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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在太极殿的门口互相冷哼一声后，纷纷甩手而去。
等到高欢从太极殿内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兄弟俩一左一右走的是两条平行线，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恰好这时候高泽走到了高欢的身旁。
“伯父，我这两位堂哥，究竟何时才能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呢？”
高泽轻笑着说道。
对这两位堂哥，高泽很清楚这两个堂哥的政治生态位。
待到高欢、高羽真的寿终正寝之后，高洋、高澄这些有能力，有威望的宗室，那就是他皇位最好的‘护城河’，恰恰这两人私底下的脾气还那么不对付，还一文一武，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搭配了。
皇帝最怕的莫过于文臣和武将私下勾结到一起。
但就这俩人的关系，即便是都有了造反的想法，那也不可能一起联手，反而是想着怎么干死对方，又或者说在自己造反成功之后狠狠地嘲讽羞辱对方。
故而，高泽对于两位堂哥哪怕是对自己不那么尊重，他也并不在乎，因为这两位堂哥那就是他日后的擎天保驾之臣。
不相信血亲难道要去相信那些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可能死前？”
高欢无奈的摇摇头，“他兄弟二人会有如今的局面，也全都赖我，确实是小时候我过于苛责子进，而过于偏袒子惠，若不是陛下……也得亏有陛下，子进的性格才不至于那么地偏激。”
“是啊……”
提起高羽，高泽眼前一阵恍惚。
他当了太子之后，其实跟自己的皇兄，皇弟们之间的关系疏远了许多。
一是君臣有别，哪怕是私底下也都不能再以兄弟相称。
二是年龄都摆在这，都已经成婚了，各自成家之后，也确实不可能再有那么多的联系。
高润的生母是郑大车，荥阳郑氏，最终郑大车给高润挑了个颍川陈氏的女子为妻，就河南世家之间本土抱团呗。
就像是高浩娶的老婆还是出自赵郡李氏呢。
而高滟则嫁给了京兆杜氏的后代。
没办法……
皇帝的儿子、女儿其实跟世家的儿子、女儿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从小享受着锦衣玉食的待遇，在个人的婚姻上就没有自主权，世家要出于家族的存续，皇帝则要出于政治平衡的考量。
不过……
高羽也算是勉强保留了最后的底线，让自己的子女们在相对‘自由’的环境恋爱。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不会指定某一个世家，而是指定某一个区域。
就比如当初太子高泽要挑选太子妃的时候，要从关中、河东那一块挑，来的女子也都是出自关中、河东世家的女子，还是给自己的儿女们留了一定的选择空间，想要完全的自由择偶？
那抱歉，没有这个条件，高羽允许，手底下的大臣们也绝对不会允许。
越是掌握着大量资源的人，就越渴望稳定，毕竟……只要是一个稳定的秩序环境下来，这些已经通过追随高羽打天下完成了阶级跃迁又或者说本身就是世家的人，他们比常人更加渴望稳定。
毕竟……如果是底层的话，没有特殊的机遇根本就不可能跨越阶层。
而混乱往往是阶梯，也是最容易让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时候。
教育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高洋、高澄这兄弟俩的例子在前面，高泽必须承认自家兄弟之间哪怕再怎么，感情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步了。
“筹备封禅之事，我没有任何头绪，还得靠鲁王跟杜公等老臣辅助我。”
“请太子放心，陛下封禅，是我大齐上上下下，大臣，百姓们的众望所归，老臣亦绝不会马虎对待，定要将此当做我大齐立国以来的头等大事！！”
那可不？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泰山！
自古以来就被是共工撞塌不周山，绝地天通之后，唯一能够跟天上神明对话，沟通的地方。
去泰山封禅，需要有功绩打底，而封禅的过程，祭祀的规格到底是否隆重，那就关系到是否尊重上苍，要是因为某个环节的疏忽出了纰漏。
那就等着吧。
所有相关的官员，只要后面出现了什么天灾人祸，第一个出来背锅的就得是他们。
罪名都不需要捏造。
那就是不尊重上苍，导致上苍降下惩罚！
这一顶锅谁背得动？
………………
诏令下达之后，整个大齐的国家机器就立马开动起来。
说实话……
别的事情，可能还会有人在其中掣肘，但高羽封禅的这件事情，那还真就是上下一心。
以礼部杜懋为首的人，将温子昇、魏收、庾信等人召集到一起，研究各种古籍，生怕有任何封禅仪式的错漏。
在这个时期，失传是很常见的事情。
就比如说加赐九锡吧，九锡之礼，相关的记载早就已经失传了，但为什么王莽能玩这一套？
那是人家王莽天天翻阅古籍，书籍上面实在是找不到，就从找到的一些记载里面，各种倒推，然后自己琢磨了一个九锡之礼出来。
即便是如此……
其实高羽正式接受禅让之前，被加封齐王，加赐九锡的时候，行的加九锡之礼，其实也是当时的礼部官员自己琢磨出来的，跟王莽那个时期的规制都不一样。
没办法。
这个时代的知识就是那么容易断层，甚至很多都是口口相传的家学，稍微有点变故，就彻底失传了。
哪怕是到明清时期。
太平天国距离明朝覆灭也才两百年，但当时的人已经不知道明朝官员的服装是什么款式，是什么样子，最后实在是查不到，那就只能是参考戏服了。
当然……
到了明朝那个时期，纸张没有那么昂贵，知识的传承也不可能那样，之所以会出现断档，跟满清的一些政策有关系。
但起码在南北朝这个时期，知识的传承很容易断档。
时间来到六月底。
杜懋他们就已经商量出了一套大致的规格。
而各项工作也在筹备之中。
既然是要出行的话，当然是要挑选在秋天最好，差不多七月初出发，前后耗费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到山东那边。
这也是考虑到御驾前进的速度慢。
主要是高羽想了想。
既然已经是要去封禅了，封禅本身就是劳民伤财的事情，那就干脆别浪费了。
索性带着后宫一起出去。
毕竟……
高羽已经很久没有带着自己的后宫们外出过了。
高羽自己还逮到机会就想着外出御驾亲征呢，哪怕自己已经没办法上阵杀敌了，哪怕行军打仗是个吃苦的事情，但高羽也宁愿吃这个苦，就是因为在皇宫里面待着太闷了。
退一万步说。
高羽即便是被关在皇宫里面，每天还有全国呈报上来的政务，很多奇葩的事情，高羽都能知道，也能解解乏，而且高羽还能跟大臣们打交道。
后宫的妃子们。
甚至连个跟自己打交道的人都很少，儿子、女儿长大之后都出宫了，那日子真的就是一眼望得到头。
高羽又没法分身，虽说他已经在自己精力的承受范围内，尽可能的照顾到每一个后宫妃子的感受，但确实是人太多了。
所以，高羽已经下令，后宫妃子全都跟着一同出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整体的行进速度不会太快。
除此之外。
还有就是通知各个前来朝贡的邦国以及草原上的各部落之人，都要派遣使者来泰山参加这次封禅。
要营造出一种万国来朝的盛世之景。
这些人赶路也需要时间，所以……
目前根据高羽的推算来看的话。
差不多是九月底十月初的时候可以举办封禅大典。
而这中间的时间，他倒是可以好好的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了。
从洛阳出发，理论上是先沿着黄河一路向东，就跟后勤补给一样，能走水运的地方走水运，水运不通或者水运不顺路才会走陆路。
高羽的行进路线会更加绕一点。
因为高羽要去沿途看一看。
他之前去征讨高句丽的时候，就已经去过河北的众多州郡了，所以河北那边高羽并不在意。
他要看的是河南以及山东这些地方，这些地方高羽是真的很久没有去过了，而这两个地方又是重要的产粮区，也是重要的经济中心区域，高羽需要看一看，这些年来，这些地方被治理的如何。
尤其是山东这个革命老区。
作为高羽曾经的大本营，享受着先发优势，也是府兵最多的一个区域，大量的府兵在此处囤积。
历史上的隋唐是以关中府兵控遏天下，全国基本80%以上的府兵集中在关中。
高羽倒是没有那么极端。
因为……
确实是脑海里面有隋唐这个前车之鉴，同时……也因为山东作为大本营并没有让高羽待太长的时间，高羽掌控山东之后没几年，他就很快将势力范围拓展到整个河北。
不过即便如此，作为最初的大本营，山东这边所拥有的府兵数量也基本占据了全国府兵的40%左右，如果将山东算做一个军区的话。
那妥妥就是大齐的最强军区了。
而且大量的百战精锐老兵啊。
高羽都得去看看。
皇帝嘛。
在皇宫里面待久了，别人说的都是好听的话，下面的真实情况，高羽根本不可能知道，虽说高羽有自己的眼线，但眼线也不可能真的深入到每一个郡县。
能做的就是趁着有限的外出时间，多看。
至于沿途的官吏提前做一些手脚来试图蒙混过关？？
诶。
真当高羽手底下的情报网是吃干饭的？
当然了。
高羽主要还是要去看看各地的府兵。
府兵制必然会崩塌，但起码不是现在，大齐还需要一个良好运转的府兵制维持多年，想要府兵制维持，那就得维持均田制不崩坏，再加上各折冲府乃至到各开府将军们，不能私自动用手中的权力，将府兵视作家奴，而且给于府兵的基本福利一定要维持。
尤其是眼下……
对外的战事越来越少。
府兵本质上也是一个以战养战的模式。
朝廷给予的待遇再加上通过战争抢回来的财物分配权，让府兵可以维持着不错的收入，来维持自身脱产的状态。
眼下。
对外战争是少了，那么府兵们的收入本身就下降了一大截。
如果还出现下面的军官中饱私囊的话，那府兵就会破产，高羽绝对不能接受这个情况出现。
其实战事的减少，导致府兵们的收入下降这一点，高羽已经提前做了后手的准备。
那就是商贸。
盐铁国营，这其中一部分可以拿来反馈给府兵，盐铁专营的收入，本身就是要入国库的国家税收，给府兵的待遇那就是军费，没毛病。
还有一个。
那就是对外的贸易。
目前西域那边的丝绸之路很通畅，但是想要扩大规模的话，高羽要继续向西边打，将沿途的关键路口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再派军队驻扎，还有就是府兵也可以当做商队的护卫嘛，如此一来也能解决一部分府兵的收入问题。
府兵这个制度肯定是会崩坏，但高羽已经打了各种补丁来延缓这个制度的崩坏，这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至于更后面？
时代在发展，生产力也在发展，肯定会诞生更加新的制度。
七月初十。
洛阳城外车队浩浩荡荡的行驶出发，跟大军出征不同，这一次高羽出行，走的是东阳门，然后一路向东经过虎牢关，来到荥阳。
荥阳那就是郑大车的老家。
在这边逗留了两天，在荥阳以北的黄河暗口登上了船队。
在济州下船，随后向兖州进军，高羽的第一个下榻地点选择的是巨野泽。
嗯……
这就是当年他跟羊苌楚成婚的时候，羊苌楚带过来的众多嫁妆里面，巨野泽旁边的一座豪华宅邸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郑大车、尔朱月婵她们都在巨野泽这边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诶。
羊家的祖地就在泰山下边，到了巨野泽其实离泰山也就不远了。
高羽并没有在这边逗留，反而是带了一些人，决定要去青州那边转一转，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