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再次感受到了神意在冥冥中的拔高。
进入四重天境界,体魄和劲气的提升自然是汹涌澎湃的。
但七境的每一次突破,最深刻的感受还是神意的增强。
自眉心往上,陈冲隐隐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的错觉,然而他往下看去,自己又在练功房里端坐。
实则这不是往下看,他周围上下五十米,一丝一毫,皆进入了他的“视野”。
神意拓展的极限从三十米左右到了五十米……陈冲心中一动,将神意往一个方向集中。
身后的感知自动减弱,而前面的视野骤然增加,倏忽间探出一百米开外。
这感觉略显模糊,但他的确“看”到了外面的哨卫、大院的内部路和道旁的路灯。
“之前对神意的操控还没能达到这么精细,现在控制方向,感知能力大大提升。”
陈冲喜上眉梢。
对七境高手来说,神意所在的范围,就是他攻击可到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里,神意的控制力可保劲气不会随距离削弱,一米和一百米并无区别。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神意就是双手的延伸,神意所在就是他的领域。
正当陈冲为自己的提升而雀跃的时候,一股陌生的神意从旁而来,顷刻间和陈冲相撞!
什么人?
陈冲精神一震,下意识增加了神意强度。
对面那人感受到了陈冲增强的神意,一时却并未退却,反而在原地不动,既不鲁莽,又不柔和。
像是一个陌生人伸出手来,两股神意撞在一起,如同两个人握手角力。
这种纯粹的神意交锋毫无花巧,暗藏凶险。
陈冲凝神以待,将全部神意集中在那个方向,和陌生人僵持了数息时间,那股神意便忽然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陈冲慢慢收回神意,在练功房里睁开眼睛。
“这股神意竟不比我差。”
陈冲凝眉思索:
“我刚刚突破,但神意的强度比一般的五重天都不弱,这个陌生人至少和我相当,起码是五重天,甚至七境六重天。”
想到那人的来去自如和从容,更大的可能他还隐隐在自己之上,是一名七境六重天的高手。
这个境界,距离宗师就一步之遥了。
虽然这一步难如登天,但能修炼到六重天,便说明有成为宗师的潜力,只是或多或少。
“看来这大院里不乏高手,就在左近就有,不知道是哪位邻居,在火炬军担任什么职位。”
陈冲感觉自由之都的高手相当不少。
像七境这种高手,在中心城,至少在十八区这种外围区,是并不常见的,而在这里这两天已经见过两个了。
“荒原深处的高手密度确实更大,还有为数不少的将军、军头等等,大概跟八号城的内城也差不多。
“不过,现在的我跟这些人比起来,也是差不多吧?”
陈冲若有所思。
进入四重天,一般的五重天已然当不了陈冲对手。
主要是六重天这个境界。
作为宗师之前的最后一个境界,六重天的地位十分特殊,许多人可以称作真正的“小宗师”。
但同样是这个境界,六重天和六重天的差距,却是相当大。
有的人是拼尽全力刚刚进入,有的人则是真正离宗师临门一脚。
而有的人即使积累没那么丰厚,功法、天赋多有特殊之处,毕竟有望宗师的大多都有来头。
前者和后两者之间,不说云泥之别,也是有一条鸿沟。
对于普通的初入六重天,以陈冲的体魄、劲气、神意,以及功法和战斗技巧,常规形态也是夷然不惧。
而对于后两者,即使是陈冲也不会大意。
但,这仅仅是常规形态。
那些人有积累,有手段,陈冲一样的有。
若算上那些底牌,鹿死谁手……至少要打过才知道。
陈冲眼神微动。
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到了只在宗师之下的程度了么。
初入荒原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已经走到了荒原深处。
隐隐听到家人均匀悠长的鼾声,陈冲神色宁静,闭上双眼,调息以待黎明。
离陈冲家不远的一栋宅子。
一名穿着白衬衫和深黄色军裤的军官陡然睁开眼睛,双眼爆发出精光。
书房内刹那间亮如白昼,旁边的副官连忙闭上眼睛,片刻后才重新睁开,试探道:
“旅长,发生什么事了?”
旅长并未立即回答,思索片刻后,道:
“你这里有哪个邻居近期要突破了吗?不过这里住的级别,按理说不应该……或者有新人搬进来?”
副官道:
“我马上查一下。”
他匆匆离开书房,去找自己的秘书,片刻后又赶回来:
“旅长,今天有个新人搬进来,叫陈冲,是周光招募的。他是三重天的境界,据说天赋不错,年纪不大。”
“三重天?不是他。”
旅长直接摇头:
“就是突破到四重天也不会是这个动静,和我神意碰了下也不落下风。”
“什么?跟您也……”
副官一脸震惊。
旅长微微蹙眉:
“你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或者他们的亲朋好友?”
副官仔细想了想,小心道:
“我这儿住的都跟属下差不多的境界,三四重天,近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访客。”
旅长略一沉默,缓缓道:
“你这里还藏龙卧虎,这个特别的时间,要多观察。”
副官神情一凛:
“旅长,我明白了。”
“安排车辆,我要回去了。”
“您要不再休息一下?”
“休息的差不多了,事情还多。”
旅长摆摆手,在副官给他披上外套时,想了想,又道:
“对于那个……陈冲,你可以接触一下。虽然他不是刚刚那人,难得周光亲自招人进来,接触一下没坏处。”
“明白,旅长。”
第二天清晨。
陈冲正在和家人享用早餐,郑德广就走进来,对着陈冲小声报告:
“陈长官,韩团长在门外想要拜访。”
“韩团长?”
“师部‘狡狐’特战旅一团的韩诚韩团长,就住在附近。”
“住附近……”
陈冲微微颔首,站起身:
“走吧。”
门口处。
一身便装的韩诚带着一名下属正在耐心等待。
门被打开了,韩诚露出笑容,然后眼神就愣了一下。
“韩团长,你好,我是刚搬来的陈冲。”
陈冲主动伸出手去。
“啊,陈上校,你好你好。”
韩诚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来握:
“原谅我的失礼,我听说新来的邻居年轻有为,想着也就是三十出头,结果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两只手掌有力的握在一起。
而后不断加力。
陈冲面不改色道:
“看着面嫩而已,也奔三了。”
“二十也是奔三吧?”
韩诚笑道,资料里并没有写陈冲的具体年龄,他只是随口试探。
感受到对面手中的力量,韩诚不动声色的一直加力,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合金,毫无反应。
“哪里。”
陈冲的声音这时明显的顿了一下。
韩诚适时收手,而后露出诚心的赞叹:
“英雄出少年,失礼了。
“我就住在隔壁,所以见到新邻居,特地来拜访一下。”
他让下属将一袋礼物交给郑德广,而后上下打量着陈冲,连连点头。
凭自己四重天的力量,都要用差不多七八成力才让他受不住,看来他果然天赋异禀。
而且身体都受不住了,还是面不改色,这份心性真是大将之材,怪不得周光要招募他。
陈冲客气了两句,请韩诚到书房去坐。
等郑德广给两人泡上茶站到一边,韩诚问:
“陈上校从哪里搬过来的呀?”
“八号城。”
“哦,八号城啊,我去过那里。当然,他们不是很欢迎就是了……”
韩诚热络的和陈冲闲谈起来,没一会儿称谓就变成了“陈老弟”。
聊了一会儿,韩诚就问:
“陈老弟刚刚报道,周科长还没给你安排任务?”
陈冲摇摇头:
“周科长说先安顿,过两日就会对我有所安排,具体还不知道。”
韩诚似不经意的问:
“这样,陈老弟可知最近咱们第一师发生过什么大事?”
“零号工厂?”
“正是!看来陈老弟虽然刚来,也不是一无所知。”
韩诚感叹:
“工厂遇袭,师长受伤,损失惨重啊。后面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咱们居于不利的局面,第二师第三师可一直对我们第一师的火炬旗虎视眈眈。”
火炬军除了军旗,几大师部只有第一师的旗帜上印有火炬,代表火炬军起家的根本、本钱,也是王牌。
“我们吃了这么一个败仗,也必须要短时间内给出交代,估摸就是这两天了。到时候还在城里执勤甚至休假的都可能被拉出去作战,说不定过两天就要在外面见了,陈老弟。”
陈冲心中一动:
“韩团长知道是要对谁动手吗?”
韩诚摇摇头:
“不知道,荒原这么大,能搞事的这么多,到底是谁参与了这次袭击,又有谁能知道呢?”
韩诚这话说的似有深意。
陈冲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将韩诚送走后,陈丽萍把陈冲叫到厨房:
“冲儿,你同事送的这个礼盒,里面的东西姑妈认不得呀…”
陈冲一看,中间黄色织布上一大块牛排似的鲜肉,细看其中纤维还在有力的颤动。
旁边几个格子放着药草、干花,浓郁的香味从中散发出来,陈丽萍都有些晕乎了。
统领级异兽的肉排精华?还有荒原特产的灵药级的香料。
陈冲眼睛一亮,露出一丝笑容,统领级的异兽肉对他来说也是很不错的补品,味道越好,效果越好。
看来这个韩诚还是很有诚意的。
“姑妈,这个不用劳烦你弄,这儿炊事班是专业的。”
“哦,好吧,我想着你爱吃我做的味道……”
“他们做的味道确实比姑妈差点儿,但吃得饱就行了,您别太辛苦,保重身体就是最好的。”
“诶,那行吧……我给你炒两个小菜去。”
陈丽萍说着就琢磨起做什么吃的来。
陈冲无奈一笑,也不阻拦她,有时候让长辈适度的忙一忙,他们会更高兴。
中午,一家人就着韩诚送来的肉打了牙祭,之后陈冲接待了并不多的几名访客,算是和处在这个大院一角的别墅区的校官们混上面熟。
突破后又与家人闲闲的团聚在一起,陈冲享受着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宁静。
只是到了晚间,他躺在院里的躺椅上,稀疏的星空如一层凉被盖在身上,冷寂的夜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故人,心里慢慢如被一条冰溪沁润,涟漪四起。
以为这样的平静多少可以持续一天两夜,谁知第二天结束了。
陈冲又和王力到了周光处报道,这位镇长的兄弟说:
“袭击工厂的敌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就紧急出动。陈上校,你跟着狡狐旅一起行动。”
陈冲又拿着调令去狡狐旅报道,正好碰到整装待发的韩诚。
韩诚笑道:
“陈兄弟,我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陈冲点头道:
“韩团长,我向您报道。”
“就等你了,咱们出发吧,旅长他们已经出城了。”
韩诚招呼陈冲跟他上一辆车,陈冲则对王力说:
“你留守在这边吧。”
王力也没逞强——不如说正和他意,连连点头:
“好,放心吧,你的后面有我呢。”
韩诚都奇怪的看了王力一眼,他自然看得出王力的境界,不由疑惑陈冲这么一个天赋极高的年轻人,为何却带着这么一个副官?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等陈冲上车关门,便极速驶离了旅部驻地。
军用越野车队飞快的驶出自由之都。
韩诚带的是一个中队,人不算多,不到十辆车,在大道上排成一条长蛇。
“自由之都西边两百多公里有一座山脉,不高,但地方挺大,沟沟坎坎的很多。
“里面聚了一窝土匪,领头的自号山将军,但并不是宗师。
“这次工厂遇袭就有他们的影子,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大概四个小时后到。
“荒原上的土匪和城里那些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你第一次来,到时候跟在我后边。”
陈冲听到这里,看了韩诚一眼。
韩诚笑了笑:
“先适应一下。这片荒土里埋的天才数也数不清,活着的时候个个都是狠角色,死了就是异兽的饲料。我不希望你是下一个。”
陈冲点了点头:
“好,谢谢韩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