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康的担忧不无道理。
多少英明神武的皇帝,其名声最终其实都毁在了在晚年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长生的追求上。
不过……
这一点,陈元康倒是多虑了。
如果说在这个时间点上,这片土地只有一个人不相信人能长生的鬼话,那一定是高羽。
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那么多顶级、富豪、科学家,面对造物主对人类设下的绝对桎梏,都无法突破。
确实可以缓解衰老,但是没有人能够永恒不死。
高羽会畏惧死亡吗?
当然。
畏惧死亡是生物的本能。
但他更欣赏的是汉高祖刘邦面对死亡时的那种洒脱的态度。
仔细一想。
老刘也确实有洒脱的资本。
高羽也希望自己能够如此洒脱,从而来临死的时候,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能为自己的后世儿孙们留下一个好榜样,起码大齐这一朝的皇帝们不要沉迷修仙炼丹。
“长猷啊。”
“臣在。”
“你这就开始筹备一、二,朕欲要以打天下过程中,功臣们所立的功绩,做一个排名。”
“陛下此举是……”
陈元康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陛下是要效仿当年的汉光武帝?”
给功臣们排名并非是二凤的原创,汉光武帝刘秀的云台二十八将比二凤要早数百年呢。
只不过……
二凤的名气比刘秀要更大一点。
别看刘秀号称位面之子,经历也颇具玄幻色彩,但在普通人的心目中,他还是不如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二凤那般有名气。
没办法。
谁让二凤缔造的盛唐,疆域太过于夸张了呢?
也就只有巅峰时期的蒙古帝国能够稳压二凤一头。
二凤的个人经历那更是妥妥的网文小说模板,网文小说的经历一般会被作者编的比较离谱,但是二凤的人生剧本那简直比小说还要小说。
“正是。”
高羽目光深远地看向南边,那是洛阳所在的方向,“凡能入选者,死后配享太庙,与大齐同休,永享我大齐臣民的香火供奉。”
配享太庙这玩意对于文臣武将们吸引力。
不亚于玉玺对于皇帝的吸引力。
配享太庙就是文臣武将所能够享受的最高规格待遇,死后的牌位可以跟大齐皇帝们的牌位一起放在太庙里面,享受后世之人的香火供奉。
看看张廷玉吧。
三朝老臣,号称康熙、雍正的‘贴心小棉袄’,一手超一流的顶级秘书文字功底,只要皇帝口头表述自己的想法,就能第一时间跟个人型计算机似的转变成书面用语,皇帝下不来台的时候,永远能够在最正确的时候给台阶,递梯子。
乾隆在张廷玉的晚年,各种找机会羞辱他,张廷玉都抗住了。
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配享太庙这个待遇么。
可以说……
对于没有造反,没有想要自己当皇帝想法的顶级外朝权臣们而言,配享太庙那就是最为高规格的待遇了。
陈元康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想了半天之后,他才开口询问,“不知陛下……要以何为标准呢?”
“是非功过,自然是要以对朕一统华夏九州为评判标准。”
陈元康点点头。
如果是按照这个标准的话。
那么很多人都会被剔除出去。
比如说……
宇文泰。
宇文泰立下的功劳也不算小,高羽能够不费一兵一卒的杀进关中,宇文泰立了大功,但太晚了。
其实这个评判标准,基本就是以尔朱荣的身死为一个标准的分水岭。
因为……
高羽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尔朱荣才是制造最大阻力的那个人。
尔朱荣身死之后,高羽统一天下就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除此之外……
后续灭南梁的过程中,立下功劳的也基本都是老臣,杨忠、侯景……他们这些人之前就已经追随高羽立下过赫赫战功。
“不知陛下想要准备多少个名额?”
“二十四个吧。”
高羽斟酌一番过后,“太多了,含金量不足,也难免会令人心生不忿。”
如果设立更多的名额。
那么为了凑够数量,排名靠后的人,其功劳、功绩可能就不会那么的耀眼,那么就会有争议。
差不多功绩的人就会想,凭什么他能入选,我却不能?
但是名额少的话。
那么……
能够入选者的功劳、资历基本都是无可挑剔的那种,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的争议。
“不知陛下要取何名呢?”
凌烟阁?
高羽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除非大齐三世而亡,不然这个时空应该不可能有二凤太多的戏码。
也不对……
应该说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二凤应该是刚刚好在大齐一朝达到国力巅峰的时候,长大成人,活得久一点,按照王朝周期律三百年来算的话,二凤可能会看到大齐由盛转衰的时刻,但却不会见到大齐衰败的那一天。
指不定……这个时空的二凤会是大齐的肱股之臣呢(相关内容完本之后,必有一章番外)。
一直抄二凤也没啥意思。
取个类似名字的意思意思得了。
凌烟阁,字面意思,凌驾于烟云之上嘛。
高羽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就叫星霄阁吧,入选的功臣们,死后也能化作漫天星辰,永曜我大齐山河!”
“喏!回洛阳之后,臣这就以陛下的名义起草诏令,让人去吏部、兵部调档,然后综合评价,将名单最终呈报给陛下。”
“嗯。”
怎么说呢。
这份名单,高欢肯定是排名第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甚至高羽的姐夫,尉景保底也能名列前十。
功劳嘛。
把皇帝跟鲁王从小拉扯到大,甚至因此连子嗣都顾不上生,就冲这一点,谁都不敢多逼逼什么。
开玩笑。
就古代这个平均寿命,再加上怀朔那个地方的险恶环境,尉景成婚多年,二十多岁还不生小孩,史书之中虽然没有明确说明原因,但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
又不是没有留下子嗣,代表尉景跟高娄斤的身体没有问题。
而史书中记载,尉桀出生的年份,是在高欢得到了娄家的天使投资,迎娶了娄昭君之后。
原因显而易见。
为了拉扯俩半大小子,不让这俩半大小子饿肚子才没有生小孩呗。
看看高欢对姐夫尉景一家的态度就清楚了。
尉景没啥能力,在地方担任刺史,那更是明着贪污,高欢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欢对功臣确实够意思。
但也不是无脑放纵,尉景就能够享受这么超然的地位。
至于其他人的话。
崔暹、杨愔肯定能够入选,且名列前茅……
高敖曹、杨忠,羊侃,侯景那也是肯定的。
这些人全都算上的话,其实留给其他人的名额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哦,差点还把彭乐跟木兰忘记了,达奚武、厍狄干也有机会。
高羽第一次声名大噪,就是在洛阳城外三千大破陈庆之的三十万北伐联军。
彭乐、木兰、高敖曹、达奚武、厍狄干那都是参与者,只不过……后来达奚武、厍狄干他们就渐渐的陷入边缘化,没有在对外战争中露脸。
那是因为高羽把他们留在了最为核心的禁军内来拱卫自己的安全。
这份信任,一般人可没有。
好兄弟兼好岳父尔朱兆……其实也够评选标准。
再这么一想,名额就更少了。
高羽是一路征战打天下,注定入选者武将居多,文臣偏少一点,结构大概就是这么个结构了。
具体该怎么分猪肉,最终决定权在高羽的手中,但高羽也得看到名单之后才能做出更加细致的抉择。
………………
时间来到了腊月。
风雪进一步的加重,气温也变得越发的寒冷,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仿佛是上天在给某种预兆。
对于农业社会来说。
冬天不下雪,是坏事,但冬天过于寒冷,下雪过多的话,也是坏事。
腊月二十六。
洛阳城西,凯旋门外……
连续几日的风雪让原本的道路被冰雪所覆盖。
但今日,道路上却没有任何积雪,因为这几日天天都有士卒前来扫雪,将道路给清理出来。
整个洛阳上下,似乎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之中。
因为,忠诚的洛阳,即将迎来它的皇帝陛下!
鲁王府内。
高欢披着大氅正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高欢突然停了下来,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好在一旁的家仆眼疾手快,搀扶着他,高欢这才没有摔倒。
高欢捂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这口气。
“夫君……”
娄昭君快步走到高欢的身旁,担忧的看着他,“天气这般寒冷,你就别去了吧,二……陛下他不会怪罪你的。”
高欢缓了好一阵子,嘴唇才重新恢复血色,他摇摇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当做表率……而且……太子在监国的这些日子里,干了不少大事,我得亲眼去看看,看看陛下对太子的态度。”
高欢又不会读心术。
他哪能清楚高羽现在对高泽是个什么态度?
主要高泽这些日子做的事情确实太‘大胆’了,看似杀的是商贾,但在这片土地上……背后没有拥有巨大政治能量的人给自己站台,就不可能成富可敌国的商贾。
高泽断的是别人的财路。
太子又如何?
只要还没有登基成为皇帝,很多世家大族压根就不会将太子放在眼里。
自古以来死的太子还少吗?
所以高欢要先确定高羽的态度,才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陛下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还能不清楚他的秉性?”
“此一时彼一时……”
高欢摇摇头,“终究是皇权呐,皇权面前……又岂有父子亲情可言。”
娄昭君沉默了,“可是你的身子……”
高欢笑着转过身来,拉着娄昭君的手,“为夫答应你,待到忙完这阵子之后……我,我就去找陛下递交辞呈,以年老体衰为由,辞去一切职务……到时候我就带着你,去怀朔,去草原上再看看。”
“操劳了一辈子,也是时候退休养老,安度晚年了。”
“当真?”
“哈哈哈,为夫何时骗过你?”
“嗯。”
高欢强打精神,这才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地朝着城西凯旋门行驶过去。
今日。
凯旋门外,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
高羽征讨高句丽凯旋而归,洛阳内无论官职大小,都接到通知,要到凯旋门外迎接皇帝陛下的王者归来。
太子高泽就站在队伍的最前列。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这些天高泽干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今天皇帝对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毕竟。
高泽杀人的事情,高羽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
太子事先没有请示皇帝,就擅自杀人,相当于是擅自行使了只有皇帝才能拥有的权力。
太子虽然是未来的储君,但那是未来。
不代表现在就能行使皇权!
这种越界的行为,很容易引起皇帝的猜忌,万一因此引发一系列的动荡,比如说……皇帝要废个太子之类的。
势必会引起朝堂震荡。
混乱就是阶梯,多少人可以趁此机会,往上爬?
起码现有的太子党的这一批人,肯定会被大规模清洗。
那将会腾出多少个位置来??
高欢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了高泽的身旁,他看着高泽,拱手行礼道。
“太子。”
“伯父何必这般多礼。”
高泽连忙回礼,“我听闻伯父近日身体不适,伯父在府中休息即可。”
“我为百官之首,自当要做表率。”
高欢笑了笑,进而拉近了跟高泽的距离,小声道,“太子,待会你……”
“伯父,无需担忧。”
高泽仿佛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冲着高欢笑了笑,“我的所作所为,父皇早就知晓,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高欢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
外面已经传来一阵骚动。
早就在道路两侧列队的禁军士卒们高声大喊。
“陛下驾到!!”
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高羽并没有乘坐马车,反而是骑着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身上的红色大氅是那么的显眼。
他策马来到群臣面前。
群臣纷纷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