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
现阶段大齐唯一的一个一字王,属于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的存在。
高羽当初下达的敕令中,明确写了鲁王一支与国同休。
整个大齐上上下下,谁人不知道。
鲁王的嫡长子跟次子之间有故事?
高欢不是没有其他孩子,甚至跟娄昭君后面也还有生儿女。
高淯、高湛都是顺利出生,但基本都是纯粹的小透明,他们出生乃至出生之后跟高羽基本没有任何的联系,自然也就没法建立起感情的羁绊。
任何的感情基础,一定时间的陪伴都是必要条件。
更别提。
高澄、高洋,高滢那是高羽一把手带大的,高欢都未必给他们换过尿布呢,但高羽当初带着他们前往秀荣川投奔尔朱荣的时候,地位不算高,那是真亲自照顾过他们几个。
嗯……
后面这些妃子给高羽生的亲儿子、亲女儿都已经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了。
情感上能一样?
故而当斛律光、段韶二人听到‘鲁王次子’这四个字,二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好他个高子进,我还以为他在海上钓鱼呢,结果他倒好,不声不响的竟然将卑沙城给攻下来了!”
“想来是子进亦知晓卑沙城对于敌军的重要性,故而直接分兵吧,不过他麾下本来就兵少,还分兵的话……”
“管那么多作甚,现在入城去,当面一问便知晓了!”
二人当即带着大军向卑沙城行进,高洋其实早就已经在城外等候。
看到大军前来,高洋主动策马向前。
斛律光看着他策马过来,开口道,“好你个高子进,不声不响的将我二人给比了下去。”
“我本就比你强!”
高洋也不客气,“不然叔父岂会让我独领一军!你却还只能在其帐前听命。”
“嘿!”
斛律光气得牙痒痒,还真就没法开口反驳什么。
还是段韶主动开口,“这卑沙城,城池虽小,然城防坚固……高句丽走海路运送来的粮草将在此处囤积,你手中兵少,是如何将此座城池给攻下的?”
如段韶所说。
卑沙城的规模没法跟辽东、安市相提并论,但因为其重要性的缘故,城中的守军要比其他小城更多。
光靠高洋手中这几千的将士,便是再怎么骁勇,也难以攻克这等城池。
“你二人猜猜看,我是如何将这城拿下来的。”
高洋还在故意卖关子。
斛律光和段韶才不去猜呢,一看高洋满心期待的样子,还是斛律光‘宠’他,开口恭维道,“自然是英明神武的高子进将军,带着将士们奋勇杀敌,拿下了这座关键的城池。”
高洋很是受用,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不过却还是连连摆手,“你猜错了。”
“你倒是快说啊!”
高洋这才将详细过程告知二人。
正常情况下,他靠着手中这点人确实难以将卑沙城给拿下来,但关键就在卑沙城的守将身上。
听到这……
段韶二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是城中守将得知前方高昭武大军溃败的消息,弃城而逃了吧?”
“正是!”
高洋大笑,“城中守将乃是高句丽王室之人,哼,不过是个草包罢了,我从抓到的溃兵口中得知高昭武溃败的消息,令人去城外大肆宣扬一番。”
“城中守将也不派人去确认消息,被吓得连夜弃城而逃,城中剩余的将士,群龙无首,故而主动开城投降,让我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这座城池!”
段韶心中盘算着。
还挺合理的。
卑沙城的位置自然是没有辽水这条大河以及辽东、安市重要。
但作为海运粮食的中转站,其位置的重要程度也不言而喻。
这种位置就属于是要紧,能混功劳,但又不需要上前去拼命的地方,自古以来……这种位置都容易被没什么本事,但身份、地位高的人所占据。
毕竟……
辽水、安市、辽东一旦丢了,那么卑沙城也守不住,到时候大军溃败的锅扣不到一个后方负责粮草中转的城池守将身上。
但若要是击退了大齐前来进犯的大军,将大齐军队的脚步死死地挡在辽水的话。
那……这功劳就可以共享了。
前方将士们奋勇杀敌固然是头功,但他们为何能够有力气奋勇杀敌?
那自然是吃饱了嘛。
谁说在后方负责后勤、补给的人就没有功劳呢?
这种出了事情不用背锅,立下功劳能第一时间上桌吃饭的位置,自古以来都是被塞关系户的高发位置。
想一想……
高羽在征讨南梁的时候,与采石矶并称建康最后一道门户的历城,当初萧菩萨是让自己的小舅子王质在历城内任守将。
结果呢?
陈霸先带着大军打过去,王质不也是一样,只是听到消息跟风声,吓得立马丢了城池就走人。
他才不管这是不是建康的最后门户,也不会去管丢了历城之后,建康还能不能守得住。
他只知道,自己只要活着,就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自己要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江山社稷是萧菩萨的,关他什么事情?
“若真是如此的话,竟被你给抢了先机。”
斛律光笑着调侃。
段韶却摇摇头,“倒也不然……高昭武行事沉稳,他自然清楚卑沙城的重要性,指不定会派人前来安抚守将之心,子进能早早的再次围困,不给高昭武这个机会,方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此城。”
段韶看来,这就是‘机不可失’的战机。
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卑沙城的守将并不知道高昭武虽然溃败,却最大程度的保全了麾下的将士,看似是‘惨败’但实则,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真要被高昭武稳住军心的话,还挺麻烦。
高洋这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可以说这份功劳是他捡来,但分兵是高洋自己做出的决定,只能说他的眼光到了这一步。
“眼下外围城池皆已经被我等所占,只剩下辽东、安市两座孤城,如何能挡我大齐将士的兵锋!”
“且……我已经派出斥候向更后方刺探,不日便会给我带回最新的消息。”
高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走走走,先入城内,多日未见,定要先痛饮一番!”
段韶却拦住了他,“不急,容我先遣人回去将这边的消息告知陛下。”
“我差点疏忽了此事,难怪叔父一直这么器重铁伐……”
“子进,当称陛下……”
段韶张嘴纠正了他在称呼上的错误,但倒也没有去上纲上线,他回过头将自己的亲卫叫到跟前,细细的叮嘱着。
高洋却也上前一步,开口叮嘱,“你切记我现在所说的话,将我所说的转告陛下……”
高洋将自己后续的谋划直接告知给了段韶的亲卫。
段韶跟斛律光二人对视一眼,高洋这小子居然都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去吧!记得要速速将陛下的消息带回来。”
“喏!”
………………
“子进分兵了?”
当天夜里,正在带着大军前去围困辽东城的高羽就已经见到了段韶派回来的亲卫。
“这小儿……不枉费陛下的一番栽培,如此一来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卑沙城,城中定然囤积有大量的粮草,陛下!辽东城、安市城绝不可能坚守太久。”
“如此一来,对我等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高敖曹立马便发现了关键所在!
粮草不可能一口气全部都囤积到辽东跟安市城内,转运需要一个过程。
作为一个关键的囤粮城池,就这么兵不血刃的被拿下,那就是此消彼长。
平白无故给大齐送了一波粮草,反倒是高句丽自己能用的粮草变少了。
高羽点点头。
“正是……卑沙城中具体有多少粮草暂时还不得而知,若是数量巨大的话……那么安市、辽东城内的存粮定然有限。”
高羽现在就希望。
卑沙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还没有来得及送到这两座城池内。
若是如此的话。
那确实……
对他而言,就很简单了。
眼下连七月都不到,围困两个月,待到城中的士气低迷,那便可以继续劝降了。
“陛下,末将还有一事告知,乃是高将军特意让我转告陛下。”
亲卫继续开口说道。
高羽闻言看向他,“你且说……”
听了亲卫的复述后,高羽微微皱起眉头,他抬头看向高敖曹跟卢曹等人,又低头看向亲卫,“你且先下去稍作休息,此事我要与诸位将军商议一番。”
“喏!”
待到亲卫离去后,高羽这才缓缓开口道,“子进此计,是不是过于冒险了?”
高敖曹略作思索后也微微点头,“确实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变成其孤军深入,进而导致全军覆没……眼下我军手握如此大的优势,稳扎稳打即可。”
“哪怕卑沙城中被我军截获的粮草不多,也无所谓。”
“高句丽的海路补给线彻底被我军封锁,其只能走山地运粮,路上的损耗极大,高句丽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的损耗。”
“到了最后,不需要我军前去挑衅,其就会如当年长平之战的赵国那般,不得不主动出击。”
秦赵之间的长平之战,其实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赵军能打又如何?
两军交战,比拼的不单单是前线将士们的骁勇,更是比拼两个交战国之间的国力。
将士们的骁勇可以看做是武侠小说里面的招式,而强大的国力则可以视作是内力。
拥有浑厚的内力,可能在招式上的比拼可以略微输别人一头,但靠着浑厚的内力总能赢到最后。
大齐对高句丽。
那就是不管内力,还是招式都要碾压对方。
只需要慢慢平推即可,根本没必要去承担额外的风险。
高洋让亲卫前来通报的消息,就是他想让高羽准许他带兵进入到千山山脉之中进行埋伏。
因为辽水被突破,除辽东、安市之外的其他城池全部沦陷的消息肯定会传回高句丽国内。
高句丽到时候定然会增派大军前来支援。
而且……
因为前线跟后方之间有信息差,后方的人肯定比前线更着急。
前来支援的大军若是急着行军,高洋哪怕手中的兵不多,也能以少胜多,重创高句丽的援军,进而彻底为大齐奠定胜局。
从理论上来说。
高洋的提议行得通。
甚至……
高羽都还想到了原本历史上的二凤。
二凤当时面对安市也难以攻克,围困了安市许久,都没能拿下,当时便有人向他提议,建议绕过安市,最终没有被二凤同意。
但高羽眼下面临的情况又跟二凤不完全相同。
其一。
眼下的高句丽并没有大唐所面对的高句丽那么强盛。
没有广神的馈赠,高句丽怎么会有跳跃式的发展。
其二。
安市城对历史上的二凤和大唐来说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坚固城池。
但对高羽来说,根本就不存在这个说法。
襄阳不比安市、辽东要坚固,要更难以攻克?
面对高羽南下的大军,襄阳坚持了多久呢?
确实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激进的决策可能确实能够带来很大的收益,但也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然而……
做出激进的决策大多是在劣势方,因为巨大的劣势使得正常情况下,根本就没有胜算,故而只能搏一搏,来创造变量。
实力强的一方就是安安稳稳的推进、碾压就行了。
“来人啊!”
高羽将外面的玄甲军将士叫到了跟前。
“去,速速将朕的军令送到卑沙城!”
…………
翌日清晨。
高羽的最新军令便被送到了卑沙城内。
“果然还是太过于冒险,陛下不可能同意的。”
斛律光昨天就是这么个想法。
“不!”
高洋却显得很是倔强,“叔父这是老了,已经失去年轻时的锐气了吗?”
“子进!慎言!!”
段韶连忙皱眉呵斥,这样的话也能说?
高洋却满不在乎。
“来人啊!替我备马!”
“子进,难道你要违抗陛下的军令?”
“不!”
高洋摇摇头,他目光坚定地说道,“但我绝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要亲自去面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