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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韦、黑水等部的人装扮十分显眼。
他们所处的位置终究是不如突厥、柔然他们那般方便与中原王朝进行贸易，毕竟柔然、突厥可以在燕州、幽州、代地甚至是六镇都可以直接进行商贸往来。
而室韦他们的手伸不过去，也就只能在营州这一块。
这就牵涉到一个交通便利的问题了。
商人、商队确实只要有利可图，便会不惧艰难险阻，可问题就在于室韦、黑水他们长期居住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油水可言。
这年头也不存在长白山野山参是大补品的说法，不然还能去找居住在长白山附近世代渔猎而生的黑水部整点这玩意去上供。
愿意来到营州这一块的，大多数是一些没啥背景的小商人。
油水少，那些朝中有人的‘白手套’们，也就瞧不上这点边边角角，自然不会来抢。
要知道……
南北联通的运河修成之后，这些‘白手套’们可是狠狠地赚了一笔。
修建运河本身就是为了往燕州、幽州等边防之地运送粮草、辎重，目的是为了减轻后勤压力。
在运河里面，用船只运送辎重补给的效率，可比让民夫在陆上吭哧吭哧的赶着驴车、牛车一路往北运要高的多。
船只装的多，还不需要吃，喝。
驴、牛、马不给吃的那是真不动弹。
但运河的漕运也不可能是天天在押送粮草、辎重，总会有商业往来。
诶。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这些朝中有人的‘白手套’们，可以搭顺风车，将自己要运送的货物放在朝廷的船只上，一路上可以少缴很多税，而且朝廷的船只一路免检，效率也更高。
单单就是这一点，少缴的税跟节约出来的时间，就足以让商人大赚一笔。
小商人们没有背景，拿不到这么好的资源，可不就只能是自己买船，雇纤夫，成本很高，成本比别人高这么多，竞争力自然也就无法跟大商人们比。
高羽当然知道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但更多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的派巡河道的专使去调查一波，其实就是敲打一番，让商人们将捞到的好处吐出来一点。
至于去打补丁？
很难。
政策这玩意，只要被制定出来，就一定会有人去想方设法的钻空子。
毕竟制定政策的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政策里总会有漏洞。
这就跟两个人石头剪刀布一样。
政策制定者，先将政策抛出来，就等于是先出了一个石头，那些想要钻空子的人，看到你出石头了，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出的是布。
朝廷针对性的打补丁，人家依旧能够继续去钻空子。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现代社会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何有的法律条文明明有明显的漏洞，却一直不改。
就是因为……
很多法律条文制定的时候，有着时代的局限性，你总不能让一个七十年代制定法律的人，提前想到未来三、四十年社会将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吧？
还有就是，最典型的，一些新兴行业刚出现的时候有乱象，上面却好像完全不管。
这也是正常。
一个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兴行业，会有什么弊病，谁都不知道，就比如直播……
最好的方式就是放任其野蛮发展几年，这种没有明文规定的约束状态下，行业发展的很快，而且各种乱象也会频发，收集到了足够的案例之后，就能针对性的推出相关的规定来。
这也是为什么想要暴富、想要发财，一定要踩中风口，要投身新兴行业，尤其是在最野蛮发展的时期，没有明面上的条文规定，那你就可以开动脑筋，想尽一切‘歪门邪道’来壮大自己。
道理就是这。
那些传统行业，各项规定都很明确，一个后来者怎么去跟有先发优势的人比？
甚至有的还以为，这些规定是为了堵死后来者的路。
其实大错特错。
各项条文规定，其实是约束那些积累了先发优势的人们，不然的话……人家有先发优势，同样是不受约束的情况，白手起家的凭什么干得过别人多年的积累？
是吧。
三代人的努力，凭什么会输给你寒窗苦读二十年？
高羽秉承的就是一点，是后世互联网最经典的一个论述。
当一个程序能够运行的时候，就不要去管，哪怕在外人看来这一段程序是屎山代码，但也不要轻易去动。
不动的前提下，还能运行，动了以后，产生的问题谁都不知道。
就比如眼下漕运这件事情。
高羽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漏洞’，也是有意为之。
将大齐比作一家公司，高羽是董事长，也是最大的股东，但不代表什么好处都必须得他全都占完了，吃独食的人没法当老大。
手底下的经理啊，大齐责任无限股份公司的股东们，都有自己的利益，他们也要拿好处。
运河那就是大齐这家公司的公司资产，利用公司资产给自己私人牟利，是一种很常规的手段。
有这么一个‘漏洞’，你可以去利用，但也就等于是变相的被高羽抓住了小辫子。
尤其是这些商人们。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时候，你们多捞点，高羽不挑他们的理。
但凡出了什么天灾人祸，需要用钱的时候。
那高羽可就得跟他们说到说到了。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土门也察觉到了高羽的目光，连忙侧过身子，“还不速速上前拜见陛下！”
黑水、室韦部的头领当即上前，跪倒在高羽面前，“拜见陛下！”
高羽打量着他们，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族内的勇士，不由开口问道，“你唤作何名。”
“回陛下，我叫鹘鲁。”
高羽点点头。
这些草原牧民、渔猎民族的取名风格都大差不差。
鹘鲁一听就是取自猎鹰，表明这人迅捷勇猛。
这大块头，并非是那种肌肉猛男，而是标准的脂包肌，块头很大，看上去显得十分魁梧，江南水乡女子的大腿都没人家小臂粗壮。
高羽看了看。
“今日天气不错，正好尔等前来接驾，朕欲要会操一番，让朕看一看尔等勇士们的骁勇。”
“尔等这就回去将族中骁勇招来，让朕好好瞧一瞧。”
众人当即明白过来。
高羽这是要展现肌肉了。
得拿出实力来，让室韦、黑水等部的人彻底臣服。
当然了。
高羽不可能亲自下场。
他现在什么身份？
这种事情，交给自己玄甲军中的红花双棍就行了。
东方老、秦方太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辅兵们开始搭设高台，草原各部则回去将部分骁勇调集前来。
柔然人、突厥人当然清楚高羽有多猛，不妨碍他们想要在高羽面前露脸，这可是表忠心，求赏赐的好机会。
倒是黑水、室韦等部的人，摩拳擦掌，他们想的很简单，让这个被尊奉为‘长生天’的大齐皇帝瞧一瞧，他们到底有多勇武！！
场地在搭建。
高台很快便搭建好了，高羽来到高台之上。
可惜的是眼下已经到了五月份，天上已经看不到大雁了，没法让人比试射雁，只能是让人准备好箭靶。
骑射自然是要比，这是草原部落的看家本领，草原上长大的孩子，从小便与弓箭、马匹打交道，人人精通箭术、马术，骑射一绝！
角抵自然也是有的。
角抵类似摔跤，那就是纯粹的力量比拼了。
高羽当年名动怀朔、武川。
就是在李崇第北伐组织大军会操的时候，一箭射落双雁，随后又在骑战中力敌贺拔三兄弟。
“安德、方太，室韦、黑水等部毕竟是刚刚才归降，对待他们就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我大齐将士们的骁勇，方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待会你二人替朕去给他们露一手，莫要丢了手艺，莫要让朕失望。”
“请陛下放心！末将绝不负陛下所望！！”
“嗯，你二人去准备一、二。”
“喏！”
集结的很快，毕竟都是骑马前来，高羽在高台上粗略地一看，黑水、室韦确实拿出了相当大的诚意，毕竟从他们带来的人看，确实是从族中调集来了相当一部分精壮男丁配合自己征讨高句丽。
一个个膀大腰圆，在室韦、黑水他们所世代居住的艰苦环境中，要养出这样的体型来，可以说是举‘全族’之力培养了，优先将肉食供给他们吃。
其实不单单是草原上。
便是中原汉土，寻常的农户家里。
吃的东西，也都是可着家里的精壮劳力优先满足，女人、老人、小孩分吃一点残羹剩饭，这是在物资不足的情况下的无奈之举。
部族需要这些骁勇的人来保护全族上下的安全，来保护自己的牧场不被其他部落的人抢走。
农户也需要家中的劳力辛苦耕作，保证一家人勉强能有口吃食。
众人齐聚在高台前。
高羽居高临下的检阅着他们，这才缓缓开口道，“不日便要征讨高句丽，此番大军在此集结，朕决议在今日会操，讨个好彩头，预示着日后征讨高句丽，大军定然旗开得胜！！”
“先检阅骑射，获胜者，朕重重有赏！”
比试嘛，肯定是要有个好彩头才行。
一说比骑射。
斛律光站了出来，“陛下，不妨就由末将去会一会他们。”
“哦？”
高羽刻意板着脸，“你可是待朕与其比试，可有把握？”
“哼！陛下莫要小瞧了末将，论骑射，尤其是箭术，末将自认不输任何人！”
“好！那朕就相信你！”
高羽当然清楚斛律光这小子的箭术非凡，他可是历史上闻名的‘落雕都督’。
故意激他一下而已。
各部一看来的是个年轻人，心中不免有些轻视。
但很快……
他们便再也轻视不起来了。
只见斛律光骑着骏马，在众人面前疾驰，路过箭靶的时候，从箭囊之中抓出一把箭矢，没有任何的调整和停顿，举弓就射，连珠炮似得，将箭矢射了出去。
最终有人上去检查一番过后，通报上来。
“十中十，全中！！”
这可让室韦部落的人大为震撼，这等箭术，便是他们族中的骁勇，也未必能够做到。
有这等本事的人，却在高羽面前如此毕恭毕敬，那高羽得猛成什么样？？
可当后续比拼角抵的时候，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心服口服。
秦方太站在圆圈内，而他对面的人便是此前向高羽通报姓名的鹘鲁，鹘鲁光着膀子，一脸凶相的盯着秦方太。
秦方太自然也不甘示弱。
二人大喝一声，当即抱在了一起，互相抓着对方的裤腰带，面目狰狞的发力欲要将对方甩飞出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
在力量没有明确差距的情况下，比拼的就是耐力了，看谁更能持久，坚挺。
高羽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仔细观望。
暂时还看不出胜负。
双方都还在僵持之中，虽然面目狰狞，且面红耳赤，但呼吸并没有乱。
又过了片刻。
双方显然都已经到达了身体的极限，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紊乱，这就是即将力竭的前兆。
秦方太忽然右脚猛的蹬地，腰腹部陡然发力！
进而发出惊天怒喝！
“啊！！”
强行发力的他，硬生生的将鹘鲁给抱了起来，让其双脚离地之后，猛的向着旁边一甩，将其甩飞出去！
巨大的惯性让鹘鲁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力竭的他甚至都没法第一时间站起来，而是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喘着粗气。
这时候，一道阴影笼罩着他。
秦方太勉强还有余力，强撑着走到他的面前，主动伸出手来，“承让了。”
鹘鲁看着他，也伸出手，让秦方太将自己拉了起来。
随后鹘鲁走到高台前，下拜行礼。
“陛下，是我输了，我输给了这位勇士，输的心服口服，大齐不愧是天朝上国，人才济济，室韦愿化作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兵刃，助陛下斩杀一切来犯之敌！！”
“哈哈哈哈。”
高羽大笑，直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上前将其搀扶。
这不就收下当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