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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会联盟的幸存者从南峰制药的大楼撤离了出来。
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十分惨烈，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永远的留在了这栋异变的楼里，而剩下的人也几乎挑不出一个状态完好的。
即使是陈冲表面看起来状态不错，突飞猛进的不死鸟进度让他自愈能力极为强悍，但是这是需要消耗巨大能量的。
他现在体内极度空虚，随身的营养膏和能量补剂都吃光了，四处观察的眼睛都有些发绿。
不过等众人走出大楼，死里逃生的一点儿兴奋劲都沉默了下去。
吞噬利川的雾气已经消散了，但是灰厚的浓云仍然笼罩着这座城市，如同一个厚重的锅盖，让人喘不过气。
而更让人胸口沉闷的，是扑倒在南峰制药大厦前的空地和马路上的，密密麻麻的市民。
众人沉默着挪动目光。
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场景，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面的人，有一半都已经没有了呼吸，而剩下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的，看上去也不像还能醒过来的样子。
几千，还是几万人？
最理智的陈冲也估算不清。
人总是有一个错觉，好像书上或者新闻上播报的重大伤亡，不管几十还是上百，总觉得就是一个数字，不够直观，因此也不觉得是很多人。
但上百人的尸体堆在面前已经是一座小山，而成千上万遍布视野的尸体足以让最勇武的人沉默。
气氛压抑至极，许久之后，乔庆连才缓缓说：
“让我们的人全部动起来，联合市政厅，赶紧组织救灾。电力、供水和通讯要优先恢复，潘家的粮库那边要盯着，还有……”
乔庆连一一吩咐下去，乔晴和身边的人赶紧都记着。
在联邦政府式微的时代，一个地区的大公司、大组织往往承担了部分政府的职能，也可以说是实质上的统治者。
青衫会就是如此，特别是作为从码头工人发展起来的帮会，根基扎在底层人之中，支柱产业也是教育、医疗和地产这种与民生息息相关的方面。
乔振声从没忘记自己曾经的泥腿子身份，一生拼杀流血虽然足以染红利水河，但慈善之举也做了不少，在市民之中的名声是很好的。
还没富过三代的乔庆连和乔晴也传承了这股不忘初心的家风，青衫会在利川的几大势力中，是劣迹寥寥、名望最佳的——至少相对而言。
相对那两家大公司和大地主，青衫会更愿意给普通人机会，也还没忘记把普通人当人。
这是陈冲干脆加入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过此时乔庆连一边吩咐身边人救灾事项，众人一边从满地的市民中清出一条路，这条路走起来实在是一副地狱景象。
陈冲皱起眉头。
这一幕固然让他心中沉重，他也不由更担心起家人的安危来。
但借来一部大哥大，此时却全无信号，也不知道家人是否顺利逃出利川，又走到了哪里。
众人离开南峰制药所在的这一条街之后，路上的人就明显少了。
这也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尽管上万人的伤亡对一座刚过百万人口的城市来说已经非常难以承受，至少死伤控制在了一个范围内。
很快有青衫会的接应前来，联盟的人就在此分道扬镳。
实际上剩下的也就是向志刚和一些西川重工的人，其余的人没有了第四境界的首领，要么一起被欢乐佛影响，要么当场战死，总之是没几个人能走出来。
这个局面西川重工和青衫会也没什么好争的了，向志刚这个临时聘请来的顾问目光复杂的扫了众人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悔来利川接这一单。
不过他的目光在陈冲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陈冲立即感应到了，回望过去，却是见向志刚神色一肃，冲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离去。
青衫会众人很快赶回了乔氏庄园。
大半个利川已经瘫痪，好在从墟隙爆发式扩张开始还没多久，他们就击破了墟隙，损失还没到最惨重的那一步。
除了最接近南峰制药大厦的居民和一些一直很“虔诚”的人，市民离那里越远的，受到的影响越小。
大部分人只是恍如一梦，身体好心志坚的睡一觉就好了，差一点的也是生一场病，只有再运气不佳的才受到了不可逆的影响。
据青衫会里的专家粗略估算，受到有后果的影响的、连带伤亡者，一共能控制在十万人之内。
还好，只有十分之一。
青衫会的人联合市政厅稳定局势，分区域逐步的恢复了水电和通讯，发布紧急通知安抚民众，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而陈冲也靠青衫会遍布全城的人手终于找到了家人。
虽然他一直很想自己出去找，但理智知道这样才是最有效率的。
不过听说家人又回到了青山1号，陈冲有些意外。
青山1号别墅。
陈冲风驰电掣的赶了回来，在家中见到了毫发无伤的一家人和李彦父子。
他松了口气，又不解的问道：
“既然你们……这么多时间，应该够离开利川了吧？怎么又回来了？”
他盯着李彦，李彦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
“本来是开到检查站了，结果那里直接堵死。我好不容易去前面了解到，城北检查站被封锁了。”
“封锁？谁？”
陈冲眉头紧拧。
李彦脸色也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沉重：
“是中心城的人，他们拿的有中心城市政厅签署的临时封城令，具体身份却不知道。
“他们人不多，但装备非常精良，而且有第四境界的人坐镇，不知道几个。”
“市政厅签的封城令？那其他检查站全都被封锁了？”
“估计是的。我们还去西北检查站看了，还有几条走私的通道，全都是一样。
“所以后来就直接回别墅这里来了。如果出不去，这边可能要安全一点。”
李彦解释道。
陈冲皱眉思索起来。
中心城的封城令？
中心城为什么要封锁利川？
这些封城的人又是中心城市政厅的，还是其他什么公司的？
利川虽然不算太大的城市，但能封锁足有七个正式检查站和不知道多少小路的利川，而且每个检查站都配备了一定的精锐人手，那这伙人的力量很是不小。
陈冲一下想到墟隙破开时席卷而去的墟隙精华和神魂力量，以及乔庆连说后面的人。
看来就是这一伙人了。
只是，他们把利川封锁起来要干什么？
墟隙，精华，神魂，禁忌，封城……
陈冲一瞬间将这些词语联系起来，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脸色变幻不定，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但现在所知太少，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伙人的身份。
“中心城签署的封城令，这代表是官方的人做的吗？”
陈冲缓缓问道。
李彦在公司当了半辈子老油条，跟政府打交道也不少，摇头道：
“中心城市政厅是比利川这小地方的力量要大的多，但是中心城的那些公司更大，早就把市政厅给收买干净了。
“什么政策规章，其实都是公司说了算。
“所以，这封城令是谁颁布的都有可能，就不可能是市政厅自己。”
陈冲微微点头，脑海中迅速闪过了几个画面，心里更有几分不安。
他呼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走出书房之前，陈冲先顿了一下，换了副轻松的表情才拉开门。
客厅里有些不安的家人加上李彦的儿子齐刷刷的看向自己，陈冲露出微笑：
“没事，极端天气而已，已经结束了，很快就恢复正常。”
见陈冲这样说，家人们都松了口气，沈建平点了点头：
“我就说就是荒原上的那些怪天象而已，结果你们不信，非要陈冲说了才信。”
陈丽萍连连拍着胸口：
“哎没事就好，这一路上看的，跟那电影里的末日一样。”
沈冬又没心没肺的跑上楼去打游戏，只有沈颖看着陈冲准备出门的背影，大大的眼睛里若有所思。
……
利川东，荒原。
一片起伏不定的黑色矮丘之中，有一座白色的宏伟石庙矗立在谷地里。
石庙看起来相当精致，不像应该出现在这片荒原里的建筑，白色的墙体和黑色的山丘格格不入。
但如果陈冲在这里，就会觉得这东西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奇怪，因为他亲眼见到过这座石庙在荒原上自己移动。
石庙外，停着几辆全尺寸越野车，许多帐篷，以及两架直升机。
不少穿着墨绿色作战服的人正拿着各种测量仪器、工兵器械在石庙周围勘探挖掘。
但看样子他们已经在这里驻扎许久了，似乎还没拿那紧闭的石门有任何办法。
高坡上，一名戴着钢盔、一身墨绿作战服的彪悍男子立在那里，低头向着前面的西装男子汇报：
“陆总，利川城里的墟隙灾害被提前制止了，收集到的墟隙精华和神魂都不够，目前这处石庙还没有进展。”
“我已经看到了。”
西装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但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他缓缓道：
“连墟隙主宰都被直接打回原形了……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地方还有能人。”
彪悍男子低着头：
“目前我们的封城令有效期还有五天，这次行动失败，五天恐怕不够开启这里。”
“再去申请就是了，不过就是钱的事情，市政厅里的那些老爷们只要看到钱，连自己的屁股都会卖的。”
西装男子哂笑一声：
“只是这里的动作还是要加快，不然容易让别人发现不对劲。主宰阶的低级墟隙被提前发现，已经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是，陆总。”
等彪悍男子走后，陆总站在高坡上俯视着石庙和外面工作的这些人，眼中冒出奇异的光：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居然和那传说中的传承有关联……如果不是我和希望集团里的高层认识，恐怕都不知道这种消息。
“如果得到这种传承，不要说石氏委托，就是希望集团总部，我也能有一席之地。
“不！甚至以后，这座中心城，乃至其他中心城……”
他眼睛中的光芒开始跳动，变成了熊熊的火焰。
……
乔氏庄园，会议室。
乔庆连虽然保住一命，想要恢复还需要慢慢调养，目前已经休息去了，并没有在这里。
乔晴坐在主位上，庞云坐在旁边，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而陈冲坐在仅次于他的位置上，再下手才是两列青衫会的各位首脑人物。
但对这个位次，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事情就是这样。
“石氏委托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已经封锁了利川。
“我们在尝试跟他们接触，但目前没有任何进展。
“城内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诸位继续关注与费心。只是这样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最主要的，物资的问题。如果他们再这样全面封锁几天，城里就有缺少粮食的风险。”
乔晴缓缓道。
“不过，据我们的人监视，潘家的粮库目前还是完整的。那里有足够整个城市的人吃几个月的粮食储备。”
“那就给他们夺过来，他们既然不想当人，那就别当了。”
“就是就是，肯定要清算他们。”
“这是自然的。”
庞云接过话道：
“他们所剩的力量不多，这是个清算他们的好机会。只是我们也刚刚是大战过后，损失不小，要怎么对付他们是个问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看向了陈冲。
乔晴也转过来，道：
“我建议陈总领衔，彻底扫清潘家余孽。”
她顿了顿，道：
“我也会支援你的。”
乔晴既然要去，却说是自己领衔？
陈冲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立功的机会。
一个潘家，已经死了一个当家的，目前又被青衫会的人牢牢的监视住，里面的情况已经是人心惶惶，起不了什么风浪。
潘家富的流油，掌握粮食命脉的他们积累的财富或许是利川之最，所藏肯定丰厚。
而投了欢乐佛的他们，家里很可能有墟隙精华相关的物品。
让陈冲去，就是默认他可以优先挑选战利品。
这是对他这次救众人于水火的回报。
陈冲思考片刻，这关头也没有客气，便点头应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