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一出来看到这幕场景,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此多的高手,也是十八区各大势力的相当一部分的高端力量了。
齐聚这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自家天才,成本可谓巨大。
但他们还是要这样做,一是保证自己人在里面被欺负了,能及时保护。
二,则是若在里面拿到什么宝物,出来不会被抢。
以及,合适的时候,可以抢别人的东西。
想来这都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渐渐就演变成了这样的规矩。
陈冲扫了一圈,虽然有张彬为代表的合胜的人,却没一人是能为他撑腰的。
他望着祝文婷,道:
“和左鸣争斗时,使计让给他,这才趁机占得先机。可惜后面没夺回来,让他逃了。”
祝文婷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这次几乎没什么收获,那块石材就给你了。”
她一招手,后面拿着石材的下属就把东西交给了陈冲。
“谢过祝小姐。”
陈冲并未推辞,祝文婷却继续道:
“这点儿东西根本不算什么,你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你,我这次怕是要吃大亏,我肯定要查清到底是谁想对我动手……哼。”
她咬了咬牙,很快收起情绪:
“后面还有其他奖赏,但是有一个前提——”
她盯着陈冲:
“不得转投其他武馆,只准在合胜。”
陈冲平静的回望:
“合胜挺好的,我暂时没其他打算。”
“那就好。”
祝文婷微微颔首,走向了迎接她的大部队,低低的和祝家人叙述起里面的经历。
张彬则迎上陈冲,关切道:
“如何?受了点儿伤?怎么样?”
“嗯,不妨事。”
陈冲又看了眼祝文婷的背影,才和张彬交谈起来。
另一边。
“师兄,为什么要认一个救命之恩?那家伙又不是为救咱们才和那人动手。”
大部队都已经出来,慕柔不解的问着罗云。
罗云微微一笑: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的确帮了我们,不是吗?”
“虽然但是……你话说的重,师父从来教导我们要以信示人,不得食言而肥。
“这家伙是祝氏走狗,以后拿救命之恩胁迫我们做坏事怎么办?”
慕柔撇撇嘴。
罗云悠悠道:
“正因为他目前是祝氏的人,才越要这样说。”
“啊?”
慕柔出尘的脸上露出小女孩般不解的表情。
罗云耐心解释:
“因为我观察过,他和祝文婷不似一路人。
“祝氏从来霸道,而他天赋出众,岂能久居人下?
“故而要捧他,赞他,助他拔声望长底气。你看当时场景,众人赞扬,祝文婷哪有好脸色?
“我估摸着他们出来后,祝文婷又和陈冲有不愉快。
“让高手与祝氏离心,让祝氏觉得不舒服,那我们就舒服了。
“再者,陈冲表现你也看到了,之前已经胜过老三,如今看来,恐怕我也不是对手,只有师妹你能和他相提并论。
“如此天资,值得结交。
“你看紫蔷那边,不是一样的想法?那林盼盼美人计都快用上了。”
他凝眉看向另一边,余星海和林盼盼一直窃窃私语,不时悄然看向陈冲。
慕柔听得呆了呆,道:
“师兄你心眼每次都这么多,怪不得师父老说我们四个里,你是最奸诈的。”
罗云尴尬的咳了咳:
“师父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师兄我雅号青云鹤,除了英姿飒爽,潇洒俊逸,那还有站得高看得远之故。”
“切!但是师兄,就算你看得长远,那家伙现在毕竟是祝氏下面的人,真要让我们履约又怎么办?”
罗云飒然一笑:
“他如果是正人君子,行的是善义之举,那不管他是哪边的人,有何不能帮的?”
慕柔怔了一怔,若有所思。
“反之,如果让我们帮他做坏事嘛……
“那就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能下次一定了!想必师父也不会说什么的。”
罗云眨了眨眼。
慕柔又呆了下,喃喃道:
“师兄,你果然奸诈!”
罗云叹道:
“家里都是敦厚人,只有我多多费心。”
“费心?从小就你最爱想着法儿的偷懒,你大师兄已经快到七境,三师弟也要追上你。你比老三先入我门下的年头,可比老大先你的多不少!”
却是李小鹤背着手,听到两人嘀咕,走过来恶狠狠的道。
罗云从小挨惯了,根本不怕师父,笑嘻嘻道:
“师父你说过,武道之途,不争一时快慢,行得稳才是要紧。我这不是为了陪师妹这一次吗?这次历练也够,我也差不多该突破了。”
“哦?可有不俗收获?”
李小鹤眼睛微亮。
“没有。”
罗云一摊手。
李小鹤脸皮抽了抽:
“那你说个屁。”
罗云揽着师尊:
“这不要请师父你赐下宝药吗?”
李小鹤板着脸,一巴掌拍开徒弟:
“库房钥匙你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你最清楚,能找到极品净气之药,算你厉害。”
罗云叹道:
“如此,弟子只有去西边撞撞运气了。”
李小鹤眉头一动,道:
“你莫慌,如今西边战线吃紧,并不太平。等我再去寻寻,反正你们三个都快突破,我一并为你们寻药。”
罗云却是平静道:
“成就极品清气的药哪有那么容易寻到?而且还是三份。
“但这不是弟子这样决定的原因,只是师父当初在14区外从兽口将我救下,如今同胞有难,我修炼有成,如何能够偏安一隅?
“我早有这样打算,这次见师妹已能独当一面,师弟师妹都有成就,拳馆蒸蒸日上,故而向师父请辞。”
李小鹤和慕柔见罗云如此坚定,不由都是怅然。
……
陈冲和张彬回到了合胜武馆,进了办公室,把门一关:
“好小子,这次还真是立了大功!”
张彬露出笑容:
“累了吧?本来该让你赶紧回去休息养伤,但是胜总一定要我第一时间和你重谈合同,一定要提高你的待遇!”
从武庙的出口广场开始,一路上陈冲都接受着各人各家的异样眼光,想来是在武庙里的事情已经传了开去。
张彬也是从初闻时的不敢置信,到后面的合不拢嘴。
特别是跟祝胜还有祝家那位高手谈过之后,他更加的止不住笑了。
不知合胜又得了集团多少注资,张彬看着陈冲的目光可谓柔情似水。
重新谈待遇?不,重点是重新谈合同。
大概率是想把自己锁在在这儿。
陈冲已然猜透了祝家的打算。他不动声色,看着张彬很快拿出一份刚打出来的合同,应该是路上就让助理拟好了。
“来,这是胜总亲自提的条件,你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
陈冲接过文件,先扫了眼末尾。
【服务期:31年。】
31年……够自己干到50岁的。
陈冲心中冷笑,回到合同开头。
【底薪(税后):500万/年,每年递增12%。】
陈冲的眉头皱了皱。
这底薪给的倒是挺大方的,翻了一倍有余。
一年到手500万,在上辈子都算打工皇帝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货币值钱,币值差不多等于两千年出头,500万购买力能顶后来的一到两千万。
再加上底薪从来都不是格斗者合同的全部,福利、奖金、绩效,努努力把年收入在这个基础上翻个一两倍也不是问题。
这个价格,若是对普通的五境或者六境,维持充裕的修行是绝对足够了。
不过对陈冲来说自然还不够。
他又往下看去,扫过密密麻麻各项夸张的福利,定到修炼室的使用上。
【合胜武馆的两间天地之炁修炼室对乙方无条件开放,不限时间。只要在维护期外,将据乙方需求优先供给,并由祝氏投资集团财务部专项拨款负责其消耗。】
陈冲的目光凝住了。
张彬问道:
“有哪里不满意吗?我现在就可以跟胜总联系,他没睡觉。”
陈冲慢慢指向修炼室这一条:
“这个无条件……”
“就是字面意思。用大白话说,就是你随便用,优先用,一切消耗,由集团买单。”
张彬笑道:
“这是胜总和文婷小姐最大的诚意,以示感谢。”
陈冲沉默一下,拿起笔唰唰唰的签字,然后跟张彬握手:
“谢谢集团,谢谢馆主。”
“是你应得的。”
张彬见陈冲果断,露出非常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了,后面我还要给胜总复命,你快回去休息吧,耽搁你的时间了。”
“哪里。”
陈冲告别张彬,施施然驾车回了自己的公寓,上楼关上大门后,才露出一丝冷笑。
“伤都不让养就签合同,真是着急。”
陈冲伤势重不重?
实际上非常重。
丹田干涸,气血空虚,光是身上被左鸣掌劲轰出的伤就有好几处,更不用说最明显的脸上的枪伤。
虽然靠着一大把各种药补给了上来,但是他气息紊乱,从外面看仅仅是能走而已。
不灭之炎虽然时时让他自愈,内里的情况外人却不知道,只看外面,符合筋疲力竭的大战之后。
就这样还怕他跑了,先让他签合同,签完才说耽误时间了。
这让陈冲更没有不签的理由了。
要是其他什么势力拿如此优厚条件来换陈冲30年,他都会庄而重之的告知自己干不了那么久。
但祝氏么……反正他们也活不了30年了。
不出3年,这合同到底算不算数,就该由陈冲说了算,而和这种势力毁约陈冲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随便用修炼室,这确实够有诚意的,不能辜负啊。”
陈冲将自己那份合同随手丢在桌上,照例在公寓内检查无误后,先拿手机发了条信息,再将自己这次收获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特异石材,将军画像,护心镜,银色手枪,一个吊坠,几瓶药和几把钥匙,以及那个瓶子。
再加上功力的提升和地阶功法的圆满,这一次实在是大丰收!
虽然其他人在前几层都有所收获,这些是错过了,但绝没一个能比得上陈冲的。
特别是这个……
陈冲两根手指拿起那个白净如玉的细颈瓶,放在眼前端详。
祝文婷最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只不过,左鸣的出现是恰到好处。
特别是自负的祝文婷冲上去挨了一巴掌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冲她来的。
毕竟这里面所有人,就祝文婷的背景最深厚也最复杂,备受瞩目的同时,同样有不知多少人想要她死。
混进来一个杀手想杀她,实在是太正常了,总不可能是找一个没什么地位背景的武馆教练的吧?
就连祝文婷本人都没对此产生怀疑,故而真当陈冲对她有救命之恩。
所以最后无论她信没信陈冲的借口,终究是没太过为难,反倒不断示好。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反倒是那个“左鸣”,让陈冲更为忌惮。
陆家的人,终究是因为石庙墟隙盯上了自己?
谢无双不是说会揽过这一切吗?
陈冲难免有所忧虑,毕竟陆家同祝家一样,也是一个有宗师坐镇的家族。
宗师数量稀少,整个八号城一亿八千万人,陈冲不知道能不能数出一百个。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希望集团至少就占去了大几十个,外面的并不算多。
故而任何宗师家族,在中心城都是绝对的一方大势力。
而不同于祝家,陆家的大本营还在第八区,位处中心城的“内圈层”。
那代表他们的实力底蕴地位,都和祝家是一个天一个地。
祝家的宗师半死不活,而陆家的老爷大概率春秋鼎盛,实力不凡,才能在第八区稳稳立足。
第一次请人试探就是个手段不凡的六境,下一次呢?
直接来七境?
陈冲心中生出浓烈的紧迫之感。
在中心城这个深不见底的大湖里,他只如一粒蜉蝣般微不足道。
所谓靠山也是一点用都没有……终究是靠谁都不如靠己。
陈冲摇摇头,拔开净瓶塞子,将里面清透的液体一饮而尽。
背靠宗师高人与整个祝氏的祝文婷都对这东西眼馋无比,倒要看看这一饮下去,能把自己带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