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容易成为黄泛区,自古以来很多在河南当官的人都喜欢跟皇帝哭诉,河南是个穷地方。
其实也正常。
黄河只要一旦泛滥,那么河南就是千里泽国,百万百姓要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无论什么朝代,这种人口数量的流民都是巨大的社会不安定因素。
故而……
高羽对河南是最为看重的。
毕竟河南作为传统的中原地区,有着大量的农田,承载了大量的人口,跟河北一样几乎就是开发最为完善的一片区域。
至于对黄河的治理,其实高羽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每年都要花钱雇佣大量的民夫去挖黄河里面淤积的泥沙,除此之外就是在黄土高坡那边下令种树。
其实古代的封建王朝也有很多会鼓励在这边种树,当然……本意并非是想着要靠种树来防止黄土高原的泥沙流失,进而导致黄河河底的泥沙淤积,进而导致黄河决堤。
高羽可以鼓励。
这已经是高羽能够做到的极限,更多的……那就只能是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黄河决堤,是天灾也是人祸,他已经尽可能减少人的影响,甚至是每年派出大量的人来清理淤泥。
其实吧,河床的淤泥是个好玩意,自然河流的淤泥由上游冲刷的腐殖质、动植物残体和细粒泥沙沉积形成,含氮、磷、钾及微量元素,历史上长期被用于“淤灌肥田”。
但是黄河不同。
黄河河床堆积的淤泥更多的是黄沙为主,这玩意有机物质的含量较低,就没啥大用。
高羽返回洛阳的时候途径河南,依旧会让手下的人去各地修建的水利设施反复检查。
直至十一月底,高羽才返回自己忠诚的洛阳。
回到洛阳之后。
堆积的大量政务都需要高羽来处理,首先就是安东都护府的大都护段韶送来的公文。
段韶按照高羽的指示,在高句丽那一块推行了残酷的文化灭绝行为,全国范围内强行推广‘汉化’政策,前后拢共引起了大大小小近十次的反抗。
“陛下……对于高句丽那边是不是先缓和一阵,待到那边民间抵触情绪不再那么强烈之后,再推行汉化之举?”
高欢提议道,“如今来看的话,高句丽似乎抵触情绪相当浓烈。”
“不不不……”
高羽摇摇头,“朕意已决,对待安东都护府就需如此,要用重典,将这一批不听话的人都杀了,剩下的自然都是良顺之民,告诉铁伐,让他树立几个主动拥抱汉化的典型出来,给予一定的荣誉官职,不让其握有实权。”
“喏。”
文化的灭绝就是这么的血腥、残酷。
对比人家大老鹰,高羽都觉得自己算仁慈的了,反抗的人被抓起来后,高羽起码对他们的头皮没啥兴趣,都是统一运送到南边去,然后丢到岭南,为大齐帝国的事业添砖加瓦。
活不下来也无所谓,死也要死在岭南,尸体要腐化在岭南,还能当给岭南的土地增加肥力呢。
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对了,陛下……这是万景送来的消息。”
高欢又呈交上来一份奏折,高羽接过来看了一眼。
侯景这些年一直在往中南半岛派人去打探消息,当然了官方对外的宣称,自然还是要追寻伏波将军马援的脚步,就是要去找当年马援留下的界碑。
只不过进展不算太快,南方终究不比北方,整体的开发程度远不如北方的情况下,尤其是通往中南半岛,要么走海路,要么就得云贵川那边,那可是十万大山的地方。
这玩意……
即便是能够翻阅众多的山,到了那边不是也得脱一层皮。
所以即便是高羽很早就开始计划了,但是对于中南半岛的征服计划却一直推动的十分缓慢。
“万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江南水乡让他忘乎所以了?为何此时进展的这么慢?”
高羽微微皱着眉头。
“陛下……万景应当也有苦衷吧?”
高欢劝说,“您也知道岭南的情况……各地都有土司,看似是我大齐的领土,很多区域却不听从我大齐官员们的号令。”
高羽没有接话,而是看了高欢一眼,“鲁王倒是提醒了我,算了,给万景去一道旨意,让他更多的选用海路吧,海路只要来回走个几遍,将沿途的海况给摸清楚的话,会比陆路要轻松的多。”
“有些许困难也要克服,再难还能有当年打天下难??”
“臣……知道了。”
待到高欢之后,高羽回到了后宫。
入夜之后,下了一场大雪,今年的第一场雪终究还是来了。
………………
开皇十年(公元548年),五月,初六。
“咳咳……”
床榻上的高欢脸色惨白,猛烈的咳嗽,最终翻身坐起口吐鲜血。
“夫君!!”
娄昭君面色焦急,坐到床榻边搀扶着高欢,不停地用手轻拍他的后背。
“夫君,你还是跟陛下说明实情吧,辞官,告老还乡,我们回怀朔,回草原上去。”
娄昭君心疼地用手巾替高欢擦去嘴角的鲜血。
“不……不碍事。”
高欢摇摇头,“暂时还死不了!你也莫要声张,这两年陛下对向西南征讨的事情十分上心,然眼下时机并不成熟,我需要与太子一同劝说陛下,防止陛下铸成大错!”
“可夫君,你的身体……”
“扶我起来。”
高欢摇摇头,制止了娄昭君的劝说,强撑着站起身来,换了一身衣服后,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高羽其实下令赏赐了高欢可以坐着轿子入皇宫的特殊待遇,但高欢自己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他的理由很简单。
他是宗室第一人。
唯一的宗室一字王,鲁王,又是高羽的亲哥哥,跟高羽一同征战天下,多年在朝中为百官之首。
大家都清楚,虽然高羽一直没有设立丞相,而是将政事堂这个机构当做丞相来使用,但是政事堂里面的官员来来回回更换,唯有高欢一直在其中。
高欢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百官之首。
他作为百官之首自然要对自己要求严格。
来到政事堂内。
这两年的时间,政事堂的人员又有了新的变化。
崔家在外朝实在过于显赫,虽然高羽没有在意,但崔暹为了避风头,主动请辞。
至于原礼部尚书杜懋,在开皇九年就因病去世。
原本给高羽当头号大秘的陈元康被高羽提拔为礼部尚书,进而又被加了平章政事的头衔,获得了进入政事堂的资格。
还有便是宇文泰作为太子东宫的人,再次进入政事堂内。
但祖珽被踢了出去。
还有就是高羽的大舅哥,羊侃,在开皇九年的时候,被调到洛阳,加封了太尉的荣誉头衔,也加平章政事进入政事堂内,看似是削弱了羊家的权势,但其实很正常,羊侃比高羽大了不少,一把年纪了,把他请到洛阳来颐养天年最为合适。
总体来说。
加强了太子高泽一档的实力。
其实也被外界普遍认为是高羽在慢慢的为高泽铺路,毕竟……这些年高羽除了极个别重要的国事外,基本都是让监国理政的太子高泽在处理。
就挺让人诧异的。
毕竟……
高羽看上去还是年富力强,而且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却摆出了一副让权力慢慢过渡的姿态,让人觉得很奇怪。
“见过鲁王。”
杨愔主动对高欢行礼。
这对翁婿算是从政事堂成立之初,就一直在政事堂内,真正意义上唯二的老臣。
其余几人也凑了过来。
就在他们想要商议的时候,太子高泽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拜见太子!”
众人纷纷冲着高泽行礼,高泽如今已经沉稳了许多,尤其是蓄了胡须之后,整个人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高泽一摆手,“诸位都起来吧。”
高欢好奇的询问,“不知,太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欲要前去劝说父皇,放弃征讨交趾,此举与我大齐毫无益处,而且……西南各地的土司根本就没有归顺我大齐,贸然派遣大军前去,恐生变故啊。”
自打开皇八年,高羽在泰山封禅之后,回到洛阳,这两年的时间,其实就是一直在筹备一件事情。
那就是要去征讨中南半岛,同时也在筹备向西域进军的事宜。
西南、西北两个方向要同时开花,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了高羽对自己定下的基本目标。
高羽对于自己治下的大齐目标就很明确。
维持草原处在一个混乱、松散的状态,不允许北边出现一个强大且统一的草原部落,眼下维持的还算不错。
虽然……
柔然人越来越不给力,哪怕高羽一直在拉偏架,也不可避免地被突厥一点点蚕食,但……东北方向的室韦,也就是蒙古人的祖先,在高羽的扶持下已经越来越壮大了,一旦柔然人不给力彻底被突厥吞并的话,那么高羽完全就可以下令扶持室韦继续跟突厥打擂台。
主要是土门跟室点密这俩兄弟也挺能活的,到现在依旧龙精虎猛,他们俩个人的带领下,突厥人的壮大势头就不可避免,偏偏这俩人无论大齐怎么拉偏架,还都不发火,对高羽永远是保持着极为恭敬的态度,这让大齐想要找茬都没办法。
而且他们也没有想要一口气就吃掉柔然人,就是日拱一卒的进度,一点点吃,一点点推进。
反正柔然人的可汗阿那瓌现在身体很差,估计也就这一两年,而阿那瓌的子嗣们,没一个有能力的,柔然各部落被吞并就是迟早的事情。
然后便是东北方向的高句丽要覆灭,西南的中南半岛要掌控,还有就是西域的丝绸之路要一路打到中亚去,如此一来,就完成了高羽的设想,他为自己的子孙后代们打下了一个偌大的江山社稷,也铺好了地基。
至于大齐最终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那就要看高泽以及高泽的孩子们了。
这个高羽无法预估。
毕竟大自然最为公平的一点,就是人类的智商无法遗传。
哪怕是两个再怎么聪明的人,也有可能生出来一个蠢蛋,而嫡长子继承这一点,就是必须会面临这样的风险。
虽然能够让政局稳定,但一旦出现像司马炎那么倒霉的情况,整出来一个圣质如初的智障,那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高羽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大齐帝国这座大厦的地基,打的牢固一点点。
大唐有多离谱?
长安六陷天子九逃。
这换做是其他朝代,估计早就崩的不能再崩了。
虽然晚唐的皇帝基本已经是个傀儡,但起码还是名义上的正统。
为什么能够这么豪横?
不还是因为公元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二凤李世民把大唐的地基打的十分牢固,将整个大唐的上限拔的很高么?
高羽做的就是二凤曾经做过的事情。
他要比二凤做的更好一点!!
“此事……太子您不可跟陛下顶撞。”
高欢摇摇头,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劝阻道,“陛下乃是您的父皇,百善孝为先,您是太子更应当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天下之人看到您的孝心,如此才是上上之策。”
“可我不能眼看着父皇做错误的决策吧?眼下真不是征讨中南半岛的绝佳时机。”
高泽依旧很固执,“只要能有利于我大齐,我又何须在意自己的名声?”
“太子!”
高欢摇摇头。
有的话其实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
高泽眼下的地位很牢固,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等着,等到高羽老去,然后正常生老病死,大齐一代目跟二代目之间的权力交接就会无比的丝滑顺畅跟牢固。
自古以来。
一旦太子跟皇帝起了冲突,那可就是祸事的开端。
“此事就交给老臣吧。”
高欢笑了笑,“就由老臣去跟陛下交涉!”
“老臣自诩还是有些许把握,能够说服陛下的。”
羊侃这时候也站了出来,“鲁王说的对,这件事情不应该由太子来出面,交给我等老臣便是。”
“那……那好吧。”
高泽点点头,“一定要说服父皇,此事于我大齐不利,望父皇一定要改变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