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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主动走到两人的身旁，他先是对高欢行礼。
“阿父。”
高欢却皱着眉头，呵斥道，“太极殿内，你当是自家宅邸？你乃大齐宗室之人，又得陛下恩宠，自当比他人更加注意，岂能因私废公？”
“眼下又无外人。”
“放肆！”
“行行行，我知道了，鲁王……”
高澄只得连忙改口，能够让高澄低头，这世界上大概也就三个人……不对……是四个人。
高羽、高娄斤，叔父跟姑母那是打小就疼他。
高欢跟娄昭君这对亲生爹妈自然也不必多说，至于其他人？
那抱歉，高澄可以跟高敖曹似的，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一个人。
“都已经成家立业的人了，还这般不成熟稳重，将来如何担当重任？如何对得起陛下对你的期望？待我百年之后，你又如何辅佐太子？”
高欢确实是在变相的保护高澄。
高羽能够容忍一切，那是因为高羽身为开国君主，天下是高羽自己打下来的，平定天下的过程之中，风险最大，最容易死人的仗是高羽亲自带兵上阵杀敌。
这种开国的过程，就注定……高羽的个人威望已经不需要通过一些权术来维持。
所以。
高羽可以比任何皇帝都要‘豁达’，就如历史上的二凤那样，魏征玩了命的怼他，他虽然生气，但也会容忍，因为……臣子的质疑根本就不会动摇二凤的威望。
高羽拿的是二凤plus版本的剧本，高羽的威望对比历史上的二凤只会更盛！
其实这也是皇帝的无奈。
又不是每个皇帝都是二百五，为何古往今来能够放任臣子怼自己的皇帝却极为罕见？
很简单。
威望。
当老大的，除非威望高到无人可以动摇，那么可以接受下面的人怼自己，指正自己的错误，一般情况下打死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
有那么一句话。
为人主就是知错改错但绝对不认错。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威望的问题。
高澄性格狂妄但对高羽保持着绝对的恭敬，可对高泽呢？
对这个太子堂弟，在高欢看来，可没有保持绝对的恭敬。
高泽跟高羽可不同。
他是继任者，尤其是高羽的功绩如此之大，追随高羽打天下的老臣们一个个也是功劳巨大，高泽这个守成之君压力很大的。
稍有不慎平衡不好的话，就很容易打破稳定的朝局。
而这种没有其他渠道来树立威望的皇帝，就绝对无法容忍手下的人指责自己或是对自己不恭敬。
对于这些继任的君主来说。
最好的立威手段，其实是对一个先帝爷时期的功臣下手。
比如……
李治彻底树立威望，将李世民传给他的皇位，传给他的皇权给拿捏住，就是把自己的好舅父长孙无忌给斗倒了。
长孙无忌的地位毋庸置疑吧？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李世民麾下功劳最大，资历最深的那个人。
甚至可以说李治能够脱颖而出，也是因为得到了长孙无忌的支持。
高羽有时候故意压着高洋、高澄兄弟俩，其实也是为了防止这一点，本身性格就高傲的兄弟俩，要是在高羽麾下就已经身居高位，得到重用的话，将来高泽如何压得住他们两个人？
不是说一定要压着，而是高泽肯定会有高泽自己的难处，继任者就是这么难当。
无论是哪个领域，前任太过于完美的话，对于继任的人来说那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高澄只得恭恭敬敬地对高泽行礼。
“还望太子宽恕臣下无礼之处。”
“高主事客气了，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昨天高主事提醒我，我也不会那么快地明白过来。”
高泽笑了笑，又看向高欢，“联系群臣之事，就有劳鲁王了，劝说陛下封禅之事，当由我等臣子共同努力才行。”
“嗯，请太子放心吧。”
“东宫还有事，我先走了。”
高泽先行离开，待到他走远之后。
高澄才撇嘴道，“阿父总是这般小心，叔父是何等的胸怀？阿泽得叔父器重，又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你啊！”
高欢无奈地摇头，“所以我说你都这个年纪了，却还是那般不成熟，这一点你就不如子进。”
“阿父！我哪里不如他！”
“子进对太子何其恭敬？太子首先是未来的储君，是君！你是臣子，其次他才是你的堂弟，无论什么场合，你都应当比任何人都要对太子表现得恭敬！”
“如此才是你兄弟二人日后安身立命之法！”
“是是是，阿父教育得是……”
高澄无奈地点头，“对了，劝说陛下封禅之事，阿父当如何？”
“你叔父的功绩，古往今来也无人能比，理应封禅，我等自当是要劝说……不过……下次朝会我等再进言，陛下应当还是会拒绝。”
高欢竖起三根手指，“需三辞三让之后，才最为合适。”
“那我懂了！”
高澄轻笑一声，“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办得妥妥的！”
“你打算做什么？”
高澄轻笑一声，“哼，秦皇汉武、汉光武帝，不过是群臣劝说便前去封禅，此等行为如何担得上民心所向？我要做的事，就是证明陛下封禅，乃是真正的民心所向，是我大齐上至百官，下至庶民共同的愿望。”
“你可别乱来。”
“阿父你且放心吧！且看我的！此事……我绝不会落后于子进，我会比他做的更为出色！”
高澄信心十足地离开。
高欢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
“子进、子惠、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高欢刚准备走，却被宫中的近侍通知。
“鲁王，陛下让您去显阳殿见他。”
“知道了。”
高欢转身前往显阳殿，等他进来的时候，高羽已经在显阳殿内等着他。
看到高欢前来，高羽无奈地摇头，“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事？”
“陛下……此恰恰证明太子有一片孝心呐。”
高欢开口道，“在众人眼中，封禅乃是劳民伤财之举，若贸然提出，恐有讨好上意而不顾民生之嫌，然……太子却不在乎此等事情，不恰恰证明太子对陛下的一份孝心吗？”
“知道容易劳民伤财，就不该提及此事才对。”
“陛下，这件事情您错了！”
高欢摇摇头，“而且是大错特错！”
高羽一阵错愕，不由好奇地反问，“朕……错在何处？体恤百姓亦有错？”
“陛下体恤百姓之心，古往今来无人能比，然而……恰恰是如此，更应该去封禅！”
“此话怎讲。”
高欢笑了笑，“因为……若陛下您前往泰山封禅的话，那等于是给后世之君定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标准，有您这珠玉在前，我大齐的后世君主们，即便是想要去封禅，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量。”
“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陛下真实心系百姓，待到大齐覆灭之后，取代我大齐的君王，也得掂量掂量，相比较您的功绩，他是否有资格前去封禅。”
“您心系百姓，那么……您前往封禅的途中，对于封禅的规格，规模以及一切的开销用度，都能定一个目标，您若是不去封禅的话，那我大齐的后世君王，要去封禅，而且还特别讲究排场，又该当如何？”
“若……取代我大齐的后世之君们，出现某个不要脸的呢？”
高羽当然明白高欢所要表达的意思。
无非就是高羽立下的功劳大，但凡要点脸面的帝王，跟高羽对比一下，会觉得自愧不如也就不去封禅了。
但架不住……
就有不要脸的人啊。
是吧。
宋真宗。
高欢笑了笑，“若我大齐的基业覆灭，我等也管不着，但我可以肯定，陛下您若是前去封禅，起码我大齐一朝的子民们，将不用担心出现封禅之事，哪怕是后世子孙再怎么大逆不道，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大臣们只需要将陛下抬出来，再大逆不道的子孙，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乃是大齐的开国皇帝，虽然心系百姓，然身后之事又岂能如我等所愿，身为大齐皇帝，能够庇佑大齐一朝的子民便是极好的，至于江山易主之后，那也与陛下无关了。”
高羽这次没有反驳。
他必须得承认，高欢说的还真就有那么一点道理。
正常人的思维都是……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即便是有雷，雷别炸在我头上就行了，这就是绝大多数的鸵鸟心态，哪怕根源是出在自己的身上，但只要不是在自己手上炸的雷，那就跟自己无关。
高欢说的很直白。
如果高羽去封禅了，起码大齐这一朝，不会再有皇帝敢去封禅，再怎么大逆不道也不敢去。
这就是提高封禅准入门槛的好处。
至于后世的朝代真要出现那种臭不要脸的人，那江山都易主了，天下百姓也不再是大齐的子民，那高羽这个大齐皇帝还去操什么心呢？
“况且，陛下封禅本就是众望所归，陛下又何必这般抗拒呢？”
高羽不再多说什么。
“此事，陛下且交给我吧，定然办得滴水不漏！”
高欢冲着高羽拱手之后，便转身离开显阳殿，高羽沉默了，这才开口喃喃自语，“好像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谁能没有虚荣心呢？
现在这个时间点封禅这两个字，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确实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甚至比‘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还要有吸引力。
毕竟……
都已经是皇帝了，哪怕没有真正的传国玉玺，自己造也会造一个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出来。
这八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吸引力更大。
而对于本就已经是掌握了权力的皇帝而言，‘封禅’那就是对自己功绩的最大认可，古往今来能够封禅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穿越者的坏处就在这啊，想一想……若是这个时空也还会出现北宋的话，后面的人提起封禅，要把我跟宋真宗相提并论，想想还觉得挺……”
“不过也确实，能够庇佑大齐一朝的子民就行了，后面的人，我顾不上，也轮不到我来顾啊。”
一个月后。
时间来到四月十八。
经过一个多月的私下串联，。
高欢这一次可谓是准备的十分充分。
太极殿内！
高欢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这一个月内，政事堂收到各级官吏所上《请陛下封禅表》堆积如山！”
“臣等亦觉得，以陛下之功绩，应当封禅！”
“臣！斗胆恳请陛下，同意准备封禅的各项事宜！！”
“臣恳请陛下！！”
高欢带头之后，太极殿内的群臣们纷纷齐声高呼！
高羽沉默了片刻，起身道。
“封禅之事，劳民伤财，我大齐才刚刚结束对高句丽的战事，朕岂能为一己私名，而不顾我大齐的百姓？”
“此事休得再提！”
两次了！！
三辞三让必不可少！
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大齐各州郡的刺史，太守以及在各地坐镇的大将们，所上的奏表经过这么一段时间，也都已经集中送到了洛阳！
朝会的时候。
高欢再一次提出，他直接将堆积如山的奏折让人直接全都搬运到太极殿内。
“陛下！此乃我大齐上上下下各级官吏包括各州郡刺史、太守所呈上来的奏折，此乃人心所向，天命所归啊！陛下！！”
高羽依旧还是拒绝的态度！
理由跟之前一样。
功劳是大家的，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并且封禅劳民伤财，不值得。
三次了！！
三辞三让已经达标了。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次的机会来了。
高羽也不会再拒绝。
六月初三。
又是太极殿内！
当高欢想要开口的时候。
高澄和高洋却同时站了出来。
兄弟二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同时从队列之中走出来，冲着高羽行礼。
“陛下！臣（末将）有事要奏！！”
话音刚落。
高澄和高洋互相错愕的看向对方，又纷纷一脸不服气的扭过头去！
高羽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兄弟二人。
什么情况？
这兄弟俩还能一起商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