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拿捏下属最好用的一招,就是始终保证‘恩威并施’。
恩。
赏赐,提拔,赦免……都是恩情的表现,当然……苦难行军也可以是太阳的恩情嘛,在极端困苦的条件下锻炼人的意志。
威嘛。
自然就是要时刻能拿捏对方。
当然了……
目前这个时期皇权还没有独尊到似明清时期的那个地步,大臣们面对皇帝还是有反抗手段的,一味的靠威慑来吓唬人,也难以持久的安抚人心。
只能靠这个手段的话。
那就会变得跟原本历史中南北朝时期那么多‘类人’皇帝一样。
真的是这一时期当皇帝的人,都有神经病吗?
其实不然。
更多的还是这一时期太多皇帝都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手中的权力不够牢固,又没法对外扩张来建立个人威望,那就只能是像个神经病一样,不断的杀人,而且必须是十分残忍的虐杀,用绝对的暴力跟恐怖来维持自身的威望。
哪来那么多神经病的皇帝?
又或者说换一个参考。
那么多年轻时候英明神武的皇帝,到了晚年都昏聩甚至是也干出一些像神经病的事情来。
本质就是对权力的掌控下降,进而导致自身没有安全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不断的对外界彰显自己的权威。
最好的方式就是恩宠,提拔。
高羽留给高泽的核心班底,那可都是留有足够的封赏空间,高泽有的是机会通过封赏,封爵,来收拢人心。
这样做其实会导致一部分人心中有怨言。
毕竟……
明明自己立了功,但高羽就是一直压着,只不过高羽威望大,即便是有怨言也不过是在心中抱怨。
没办法,没吃到嘴里的饼,那都不是饼。
“好了,总之……这些日子,你消停一点。”
羊苌楚叮嘱道,“莫要再生出事端来,治病也需手段缓和,不能连续的用猛药,你看看你父皇行事……”
“父皇行事素来是一步一个脚印,孩儿当然知晓。”
高泽笑了笑,“我大齐国力昌盛,蒸蒸日上,父皇决策,行事都尚且如此小心,孩儿更是需如履薄冰,小心谨慎,父皇常言,治大国如烹小鲜,其中道理,孩儿时至今日都需每日自省,反思。”
“你能如此想,也不枉费你阿父对你的一番教导。”
羊苌楚十分欣慰。
高羽,高泽,就是她这辈子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肚子里生下来的嫡长子,是她跟高羽之间爱情的结晶。
高羽跟羊苌楚,又不是包办婚姻,属于是正儿八经的自由恋爱。
羊苌楚年纪小小就对高羽‘见色起意’,‘一见倾心’,在泰山郡苦等高羽近十年,从小姑娘熬成了妙龄少女,总算等来了自己的爱情。
她确实没有跟着高羽吃过苦。
但这玩意……
高羽身边的女人,也没有跟他一起吃过苦的。
尔朱月婵也没吃过苦,她可是尔朱兆的女儿。
准确来说,高羽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也就吃了一个冬天的苦罢了。
高欢勾搭上娄昭君,得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之后,高家兄弟的日子过得就挺好,跟吃苦绝对沾不上边。
但……
他跟高羽的感情特殊,是因为相识于微末。
有那么一句话。
怎么成为皇后?
在皇帝还没有发家当皇帝的时候,就嫁给他。
高羽跟羊苌楚之间,既是男女之间的两情相悦,也是政治利益上的互相结合,高羽发家之初,娶了泰山羊氏的女人,这让高羽在汉人世家的眼中相当加分,能够快速的容纳,将高羽视作自己人。
这一点上面,尔朱月婵作为尔朱氏的女子,先天就不如高羽,故而尔朱月婵的出身就决定了她注定不可能成为高羽的皇后,她的儿子也不会成为太子。
高羽建立的是汉人政权。
至于其他女人?
更多的就是利益结合了,崔淽蘩那是纯粹被崔氏作为‘投资物’主动送到高羽身边的,这样的情感羁绊自然就无法跟羊苌楚比。
不过来的早,养条狗都有感情呢,更何况朝夕相处,还一起睡觉,人家还给自己生儿育女,感情怎么都不会差。
嗯……
除非像刘氏那样拎不清,本身就没啥感情,还非得掺和政事。
羊苌楚进而叮嘱道,“前几日前线传回来的奏报,你父皇已经启程返朝了,你得时时刻刻留意,要好好迎接你父皇外出征战,凯旋而归,决不能给一些宵小可乘之机。”
“孩儿知晓。”
高泽点头。
高泽的太子虽然说早就已经定下来,但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太子党。
总有挤不进太子党核心圈层的人,自然就巴不得把高泽给挤兑下去,那他们就能去拥立其他皇子了。
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也屡见不鲜。
还是那句话。
皇帝跟太子之间,大概就是天底下最为复杂的一段关系,越是复杂的关系就越容易被人挑拨离间。
………………
高羽踏上了返途。
回去的路上无疑要好受很多,因为错开了最为难受的酷暑,而又还没有正式入冬。
抢占秋天的尾巴,高羽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千山山脉,来到了辽水边,趁着沼泽地区还没有变得泥泞之前,快速通过。
这一次高羽不需要绕路。
他走的就是高敖曹此前的进军路线,也就是滨海道。
在他进入平州地界内的时候。
气温其实已经开始骤降。
呼啸的北风,不断的提醒着众人,一场风雪可能随时都会降临。
阿史那土门等人来到了高羽的面前。
“此番征讨高句丽,尔等追随朕立下的赫赫功劳,朕绝对不会忘记……”
其实赏赐已经兑现了一部分。
这一路攻克高句丽的城池,劫掠了人口,牲畜,财货……高羽留了一部分给室韦、黑水等部,他们离得近可以直接带走。
至于突厥部跟柔然部的赏赐,后续再给。
“能够追随陛下征战,是臣的荣幸!”
土门的政治觉悟永远都是那么高,第一时间就下跪行礼,压根就不提赏赐这件事情。
土门很清楚。
类似赏赐这种东西,越是不主动提,皇帝越放在心上,越是把自己立下多少功劳挂嘴边,越会让皇帝反感。
那样会给皇帝一种被人威胁,被人胁迫了的感觉。
作为大权独揽的人,这样的感觉会让皇帝很不爽!
不争才是争。
“你啊……”
高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说实话。
土门确实很能隐忍。
高羽又或者说大齐明面上打压突厥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以突厥部这些年壮大的速度来看,若不是大齐拦着……早就统一草原,把旧时代的霸主柔然人狠狠地踩在脚下,成为新一代的草原霸主。
但就是因为大齐的偏心,大齐的打压,突厥始终无法跨越最后一步,最为肥沃的王庭还是在柔然人的掌控之中。
换做一般沉不住气的,早就翻脸了。
有太多可以翻脸的机会。
如果说当年高羽跟尔朱荣对峙的时候,突厥部还不成气候的话。
那么……
高羽在征讨南梁的时候,主要的国防力量跟精力都放在南边,突厥其实是可以打一个时间差的。
但土门没有这么做。
不是对自己不够自信,而是他太清楚高羽的能力了。
面对无法击败的敌人,那就老老实实的当狗。
他也精通汉语,懂得汉人文化的博大精深,甚至……他也读圣人书。
甚至比大多数汉人都要清楚。
君子当藏器于身,以待时变。
这个时代名叫‘高羽’,名叫‘大齐’,跟高羽生在同一个时代注定是他们的悲哀,但目光放长远一点……起码保证突厥部的崛起势头。
大齐不可能一直强盛下去,按照历史规律,可能过个几十年,中原王朝对边疆的掌控力就会下降,甚至是……陷入内乱。
功成不必在我,然而功成必定有我。
土门明显就懂这个道理。
对这么懂事听话的突厥部可汗,高羽是真的想要找茬挑刺都找不到理由,总不能真的因为左脚先迈入营帐,把他给砍了吧?
“朕向尔等承诺,绝对赏罚分明,答应给你们的赏赐,绝对不会少,但是……”
高羽话锋突然一转,“如今高句丽已经覆灭,四海升平,人心思定,朕不想再轻易起干戈,尔等回去以后……若是有了冲突,当上表朝廷,朕自会出面,做出公正的处置,而不是想要私下用暴力来解决。”
“尔等可明白朕的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高羽故意加重了音量,眼神也一直停留在土门的身上。
土门则是行礼,“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好了,就此别过吧,尔等带着各自部众,原路返回即可。”
高羽摆摆手。
各部落的人,纷纷带着自己的人先行离开。
“陛下……突厥部始终是个祸患,土门、室点密兄弟二人,亦是一代雄主……”
陈元康开口提醒。
“无妨,有朕在……他们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去,把子进、明月给朕叫过来。”
不一会的功夫。
高洋跟斛律光二人便被带到高羽的跟前。
“拜见陛下。”
“起来吧。”
高羽一抬手,看向二人,“给你们二人布置一个任务。”
“请陛下下令。”
“朕决议要带着玄甲军先行离开,赶往洛阳。”
高洋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反问,“这么着急?难道是洛阳出事了?”
外出征战的皇帝,急匆匆的想要赶回政治中心,就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高羽笑着摆摆手,“能有什么状况?鲁王、遵彦等人在朝中,洛阳没有任何事情,只不过是朕不想在路上耽搁太久罢了。”
“令你二人,带着大军,将抓回来的高句丽的豪强、富户以及宗室公卿,押送到徐州,交给征南将军羊侃,然后再解散府兵,让其各自返回原籍报道,你二人再返回洛阳。”
“喏!”
高羽几乎是将整个高句丽的中上层一网打尽,只留下了极少部分的一群‘漏网之鱼’,将这些人留下来,自然是因为他们对自己人更狠!
这些带路党,能够发挥他们该有的作用。
至于其他的?
高羽那可是按照九族消消乐的规格,但凡是沾亲带故的,全都统统抓起来。
最终统计的时候。
抓了三万九千多户,拢共十几万人之众!
嗯。
这些人都将成为大齐的耗材,被送到岭南去。
到了岭南就看命够不够硬了。
要是能够开垦足够的荒地,在当地扎根的话,也勉强能活下来。
只不过这个存活率肯定不会太高就是了。
毕竟。
从东北的酷寒之地被转移到南边炎热的区域,水土不服估计就得死一批人。
但……
这些人,死多少,在高羽的眼中都不过是下级官吏呈报上来的数字而已。
谁让他们不是大齐的臣民呢?
帝国需要耗材。
高羽舍不得自己的子民,那就只能从外部抓壮丁了。
这一次攻打高句丽积攒了不少海运的经验。
下一个目标。
高羽回首看向东边。
在更东边的岛上,有一群天生就适合当奴隶的牲口们,待到水军再壮大一点,高羽就可以下令让人去岛国登陆了。
那上面的人也可以全都抓回来当苦力。
不过暂时不急。
现在需要休整。
要抓苦力的话,往中亚,往东南亚都可以去抓。
其实就开垦岭南来说。
让大军去把交趾夺回来,在中南半岛上抓土著去岭南最为合适。
因为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更高的存活率,开垦荒地的效率自然也能提上去了。
“朕先行一步,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你二人了。”
说罢。
高羽便带着玄甲军脱离了大部队,先行朝着安州而去。
十一月中旬,高羽就已经进入了燕州境内。
不过……
在他进入燕州境内后。
木兰却派人过来给他传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说什么?征北将军……病危了??”
“没错,陛下……千真万确。”
高羽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征北将军,就是贺拔三兄弟中唯一还活着的大哥,贺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