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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打仗素来是苦差事。
自古便有这么一句话。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就是在百姓们的眼中，被抓壮丁勒令强制服兵役是比苛捐杂税以及重刑徭役还要恐怖的事情。
服徭役，苦点，累点，起码还能有一条活命。
当兵？
指不定哪一天人就没了。
高羽很早就开始在带兵打仗，而且从小就是在怀朔这等边塞苦寒之地长大，也算是吃尽苦头。
但这次征讨高句丽对他而言，也有够糟糕的。
高羽前期带兵打仗主要是在河北、河南这一块，也就是中原腹地，这些地方有什么特点？
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足以让高羽将自己个人的勇武与具甲铁骑冲阵的优势结合起来，让他无往不利！
中原腹地的核心区域打下来之后，整个北方的局势明朗，基本也就确定下来，高羽也就没有必要像创业的最初阶段，所有要命的关头都自己去闯。
他很少带着大军在崎岖的山路行军。
“选择卢龙道是对的。”
高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这个时期从中原通往东北，就那么几条通道。
将辽西走廊，也就是并海道让给了高敖曹率领的主力大军后，高羽自己率领的偏师、奇兵可以走卢龙道，其实还有一条古北道可以走。
但高羽最终还是选择了卢龙道。
卢龙道大多数路途都是沿着河谷，只要不遇到汛期，水位突然暴涨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古北道的行军条件更为严苛，道路两侧崖壁立，最窄的地方仅能通过一辆车，而且有很长一段路的侧面还是一条深涧。
苏轼出使辽国的时候，便要途径古北道，他亲自走了一遍古北道后，便留下一首诗。
《古北口道中》。
乱山环合疑无路，小径萦回长傍溪。仿佛梦中寻蜀道，兴州东谷凤州西。
当然了，高羽没有选择古北道是因为，这一条道是得先往北进入草原，然后再绕路去辽东，而这一块目前是室韦部的地盘，虽说室韦部愿意归降，愿意派出族内的精锐当齐协军。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高羽本身就只是带了少量的偏师，还是得防止意外的发生。
“陛下身体金贵，应当亲自率大军走并海道才是。”
“朕亦是常年带兵打仗之人，怎么可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高羽摇摇头，“告诉将士们再加快点行军速度，待行至营州后，便一切都好了。”
这一路的偏师眼下看似人少，等真到了营州过后，那便是多方势力的联军，尤其是室韦与黑水等部此前跟大齐的联系还很少，必须得是十分有威望的人才能镇得住场子，而且还得擅长搞人际关系。
此番追随高羽前来的大将中，性格还真就不太合适。
侯景的性子也许能够居中调节，也跟这群草原部族能够合得来，但眼下他远在南方。
杨忠也还可以，但高羽这一次并没有带上他。
杨忠立的战功已经够多了，入巴蜀，又追随高羽平定、覆灭南梁，虽然他用起来很顺手，能力、忠诚度都没有问题，而且还是外戚，但不可能功劳都让他一个人给占完了。
总得让点功劳给其他人，这次征讨高句丽，两国的国力差距摆在这里，虽然辽东乃至高句丽离中原很远，但只要战事顺利，打赢这一仗并不是问题。
高羽也是出于平衡的考虑。
还真就只能是他自己去联合各部，起码突厥人、柔然人对自己唯命是从，再加上自己带过去的人，足以压制室韦、黑水各部。
若是让高敖曹等人前来。
那这一路偏师反倒成了炸药桶，怕不是还没有正式攻打高句丽，内部的人心就已经乱了，高羽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
当然了。
无论高羽也好，高敖曹也好，行军路线不一样，但最终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那便是抵达辽水边之后，便要想法设法的渡过辽水。
高敖曹走的并海道，最开始可能还是一路平坦的大路，可只要进入辽水下游的沼泽地带，行军条件立马也会变得无比艰苦。
还是那句话……
带兵打仗不是外出旅游，就是个苦差事。
时间来到五月，高羽带着大军总算是过了大凌河河谷，来到了卢龙道的后半段，很快便能抵达自己的目的地，这一块在后世便是满清电视剧中，经常被提及的热河。
而另外一头。
高敖曹的情况跟高羽设想的如出一辙，在并海道的前半段，行军十分的通畅，跟在一马平川的河北平原上行军没什么区别。
可当进入到沼泽区域之后，那才叫折磨的开始。
尤其是时间进入五月份，天气开始变得越发炎热起来，也是让高敖曹他们这些北方汉子在河北更北的地方体验了一把南方才有的风情。
高敖曹他们没有跟着高羽南下过，故而也就没有被南方炎热夏季那种空气之中湿乎乎、身上黏糊糊的感觉折磨过，更别提还有蚊虫叮咬。
尤其是后方的粮草、辎重，在沼泽地带行进十分缓慢，以至于连带着大军整体的行军速度也变得缓慢起来。
高敖曹倒不是要叫苦。
可每天呈报上来的消息却让他心烦意乱，不少将士已经开始出现‘烂脚’的情况。
临行之际，高羽可是特意叮嘱过他，一旦士卒出现这样的情况，就必须将其转移到干燥的环境中好生照顾，若是放任不管的话，伤口一路溃烂蔓延上去，那两条腿都没法保住。
这使得高敖曹必须要分出一部分人来带着伤员在原地修养，进一步延缓了他的行军速度。
“该死的，难怪那高句丽不过区区一弹丸小国，却敢挑衅我大齐……”
啪的一声。
高敖曹快准狠的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拍死了一只试图叮咬他的蚊虫，但他还是反应慢了，等到身体有被叮咬的反应的时候，其实蚊虫已经完成了叮咬。
他的右脸上很快便浮现一个红肿的小包。
不疼，但时不时的瘙痒感，还是让他极为心烦意乱。
“无碍，便是路上遇到点麻烦，也不会改变我等要灭其国的目的！”
卢曹瓮声瓮气的宽慰道。、
“该死！待我灭其国，定要将那高句丽人统统都发配到南方的蛮夷之地去！！”
高敖曹一脸愤愤之色！
他心中有气！
不是不能吃苦，而是要将行军路上吃的这些苦，统统连本带利的全都还给高句丽人！
“还好！如今已经抵达辽泽，显然距离辽水已经不远了……”
高敖曹都已经懒得说继续加快行军速度。
在这沼泽区域行进，行军速度的快慢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他现在只希望出现身体不适的将士们数量少一点，别大军还没有开赴到前线跟敌人交战呢。
人数就已经先锐减了一半，这仗还怎么打？
………………
胶东半岛，莱州。
“我还当是谁来任主将，却不曾想是黄口小儿？”
“兴国，慎言。”
王僧辩拉住了抱怨的陈霸先，“你、我二人终究是降将，能得到此番征战立功的机会，已经是陛下厚爱了，何必在乎这些？”
“再说了……高子进可非寻常小儿。”
陈霸先摇摇头，“我当然知晓，他乃鲁王次子，且世人皆言……陛下虽只是其叔父，却将其视若己出。”
“身份尊贵倒是其次，高子进早早的便追随陛下外出征战，颇有建树……他之于陛下，便是冠军侯之于汉武帝呐。”
“你怕不是高看他了吧，他哪能与冠军侯相比？”
冠军侯，自然就是霍去病。
真要说起来的话，情况还真就很类似。
汉武帝的风评并不好，但确实是打跑了匈奴人，让中原王朝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免受北方边患之苦。
汉武帝是霍去病的姨父，高羽是高洋的叔父。
大差不差的。
高洋、段韶、斛律光这些子侄辈的人，在军中威望颇高。
大齐的将士何等心高气傲？
可不会因为纯粹是关系户就恭维，而是得真正的拿出自己的能力来，才能得到众人的认可。
“他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不是马上便能知晓么？”
高羽跟高敖曹都已经在行军路上的时候。
高洋还在往胶东半岛赶呢，耗费了不少时间，高洋才匆匆赶到莱州。
陈霸先、王僧辩二人得知他前来，纷纷主动出营迎接。
“拜见将军！”
高洋连忙翻身下马，伸手将他二人搀扶起来，“二位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此乃我初次独自执掌一路大军，二位将军乃是老资历，经验丰富。”
“我出发之日，陛下便叮嘱我，要多多向二位将军请教。”
“少将军言重了。”
“此番征讨高句丽，乃是大功一件！我等手中虽然兵少，但却可以奇袭高句丽的都城，高句丽的主力大军定然会被陛下、高敖曹将军他们所吸引，也许……到时候我等还能先行杀入平壤城内，拔得头筹呢！”
“我二人当鼎力相助少将军。”
一番客套的恭维过后，高洋便匆匆来到军营内。
陈霸先，王僧辩二人早早地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大军随时都能开拔，但高洋却没有着急。
而是一直在等。
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眼见高洋迟迟没有动身，陈霸先颇为耐不住性子的找到他跟前。
“少将军，何故一直迟迟不肯动身，继续这般在原地等下去，将士们的士气、军心恐生变故呐。”
“陈将军何必这般着急呢。”
高洋摇摇头，“我等这一路大军，要从海上直奔百济，绕到大后方……最佳的机会便是等到高敖曹将军所率的主力在辽水一带与高句丽的主力僵持之际，我等再渡海最佳。”
“不然……若是走漏了消息，高句丽国内有能人，先遣大军以雷霆之势先来围剿我等，那我等这一路奇兵不就起不到作用了吗？”
半岛那边跟中原的联系大多数都是走海上。
尤其是彼此之间的商业往来，那就是走海运，若是大批船只浩浩荡荡的开向半岛，消息肯定瞒不住。
高句丽很快便能收到消息。
他们确实可以先集中兵力优先解除后顾之忧。
反正前面有辽水、有千山山脉，依托地形优势完全可以拖延大齐军队的行进速度，解除后顾之忧后，高句丽便可举全国之力防守北边的两道屏障。
陈霸先不再多说什么，高洋说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而高洋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分兵。”
“分兵？”
突然闯入的王僧辩显得有些诧异，他得知陈霸先前来找高洋，生怕两人起冲突这才急匆匆地赶来，却不曾想听到了这个消息。
“正是。”
高洋点点头，“若是我能前去打下卑沙城，到时候便可以前去堵截支援安市城的敌方大军，帮助正面的主力大军，快速攻克安市城这等重镇，进而一举突破高句丽的西面防线！”
高洋的想法说简单一点就是。
原本他的任务是跨海直接跑到半岛去，毕竟从胶东半岛跨海去半岛，距离并不算远。
而他的想法则是同样跨海，在大连湾附近登陆，这样就等于绕到了侧面。
原本历史上，大唐征讨高句丽的时候，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便是走水路在大连湾附近登陆，先行攻克卑沙城。
夺取这里还有一个好处。
那便是截断高句丽的水路支援。
千山山脉，对于进攻方来说，道路崎岖，难走。
对高句丽而言也是如此。
后勤补给遵循的就是这么一个规则。
能走水路，绝对不走陆路，能走大道平原，绝对不走崎岖山路。
海运比内陆的水运更有效率。
毕竟海那么大，船只可以修建的更大，吃水更深，也就意味着可以搭载更多的粮草。
卑沙城就在大连湾附近，是最为靠近海边的一座城池，也可以理解为高句丽西面防线的海运中转站，若是能够夺取这个地方，那便是切断了高句丽最为重要的一条补给线。
到那个时候……
夺取安市城，辽东城等重镇便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