难道忘记了？大齐的使团从国朝离开之后，并没有返回中原，而是一路南下前去百济，万一他们说服了百济，到时候南北夹击我等，又当如何？”
“哼，百济、新罗不过是手下败将，他若敢趁机发难，待到大齐退兵，本王亲自带兵去灭了他们！不会再给他们苟延残喘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高平成说话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他不是疯子。
面对大齐他都只能拖，若是腹背受敌的话，光靠高句丽的国力可没有余力开辟多条战线。
守城战，防守方确实有优势，但也有个限度。
高句丽国内就那么点兵力，主力大军要部署在北边防范大齐的话。
南边跟新罗、百济接壤的地方自然防守兵力会变得薄弱，稍有不慎便会被百济、新罗突破防线。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防患于未然，总归是没错的……”
“此番便由臣弟出使百济、新罗……大王再遣心腹前去黑水、室韦诸部。”
………………
话说另外一头。
高洋看着崔柳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他到没有cos《大明风华》里面的朱棣，做梦梦到朱元璋，来一句，你没死啊？
“如何？”
“可惜……”
崔柳一脸惋惜之色，“差一点就大事成了。”
“此话怎讲？”
崔柳将自己在大殿之上如何训斥高句丽群臣乃至高句丽王，顺带着将自己如何殴打高句丽王也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
高洋听的一愣一愣。
尤其是听到崔柳在大殿之上，冲到高平成跟前，啪啪啪就是三拳抡了过去。
更是一脸错愕的抬头看向他，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行为怎么就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他没记错的话。
当年元修想要挑拨高欢跟高羽二人的关系，想让兄弟阋墙，特意拉着高澄入宫去密谋，想要以此来挑拨离间。
结果……
当时洛阳还没有光复，元修是在邺城三台的铜雀台内。
高澄带着崔季舒去了。
崔季舒也是啪啪啪的三拳把元修给干懵了。
后续高欢带着人赶到铜雀台还说了那句注定会被后世之人铭记，在华夏历史长河之中，也注定经典咏流传的一句话。
臣父子二人忠心事主，陛下何故谋反？
“你们博陵崔氏指定有点说法……崔公乃是你的族叔吧？”
崔柳停了下来，点头道，“正是，乃是我同宗的族叔。”
“看着你平日似个文弱书生似的，不曾想竟有这等身手？”
“君子有六艺，我虽不曾上阵杀敌，不似你这般常年研习武艺，但寻常男子也绝非我的敌手！”
崔柳一脸傲然之色。
这是从先秦时期就开始流传下来的传统。
可能宋之后，文臣似乎就大多数那种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形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然而……
先秦时期的读书人，君子六艺是标配。
就古代这个治安，你到处求学，自己没点防身的本事能到处溜达？
孔子为何那么多学生？
人家是标准一米九的山东大汉。
你要听不懂论语，孔子也可以秀肌肉跟你讲一讲抡语。
很多文人，到了关键时候那都是可以直接带兵征战的，真要是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做到？
高羽也十分看重君子六艺。
大齐一朝的科举要求之中，明确了是要考君子六艺的，可以不像常年沙场征战的将士们那样，但也绝对不允许是那种所谓只会死读书的文弱书生形象。
“也是。”
高洋哑然一笑，“当着群臣的面被你殴打，竟然还能咽下这口气？如此看来这高句丽王也算一代人杰，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哪有……”
崔柳摇摇头，“其朝中有能人呐。”
他又将高平和装晕倒的事情说了一遍，进而冷笑一声，“确有能人，然而那高句丽王不听其手下的劝阻，没有忍住，授人以柄！我等当速速返回国朝，将此事上报陛下！”
“此等弹丸之地的蛮夷小国之主，竟敢如此对我大齐使臣不敬，那便是对陛下不敬！朝野上下再也无人敢反对陛下出兵！！”
“正是！！”
高洋点头，“待到我大齐铁骑踏平高句丽之日，我定当上表陛下，当记你头功！！”
众人连忙返回到船上。
高洋回头看了一眼，“哼，不知死活，待到我下次再来，便会带着我大齐的铁骑踏平尔等！”
他又看向崔柳，“兄长切莫气恼，到时候我亲自将那高句丽王绑到你的面前！”
此番出使。
可谓是十分圆满。
与百济、新罗取得联系不说，还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出战理由。
最重要的是……
这一路过来，航海图已经绘制完毕，沿途海道该注意的地方，哪里有暗礁，都在航海图上标记的清清楚楚。
“希望下次再来，路上折损的弟兄们能少一点。”
“会的，陛下特意派我等前来探路，为的不就是日后能够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吗？”
“但愿如此吧。”
高洋感受着迎面呼啸而来的海风，看着不断拍打船体的海浪。
此前他压根就没有亲眼见过大海，甚至在离开洛阳的时候，还对高羽的叮嘱嗤之以鼻。
直至自己真的在海上走了一遭过后。
见的多了，也对高羽此前叮嘱的那些话有了更为实质性的了解。
大海很凶险。
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指不定下一秒便是惊涛骇浪，一个巨大的海浪卷过来，甚至能将一艘楼船给拍翻。
…………………
二月二十。
高羽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府兵的动员令已经下发了下去，河北、山东各折冲府的人会让府兵们前去幽州集结。
府兵的好处就在这里。
只要均田制没有崩坏，府兵的维护成本极低，甚至打仗集结的路上，府兵还要自备干粮，还得自己带着一两个部曲，其实就是辅兵，替自己带着作战要用铠甲，兵刃，包括马匹……
府兵制就是用极低的成本养一群训练有素的职业兵。
此番集结。
拢共是三万陆兵，一万水军，加起来总共四万战兵。
四万战兵，差不多得有十万辅兵，而运送粮草所需要征调的民夫也一股脑的算上的话。
高羽浮夸一点，可以对外号称带了五十万大军前去辽东征讨高句丽！
这就是史书之中的一些文字游戏了。
对外号称百万之众。
实际算下来，真正上场打仗的主力战兵，估计也就十万人左右。
这所谓的百万之众，是算上了负责运送粮草，军械的辅兵以及沿途征调的民夫。
高羽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家底。
但真要爆兵的话。
他自己粗略估算了一下，十五万到二十万战兵可以一股脑拉出来。
当然……
这并不是大齐的极限，而是一股脑出动这么多战兵，大齐朝廷能够维持住稳定的局面，国家不至于被这十几万战兵所需要的吃穿用度给拉爆。
考虑到眼下府兵还处在最巅峰的时候，最能打的一批人还在，其战斗力十分彪悍。
高羽真要开足马力爆兵的话。
可以翻个倍。
但这就是极限，而且真要爆兵到这个程度，大齐距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因为这样玩一波，再怎么强盛的国力，再怎么殷实的家底，府库再怎么充盈，也得一波被玩没。
没个十年的休养生息，还得是这十年内。
老天爷赏脸，一直风调雨顺，黄河母亲还得不发脾气。
毕竟……
府兵这玩意，不打仗，日常维系的开销很低，很低，朝廷压根就不需要管。
可一旦战争机器开动起来。
人吃马嚼的，那开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除此之外……
高羽这次还要动用一万八千多头战马，好在是从幽州出发，一路向辽东。
这沿途都是产马的大户。
草原各部，包括室韦都能提供大量的战马。
一匹战马的开销，比三个精锐战兵还要多。
战马这玩意，开战之前得喂精饲料，才能让其在两军对垒之际跑起来，而日常所要用的草料那也得专门运送到前线，开销大的很。
故而，骑兵这玩意，对任何一个朝代来说，那都是顶级赔钱货。
但其重要性又不言而喻。
超高的机动性，随时可以绕到敌军侧面给予致命一击，属于是战略武器了。
“鲁王，你就留在洛阳吧，辅助太子监国。”
高羽临行之际，按照惯例对自己走后的朝廷做布置。
此前高泽就有监国的经验。
这次高羽可以很放心地将政务交给他去处理。
不过……辅政大臣还是得安排好。
高欢就是不二人选。
况且，高欢的身体不好，除非是万不得已，高羽也不会让他外出领兵。
行军路途如此辛苦，万一高欢有个好歹，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