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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州，昌黎郡。
此乃营州的治所，营州便是此前的辽西郡，于北魏太平真君所设立。
这个年号看起来很有喜感。
使用‘太平真君’年号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拓跋焘推崇道教，灭佛，故而取了个这么十分有道教精髓的年号。
整个营州面积很大，比河北那边的定州、相州、殷州都要大的多。
然而下辖却只有昌黎郡跟建德郡，因为地处偏远的缘故……可谓是地广人稀。
“长猷啊，营州有多少户来着？”
高羽一开口，头号大秘陈元康仅仅只是略作思索，便很快给出了准确的答复，“陛下开皇初年，营州刺史所呈报上来的数据为两千一百二十户，总共七千八九十六口人。”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这个数字。
不存在瞒报，这一带大量的区域是草原，后世内蒙古的科尔沁左翼便是在此处，人口少很正常。
紧接着陈元康又开口说道，“这些年我大齐风调雨顺，陛下宽厚待民，与百姓们休养生息，又移民实边，想来眼下营州的实际户籍定然有了长足的增长。”
高羽点点头。
这种边陲之地，朝廷想要实际掌控，那就只能是不断的移民实边，让人多起来，才能慢慢的恢复生气。
行进到这一块区域，大军反而十分的惬意，地势开阔，而且基本都是沿着河谷，水源问题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反而是沿途所见，这边大量的人口还是那种游牧的生活方式。
没办法……
实在是这一块没法耕种。
看着地方大，但实际没法耕种的话，土地承载人口的能力也会大幅度的缩水。
时间来到五月初五。
高羽带着大军远远的便能瞧见一座城池，而城池的西边则是一座巍峨大山，唤作龙山。
这城池修的还算气派，虽然跟中原内地的邺城、晋阳、长安等坚城没法比，跟洛阳比起来更是差得远。
但比起幽州等地的城池却丝毫不逊色，甚至反而看上去相当的气派。
按照风水学的理论。
依山傍水之地，有龙气，那是英雄豪杰辈出之地。
“陛下，前方便是昌黎郡治所。”
“昌黎郡治所……”
“龙城。”
“这名气倒是气派。”
“此乃当年慕容鲜卑所建立的燕国国都。”
金庸在《天龙八部》里面虚构的那个自创‘斗转星移’，‘参合指’威震武林的慕容龙城便是将慕容氏跟燕国的都城龙城结合起来。
鲜卑这一族群确实出人才啊。
拓跋鲜卑、慕容鲜卑、段氏鲜卑。
在三国到西晋时期是活跃在代地、幽州、燕州边塞地区的草原部族之民，也是中原王朝很喜欢用的金牌打手。
西晋八王之乱后，内斗严重，致使中原王朝失去了对这些边塞之民的掌控。
三大鲜卑部族开始做大，先后都立国。
只不过是拓跋鲜卑最终笑到最后，统一了整个北方。
龙城位于柳城以北，龙山以西，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了。
龙城外。
可以看到有众多营帐，草原各部早早地就已经在这边集结完毕。
高羽带着人前来，那么大的阵仗，那么大的动静，又岂能不被知道呢？？
营帐内。
阿史那土门急匆匆地从营帐内冲了出来，“可是陛下来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土门身为突厥部的可汗，亲自带兵前来，让室点密留在族内处理各种事情。
相比较之下，代表柔然带兵前来的人是秃突佳，是阿那瓌的族弟。
嗯……
史书这种，高欢为国当鸭，为了拉拢和安抚柔然人，娶了柔然公主之后，阿那瓌便是派秃突佳护送柔然公主南下来，充当护卫不说，还天天盯着高欢有没有去给柔然公主‘侍寝’。
高欢一把年纪，身体不好，还得出卖色相，天天去给柔然公主侍寝。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秃突佳也从营帐之中走了出来，看到土门也在，不由冷哼一声，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一条好狗’。
眼下大齐强盛，阿那瓌也很清楚……高家兄弟已经不再需要拉拢他了，甚至是柔然人已经失去了跟大齐谈判的资本。
甚至是只能乖乖的给大齐当狗，以此来换取大齐的支持。
若不是大齐明里暗里的拉偏架，甚至是出面威胁的话，柔然早就被突厥打跑或是吞并了。
然……
阿那瓌又拉不下面子，当年他是蠕蠕王，高羽不过是边塞一军户之子，身份地位悬殊，他甚至还动过拉拢高羽的心思。
结果呢。
眼下身份转变，这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像土门兄弟那样，将高羽视作高高在上的‘主人’。
毕竟严格来说。
当年击败高车人后，阿那瓌就已经将突厥部送给了高羽，土门、室点密给高羽当狗名正言顺。
“无耻小人，真会演戏啊。”
秃突佳心中暗骂，“便是如此，陛下也不会偏袒尔等，更不会坐视尔等铁奴欲要弑主的举动！”
“原本不过是我柔然部的铁奴罢了，眼下竟然妄想站在我等的头上撒尿……”
秃突佳似乎忘记了。
柔然人也是给人当铁奴出身，然后才渐渐成为了草原霸主，虽说……是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最没有牌面的草原霸主。
室韦、黑水的人也都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见过高羽，但室韦可没少跟突厥人打交道，深知突厥人的厉害。
土门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一代雄主。
可眼下再看看？
哪里还有半点雄主的模样，全然没了往常那种杀伐果断的姿态，反而跟要见到偶像的小迷弟似得。
“陛下来了！快！尔等速速做好准备，随我去接驾！”
土门那也是很讲究的。
当即让人端来一盆水，手捧着水狠狠地搓了一把脸，进而回过头看向室韦等部的人，看着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的模样，皱着眉头呵斥道，“速速清洗一番，如此不修边幅，如何前去面见陛下？”
草原上，邋遢一点很正常，就这生活环境。
“可汗何至于这么麻烦，不就是面见……”
啪的一声！
土门从腰间抽出马鞭，便直接甩了过去，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一条红印子，“放肆！”
“念你初次这般，我便饶你一命，若再让我见到你对陛下不敬，可就没这么好糊弄过去了！”
突厥跟室韦打交道居多。
眼下草原之上，柔然跟突厥基本就是分庭抗礼，一西一东，柔然人占据了靠西边的牧场，突厥人则在靠东边的位置，故而跟室韦等部联系密切。
秃突佳见状，心中更是不满，却也没多说什么。
很快。
便有一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这人便是营州刺史李秉中。
看这个姓氏就知道，乃是出自赵郡李氏之人，也勉强算个外戚，从辈分上来论的话，李祖娥、李祖猗姐妹二人还得尊称他们一句叔父。
被安排到营州这种地方，看似是穷山恶水之地。
但作为边陲重镇，周围全是各种草原部族，若是处理的好其实很容易立功。
“劳烦李刺史替我等带路。”
土门收敛起了此前的凶狞之相，反而是满脸讨好的笑容。
一行人从从营帐离开，骑着马匆匆赶往高羽的大军所在，高羽在距离龙城还有三里地的时候就主动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能看到扬起的漫天沙尘。
哪怕知道是前来接驾的人，但身边的玄甲军士卒们还是齐刷刷地穿戴好甲胄，将锋利的兵刃握在手中。
这也是高羽的意思。
柔然人、突厥人倒是没什么，他也知道室韦等部似乎对突厥人比较信服。
但室韦、黑水终究没有跟高羽打过交道。
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高羽可太清楚跟这些草原部族的人如何打交道，这种苦寒之地，生活资源有限的地方，那就是最为纯粹的丛林法则。
强者为尊！
谁拳头大，他们就服谁。
为何会服突厥人？
因为突厥部这些年发展的很好，十分强大！
不说要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但也得让他们瞧一瞧，天朝上国的军威！
“安德、方太……”
“末将在！”
东方老、秦方太二人上前一步。
“让玄甲军的将士们都精神点，拿出精神头来。”
“请陛下放心！”
高羽的军令传下去，玄甲军的将士们开始列阵，拱卫在他的周围。
………………
“可汗，前方不对啊，怎么是一群身披甲胄之人？”
土门又不瞎，自然也瞧见了。
远远的望过去，打磨精良的明光铠，反射着阳光，看上去更像是一群‘金甲将士’，而被这群金甲将士拱卫在中间的那人。
就如天上的太阳那般刺眼。
“此乃陛下的玄甲亲卫！”
“这便是无双鬼神的玄甲军？”
高羽当年在草原之上的无双鬼神之名，整个草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牧民本就是到处放牧，牧民所过之处都会留下高羽的‘神话’。
“哼，什么无双鬼神，玄甲军拱卫的乃是长生天！！”
“陛下便是长生天在人间的化身，得长生天庇佑！”
室韦部之人一愣。
长生天在萨满教信仰中的地位，堪比基督教中的上帝。
有必要将高羽抬到这么高的位置么？
但他们可不敢反驳。
直至靠近，还有几十丈的距离，土门便一抬手，大声喊道，“众人下马！！”
“陛下在前，我等当步行前去面见陛下，免得惊扰圣驾！”
众人齐刷刷的下马之后，跟在土门的身后，朝着高羽所在的方位走了过去。
待到靠近之后。
室韦、黑水等部落之人，近距离的瞧见玄甲军的士卒们之后。
他们也必须承认这是一支他们绝对无法战胜的精锐之师。
一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
而且其呈现出来的精气神，那是只有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手上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百战之士才能有的精神面貌。
单单就这群将士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那股浓浓杀气！
寻常人别说是与其对视，远远的瞧见了都得被吓的一激灵。
能够掌控这等强军，难怪强悍如突厥可汗阿史那土门，会表现得如此‘乖巧’。
“臣，营州刺史李秉中拜见陛下！”
李秉中上前一步，下拜行礼。
“起来吧。”
高羽摆摆手，李秉中连忙站起身来，他清楚自己不是主角，连忙侧过身子站到一旁去。
高羽则在斛律光、段韶等人的护卫下，向前走到了土门等人的面前。
“拜见陛下！！”
土门连忙下拜，更是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跪拜之礼。
看着面前的土门。
高羽心中感慨万分。
不愧是突厥的奠基之主啊。
一个土门、一个室点密给突厥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让突厥人最终成为草原霸权，甚至一度能够让二凤小小的吃瘪。
虽说……
后续颉利可汗就被抓回长安当舞王了。
但靠着渭水之盟，就足以让颉利在史书中留名。
毕竟，渭水之盟可是被很多人视作二凤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耻辱之一。
土门的低姿态，完全就在情理之中。
突厥日益壮大。
一个强大的中原王朝是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强大的草原霸主出现，因为一个强大的草原霸主必然会统一草原各部然后成为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
土门在高羽面前各种谄媚，放低姿态，其实就是向高羽传递一个信息。
突厥永远是大齐的‘一条狗’。
忠心的猎狗是不会向主人呲牙的。
突厥永远是大齐的‘一条狗’。
忠心的猎狗是不会向主人呲牙的，以此来换取高羽不会对突厥打压。
不然的话。
突厥本就日益壮大，还因为自身的壮大而对高羽不敬，这不是摆明了给高羽派兵前来揍他的机会？
这才是狠人。
放得下脸面，用个人的脸面，低声下气来换取部族的壮大、存续。
大齐总不能一直强盛下去吧？
高羽万一哪天出了意外呢？
土门，突厥部在高羽面前是乖巧的猎狗，不代表他们对高羽的子嗣也会是这个态度。
“起来吧。”
高羽笑了笑，让土门站起身来。
随后才将视线看向一旁。
室韦。
这可是他心中早就定好，将来用来制衡突厥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