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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哗啦。
昏暗的分洪隧道中，水声轻轻回荡。
前面出现了一缕微光，比每隔一段距离的窨井盖上透下的光更亮。
陈冲从黑暗中走出，站到那缕光柱下，眯着眼睛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未封闭的天井，大小足够一人进出。
差不多也快到十七区靠近边境墙的地方了。
陈冲最后往回望了一眼。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袭银白色的作战服，他转回来头，轻轻一跃，从天井中跳了出去。
明媚的阳光沐浴在身上，陈冲伏低身体，迅速扫视一圈。
周围是一处废弃的工地，围栏上贴着十七区市政厅的标志，里面堆了不少垃圾，垃圾堆里还有几具腐烂的尸体。
没有人……陈冲心下稍定，悄然离开工地。
十七区的边检区也跟十八区一样像是贫民窟，比卫星城都好不到哪去。
陈冲顺着小路很快到了检查站，发现这里果然已经封闭，拥堵的车辆看起来一片混乱，急着往外面送货的司机们都骂骂咧咧的。
这里出不去……不知道十七区的边检围墙漏洞在哪？
如果是十八区的话他倒是知道几个走私的漏点，但这里虽然肯定也有，他却不清楚。
直接跃过围墙的话，边境墙上针对武者的超高速摄像机是无死角的，没到宗师的他很大概率会触发警报，特别是他现在状态并不好。
陈冲正皱着眉头考虑找谁打听，就见拥堵的检查站一阵欢呼，车流蠕动着开始通行。
开通了？
这么快？
陈冲很是意外，又心中一动，猜测这会不会是谢无双做的？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直觉告诉他多半就是。
陈冲悄然贴近一辆偏僻处的货车，无声无息的拉开车厢，钻了进去。
车辆一摇一晃，一摇一晃，终于在检查站下停顿片刻，就开始缓缓提速。
中心城外围的检查站对进城的检查极为严格，绝无水分，但出城的大部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辆车连象征性的开箱门检查都没有，说明司机塞的钱不少。
货车在高速路上畅通无阻的开了两个小时，驶下高速。
陈冲透过门缝往外一看，收费站上竖着红色的大字，【吴水欢迎您】。
是离利川不算远的一座卫星城。
等货车驶入城市后，陈冲悄无声息的离开，奔行到城市另一头通往荒原的检查站，如法炮制的上了一辆去聚集地的货车，抵达离吴水最近的幺幺三号聚集地。
包了辆车本想安稳的去九十七号，但荒原上的人总是热情直接，车主和同伙半途就自己飞出了车外，陈冲只得亲自开车，一路踩着油门，到了第二天将亮的时候，开进了九十七号。
越野车在酒吧街缓缓停下。
地上东倒西歪躺着好些酒客，看起来是才喝完不久，这个时间酒吧刚刚关门。
陈冲下了车，推门走进雷龙。
睡眼惺忪的看门小弟感觉眼前轻轻一花，门好像开了一下。
他抬头左右看了看，又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只当自己犯困了，继续在门边守着。
酒吧三楼的大办公室。
陈冲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露出几分恍惚。
他定了定神，直直走进里面的生活间，看到奢华的大床上，王力呈大字型躺着，胳膊上枕着一个粉嫩的年轻女孩，身上搭着薄毯，但关键部位全都露了出来。
两人都是浑身赤裸，还在呼呼大睡。
陈冲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往女孩身上一盖，然后踹了踹王力的腿。
王力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而后又放松，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眼睛却在手心悄然睁开。
“别装了，就你这警惕性，要死早死了。”
陈冲嘲讽道。
王力愣了一下，唰的翻身弹起，激动道：
“陈冲？卧槽！咋突然来了？”
一边的女孩被这声音吓醒，茫然的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人在房间里，连忙啊了一声，拉过毯子和衣服盖住自己。
陈冲见王力要往自己身上扑，嫌弃的一只手把他推开：
“去去去，老子昨天被宗师追杀，你还在这温柔乡里睡大觉，看你就烦。”
“宗师？我去，你有事没？”
王力顿时紧张起来。
“有事我还在这儿？”
“这倒是……那你被宗师追杀也不能怪我啊，力哥虽然厉害，对付宗师还是略逊一筹。”
王力嬉皮笑脸起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你先出去。”
那女孩连忙点头，悄悄瞟了陈冲一眼，便裹着衣服离开。
“咋回事儿啊？”
王力放低声音，表情严肃了些。
陈冲简单讲了讲前因后果：
“……总之，中心城待不下去了，得去荒原。”
王力慢慢点了点头：
“去周昊那儿？这次是不是他出了问题？”
“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在中心城的人有没有问题就不一定了。”
陈冲想了想，道：
“至少最开始没有，不然我出不来。”
“行，咱们现在去找他。”
两人驱车到了镇委会，刚到台阶下面，已经看到周昊的助理在等着了。
“二位，镇长正在等你们。”
陈冲和王力对视一眼，跟着助理走进镇委会，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周昊。
他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一丝不苟的头发和精致的胡髭，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在桌面上交握，静静等着陈冲。
“陈先生，很高兴看到你最终回到了这里。”
周昊点点头：
“对于城里发生的意外，我很抱歉，但目前几个节点的办事员已经全部失联，我尚不清楚他们是牺牲还是叛变了。
“不过按我估计——或许这带了一点主观情感因素，但我认为是希望集团提前就掌握了他们的位置，并进行了被动监控，而不是他们早就叛变。希望集团的反情报部门比预料的难对付。”
陈冲无所谓道：
“出来了就行，那是你们的事情。我现在只想见到我的家人。”
“是的，出来了就行。这没问题，但在这之前，我要再向你确认一下，你真的做好了加入我们的准备？”
周昊看着陈冲。
陈冲眉头微蹙：
“关于这个，我得到了地方再看看。”
“普通人倒没什么，但像你这样的人才，要想去往自由之都，我们需要一个保证。”
陈冲沉默片刻，道：
“行，我可以保证，我会在你们那待一段时间。至少，到偿清这次营救的代价为止。”
“那么，你的车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陈先生。”
周昊站起来，同陈冲握手：
“飞机会更快，但危险性太高，你带着王先生恐怕不太方便。”
王力愣了一下：
“我也要去吗？不是，我可以走了？”
“当然，自由之都会更适合你发挥才能。”
陈冲和周昊用力的握了握，再次打量这位儒雅而平淡的镇长。
哪怕现在，他都看不出周昊有什么境界。
他又不可能是宗师，难道他真的没有任何实力？
但这也未免不符合常理，再怎么不爱或者不需要修炼，到他这种地位，用一两支针剂，到个一二境是很轻易的事情。
陈冲和王力回到了雷龙，王力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积蓄的物资，毫不留恋的离开了酒吧。
上车之后，王力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对着酒吧街大吼一声：
“永别了，牢笼，哦吼！
“哥要去大城市发展了！”
“……”
陈冲瞟了眼副驾驶的王力：
“你为什么还不会开车？”
“我连酒吧街都不出，会开车干嘛？”
王力一只手写意的搭在车窗上，骚气的紫西装上有亮片在闪闪发光：
“虽然在九十七号也没什么不好，但到了大点儿的地方，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他笑呵呵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找周昊磨了点儿自由之都的资料出来，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嗯，自由之都……”
发动机的轰鸣声压过了王力的低声诵念，越野车顺着弯曲的土路疾驰，离开了九十七号，驶往灰云下阔然的荒原。
……
雪山大厦。
太空舱般的升降梯轰得拔地而起，飞速上升。
谢无双站在里面，围着雪貂围脖，面容透明而苍白。
升降梯有气压与载荷平衡系统，普通人乘坐这高速电梯都不会有任何不适。
此时的谢无双也没有什么压力，只是透过观景屏幕，静静的望着前方。
这个升降梯朝着东边，不是最近的那一个，但她还是选了这儿。
“999层到了。”
随着红字的闪动，悦耳的提示音响起。
谢无双紧了紧围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转身在守卫的敬礼下，踏进走廊。
长长的两层走廊，无数明暗中的守卫和机关，谢无双终于走到了那座宫殿之前。
旗袍秘书起身，依然带着完美的微笑：
“谢顾问，你来了，周董已经在等你了。”
谢无双点点头，在秘书开门之后，走入了那间书房。
步过屏风，在竹窗之前，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中年人。
男人恰好放下笔，把手肘放在桌面上，手撑下巴，静静的看着谢无双。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你让我失望透顶。”
男人摇了摇头。
谢无双平静道：
“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说过了，事无大小，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那我吃饭喝水也要跟您说吗？”
谢无双笑了笑。
男人认真的点点头：
“理应如此。”
谢无双不笑了。
“但你没有，不止是这些，太多事情你都做出了违反原则的决定，这已经越过了我的底线。”
“太多事情？”
谢无双重复一遍。
脚步声忽然响起，她倏然转头，见到书架后面走出一个身影。
“依依？！父——周董，这跟依依无关，你放、了她……”
谢无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看到依依自顾自的走到书桌旁边，拿起一张纸开始念：
“2月12日，从零号工厂出来后，没有立即返回雪山，而是在荒原无目的的巡游一圈……
“3月9日，本应执行任务，未知原因绕道……
“8月，以长期任务为借口，在利川及周围长时间逗留……
“12月……”
依依一一将谢无双的行踪近乎巨细无遗的讲出，有些是谢无双告诉她的，有些是谢无双也不清楚她怎么知道的。
谢无双陷入沉默，直到依依讲完所有，将那张纸放下。
“叛徒。”
谢无双淡淡道。
依依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男人摇了摇头：
“不，她很忠诚，比你要忠诚的多，除了最近……但总的来说还好。”
依依的身形微不可查的晃了晃。
谢无双眼睛微微瞪大，片刻后才垂下眼眸，似乎很疲惫的道：
“原来如此。”
“曦，如果说你之前的行为是在底线边徘徊，这一次就已经完全越过了底线，我对你彻底失望了。”
男人再次摇了摇头。
谢无双则是了然的说：
“所以，一切都是在你的眼底下发生的，是你安排的这些。”
男人只是道：
“是的，但你没有通过最后的测试。结束了。”
谢无双还想说什么，男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音。
谢无双直接倒了下去。
她伏在地上，双目失去光彩，再也没有一点儿生息。
窗外透进的竹影轻轻摇晃，在她身上轻拂。她静静的躺在空旷的书房中央，像一个没有人要的旧娃娃。
依依默默的走了过去，将没了气息的谢无双抱起。
“关于你……”
男人沉吟片刻，道：
“就差一点儿，下一次应该能成功。回收了吧。”
依依点了点头，带着谢无双往外走去。
门口忽然响起开门的声音。
正在思索的男人抬起了头，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秘书从来不会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放人进来，为什么没听到任何动静？
门被从外打开，殿外明亮的光芒照进偏暗的书房，让门口的人逆着光线，只有一个剪影。
但他的眼镜反着冷色的白光，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一动一动。
依依霎时止步，瞪大眼睛，露出明显的惊讶表情。
书桌后的男人顿了一下，缓缓放下手。
他站了起来，盯着走进来的男人：
“陈文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