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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和慕柔跟着林盼盼走到景区大门边。
本来以为她会拿出把钥匙打开门什么的，结果她只是脚步一点，轻轻一跃，直接跳了过去。
“……”
陈冲看了下门可罗雀的考试院，没什么人气的景点开业时间都是上午十点以后，此时更是一个人影也不见，便如法炮制的跳了进去。
继续跟着林盼盼穿过游客中心般的小广场，越过那些卖纪念品和文创的商店，三人到了考试院真正的门前。
一堵红墙隔绝内外，红墙当中是两扇铜漆大门，门上则一对兽口衔环手柄，威武庄严。
林盼盼走上前去，双手一推，将大门直接推开。
“进来吧。”
她领着两人走进去，陈冲环目一看。
中间一片空地，摆着一个日晷，周围三面厚墙，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小隔间，隔间里就一张镶在墙上的木台，一张板凳，一个马桶。
正是古代科考考场的制式，只有正对面的有个小殿，里面放着矮几，看起来是考官监考的地方。
“随便坐，当自己家。”
林盼盼热情的招呼着。
坐进去才能进入墟隙？陈冲和慕柔对视一眼，就在门边选了两个挨着的隔间，进去坐下。
林盼盼嬉笑一声：
“坐这么近，不舍得分开啊？还是想抄卷子吗？”
她肆意调笑着两人，慕柔脸色一冷：
“那林师姐可以坐远点。”
“谁说我要坐了？”
林盼盼在日晷前捣鼓了几下，抬眼道。
“你不去？”
陈冲皱眉问。
“不了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反正时间不会太长。
“嗯，要先经过两次小小的考试，才能真正进入其中，我可不喜欢考试……”
林盼盼一脸头疼的嘀咕几句，又道：
“放心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怕什么？胆子这么小，怎么干大事？”
她翻了个妩媚的白眼。
陈冲暗道是这个理，便和慕柔各自坐好，看着林盼盼东跑西跑，最后又站在正殿旁一个挂着的铜锣旁。
“准备……开考！”
林盼盼娇喝一声，重重的敲了那铜锣一下。
锵！
一声脆响传遍考试院里，陈冲和慕柔同时脑子一晕，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陈冲晃晃头，瞬间又回过神来，当即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没变化……
他挑了挑眉，周围还是跟之前一样，在考试院里，只是桌椅地砖，似乎还要旧一点儿。
另外，天上的薄雾变成了厚雾，彻底看不清天空。
陈冲的眼神悄然变得幽深。
在有任何动作之前，他决定先观察一下。
眼中隐约有各种光线、几何图形不断生灭，陈冲的视野中，考试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看起来杂乱而没有规律的线条。
这里不大，就院落这么大范围，还是有里外两层，但是内外都是一模一样的……嗯？另一层有个人。
陈冲定睛看去，猜道：
“侠客？”
此时侠客和自己与慕柔并不在墟隙的同一层，但陈冲要是想，可以瞬间就到另一层去找他。
但他想了想，自然没有这么做，而是先静观其变。
由于考试院很小，陈冲将这里一览无余，而这一次他很清楚的看到院门和正殿各有单一的线条，向看不见尽头的两边无限延伸出去。
“这是……通往其他墟隙的路？”
陈冲想起谢无双说的，许多墟隙是连在一起的，特别是城里的这些。
这样看，这个考试院说不定就跟武庙那边连着。
陈冲将这里的环境字面意义上的尽收眼底，双眼恢复了正常。
一张绢纸凭空出现在面前的木桌上，旁边依次出现笔墨砚。
还真要考试……陈冲有些为难，他并不擅长毛笔字。
虽然能写一点儿，但要做什么长篇大论就不太行了。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真的科举考场，下一刻绢纸上就自动浮现了一句话。
【问心：回顾往昔，可有愧疚？】
问心？
陈冲还没来得及体会，就感觉眼前一花，出现了过去种种。
小时候刚到姑姑家，姑姑抱着自己哭……上学时次次名列第一，各种佩服的目光……十八岁生日，姑爹准备带自己进厂，觉醒了天赋……而后骤得天赋，喜出望外，大意之下被【龙虎豹】骗入园区……
拳台，鲜血，火拼，反叛，复仇，帮派，邪魔，纨绔，公司……
他好像进入了回忆的画卷中，又重新体验了一遍过去的人生，在每个电影般的记忆场景中感受着当时的情绪。
而最难忘的几次，莫过于生日觉醒、对战于峰、复仇龙志斌以及与家人团聚了，后面便是石庙，还有平武的几日。
反而后面虽然敌人越来越强，层次越来越高，经历的危险也越来越多，可陈冲渐渐习惯这种感觉，印象还不如园区的种种来得深刻。
【回顾往昔，可有愧疚？】
这个问题再度在眼前浮现，陈冲脑海中的画卷不断划动、循环，出现频率最高的却是和于峰的最后一战。
于峰含笑逝去的模样，和病房里的于微还有天台上的张彬不断交替闪回，陈冲心绪如潮，头晕目眩。
如果要说遗憾，这是最遗憾的一件事了……
一股庞大的遗憾和悔恨如同海潮般淹没了陈冲，他感到自己渐渐沉溺进这种心绪，就像沉进海底……
望着头顶海面越来越小的光亮，他突生疑惑。
可是。
遗憾是遗憾，哪里有愧疚？
陈冲忽然睁开眼睛，一瞬间就跃出海面。
他目光炯炯有神。
虽然亲手格毙于峰是平生憾事，但彼时情景，两人都没有更多的选择。
他们各自做出了决定，只有遗憾，没有后悔。
就算再来一次，同样场景，无论陈冲还是于峰，都只会再走同样的路。
陈冲回顾往昔，心坚如石，一手提起了笔。
他心意刚一动，绢纸上自动作答。
【问心无愧。】
绢纸亮了一下，如雪花般缓缓消融于空气之中。
哒的一声，木板弹开，陈冲起身走出了隔间，发现慕柔已经站在隔壁门口。
比自己还快？
陈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慕柔则点头回应。
这问心局，不知道每个人的问题是不是一样的，但很可能是针对考生的心灵薄弱处。
陈冲最近救于微、杀张彬，彻底了了九合之事，但于峰的形象又因而时常出现在脑海，便成了近来、也是过去最难忘的事情之一。
但陈冲心志坚定，很快从这幻境中脱出来。
此时的他，心灵不止如雨后青石一般澄澈干净，还隐隐觉得精神更加凝实，轻易不会被人动摇。
“过问心考，似乎让人神意更进一步了。”
慕柔突然说。
神意更进一步？陈冲心中一动。
所谓武者神意，是七境才会接触和锻炼的领域，但不代表之前就不存在了。
武者或者说每个人的意志、精神还有心灵力量，合在一起就是神意，只是在七境之前，这份力量很难主动去运用。
但神意对后面的修行、尤其是突破宗师尤为重要，却又极难有办法提升。
多少七境大高手，天资绝世，风光一时，最终就因神意不足未能问鼎宗师之境。
这问心考竟能增进神意，等同于增进突破宗师的机会，属实不同凡响。
陈冲正觉高兴，正殿里就传来庄严的声音：
“第二考，问道。”
两道雾气化作的人形忽然从天而降，一持刀，一挎剑。
持刀的那个落到陈冲面前，虽然面容是一团灰云，十分模糊，却分明能辨出来跟陈冲一模一样。
陈冲愣了一下，就见雾人挽一个刀花，以圆缺刀的起手式对着自己。
这东西也会圆缺刀？他会自己掌握的法门？复制人？
陈冲下意识想道：
“不知道它能不能使用形态或者不灭之炎？”
应该不行吧，这两项能力都比较特殊。
如果可以的话，这里未免就太奇特了。
见雾人刀尖晃了晃，指向自己的佩刀，陈冲缓缓抽出长刀，和其对峙。
看来这一关，是要比刀法。
场上两人和两团雾气都拉开了距离，准备捉对厮杀。
陈冲面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气势一样，体型一样，招式一样，如同在照镜子，不由心生奇怪的感觉。
“我要是赢了，是不是我就输了？我要是输了，也不代表我就输了。”
最近药吃的多了些，脑子变得尖尖的。
陈冲还没适应，那雾影却不等人，身形轻雾般无声无息前压，灰色的长刀一展，划过模糊而饱满的刀光，斩向陈冲的胸口。
一瞬间，陈冲便感到胸腹起了寒意。
那刀虽然是雾气所化，然而斩出来极为犀利，威力竟如玄兵一般，让人倍感压迫！
唰。
陈冲挥刀迎上，长刀从上而下，如法炮制，也往对手胸腹砍去。
铛！
刀刃相交，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迸出许多火花。
陈冲感觉刀上传来一股大力，刚好将自己的劲力抵消，心想：
“境界也一样，真是自己打自己？”
这都不是一个师傅教的了，这是一个模子刻的，怎么破招？
陈冲将暗夜极速舞动起来，身前便多了一团模糊且无声的锋利暗影，时而气势恢弘，时而阴柔百变，招式转换，变化莫测，配上暗夜威力倍增。
若换做其他对手，哪怕实力差相仿佛，在这样的刀法和兵器配合下，早也一时不察，吃亏中招了。
然而对面这团人影却是和陈冲心有灵犀，完全知晓他招式往哪去，不只或躲或挡、无有不利，还能得空回招反击，同样犀利绝伦，同样变化多端。
对手唯一的劣势是兵器没有特性，刀路看得分明，然而正如对手对陈冲的招式了如指掌，陈冲也是如此，都不需要观察刀路，优势就此拉平。
刀影如晦，风声不显，杀机暗藏。
转眼间过了数十招，陈冲和对手不相上下，这样斗下去短时间难分胜负，不由暗自点头：
“不错，原来我给的压力这么大。”
继续这样下去很容易平局，但平局算过关吗？
恐怕不算，和自己打平真是有手就行。
但如果要战胜自己，需要用其他手段。
可是，如果对方也会其他手段，那结果还是一样；
如果对面不会，那胜的又太轻易，也不像是考试。
想到对面一开始的动作，陈冲心中有数。
所以，这一考就是刀法争雄？
考用相同的刀法，如何战胜对手、战胜自己？
怎么做到呢？
陈冲一边和“自己”过招，一边转动思绪。
不知道这个对手的实力是如一面镜子一般实时映照，还是只是最开始状态的复制。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自己要是提升刀法，不就有了胜机？
看着和自己动作一模一样的人影，陈冲心中蓦地一动。
是了，这场战斗是自己和自己斗，是极为难得的、可以从对面视角观察自己的机会。
有什么纰漏，哪里是不足，自己使时恐怕发现不了，但此时两相对照，就如照镜子一般看得分明。
之前他看到对面出现破绽，总想及时制敌，然而彼之破绽也是此之破绽，攻出去总是默契收手的结果。
但如果不想着攻破对手，而想着提升自己，最后敌人就会不攻自破。
陈冲的注意力悄然转了地方，对手哪里招式不谐，哪里转的慢了……
他练圆缺刀已久，经验早已十足，只是没有全身心浸淫刀法，始终卡在圆满境界之前。
此时体己观人，圆缺刀两式重重变化全在眼前、在脑中、又在心间展开，而后再合拢到一起，如天上月的阴晴圆缺，不断往复，丝滑流转，暗合自然之理。
积蓄已久，此时成果自然流淌，陈冲福至心灵，化到手上，招式突然在圆缺两式之间圆融转化，丝丝入扣，他又想到了此时，不必再非要分作两式转来换去，便自然将两式合成一式，直接成了圆中有缺、损亦有满的圆满刀法。
至此，圆缺刀大成，陈冲刀法使出来，如圆月降临，无所不至，又随性变幻，顿时让敌人节节败退！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将那雾气斩破，然而他却迟迟没有这么做。
再等等。
圆缺刀法虽然已到圆满，但刀道上的灵感却因此喷发，如果继续下去，很有可能攀上刀道的第二重境界。
如果再继续下去，很可能一蹴而就！
然而人影给他的压力已经太小了，陈冲始终在一个领悟的边缘，却又不得而入，浅浅一线之隔就如天堑。
还是不够吗……
陈冲正自叹息，那雾影中光芒一闪，一道寒芒瞬息亮起。
那是一道刀尖，光是刀尖出现，雾影就被瞬间搅散！
刀光穿透了雾气，化虚为实，变成一柄雪亮的长刀，它仿佛是从雾气中凭空出现，然后就到了陈冲面前。
望着填满整个世界的刀光，陈冲血为之凝，想也来不及想，本能的挥刀、狂斩！
时间变慢了一瞬，刀光也变慢了，只有陈冲斩出的这一刀仍然快速闪电。
叮！
白刃相接，清越如同龙吟。
暗夜剧颤，对面长刀稳如泰山。
但那长刀却不继续，而是缓缓收了回去。
陈冲恍若未觉，只是持刀静立，脸色变幻，渐有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