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没休息好?”
返回蓉城的列车上,潘晓莉专门帮陈锐泡了一杯浓茶,接过茶杯的陈锐笑着摇头。
“下次说啥也不和我师父住一个宿舍了。”
那呼噜声响的哟,堪比楼道喇叭。
“哈哈哈,反正这会儿没啥事儿,坐着歇会儿...”
确实没啥事儿,陈锐用一节文明车厢,直接镇压蓉春线两大山头,现在贼娃子们看到389车次,就跟看不见一样。
狗都不上,谁爱上谁上。
据说现在连附近几条线的山头也知道这件事儿了,纷纷担心文明车厢会不会普及过去。
真要大规模普及的话,那对于铁路盗贼而言,无疑是一场行业寒冬。
但恐怕只有陈锐和老赵两师徒知道,文明车厢这玩意儿好用是好用,但根本无法大规模普及,顶多出现在某些重点线路的重点车次上。
究其原因嘛,很简单。
不是所有乘警组,都像389这样牛逼。
要是所有人都像老赵师徒一样,拥有一双一看一个准的火眼金睛,那贼娃子们也别干了,赶紧找个班儿上吧。
在潘姐的广播室坐着醒了醒神后,陈锐便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毕竟贼娃子是不敢来了,但还有其他犯罪分子啊,上次简报会上,听说最近有一伙拍花儿的(下药盗窃)到处流窜作案,而且性质极其恶劣。
其他下药的,都是趁人离开后,在别人的杯子里下药,而且大多使用三伦婼这样的强效镇静催眠药。
而这伙人,不仅坏,还他么恶毒,居然搞来兽眠灵这样的兽用麻醉剂,专门趁乘务员不在,直接往装水的水壶里加。
一麻就麻一车厢...
这不,刚经过了一个大站,上来的人不少,陈锐丝毫不敢小心,这年头,犯罪分子也是千花百样,防不胜防啊。
处理完了两个乘客的抢座纠纷后,陈锐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余光里一道闪躲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过道台角落,一个穿着普通,皮肤黝黑的大妈正坐在自己的牛仔包上,在看到陈锐的一瞬间,身体就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典型的逃离反应。
“大妈,麻烦车票给我看一下。”
停下脚步的陈锐看向大妈,一开始并未太过在意,毕竟犯罪分子肯定会出现逃离反应,但出现逃离反应却不一定是犯罪分子。
比如上次陈锐就遇到一个大哥,看到陈锐吓得直哆嗦。
结果一盘问才知道,大哥因为一根田坎邻居多挖了几锄头,而邻居家里又有当官的,大哥不敢报复,就出门前大晚上的去把邻居家屯水的水田田坎给挖了。
看到陈锐盯着自己盘问,大哥还以为是邻居知道了,专门找人来抓他呢。
当时都把陈锐给整无语了,看你哆嗦那样,我还以为你背着命案呢,结果你告诉我挖田坎?
同样,看到目光闪躲的大妈,陈锐也不是很在意,以为又是啥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害怕警察呢。
不过即便不在意,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万一呢,这工作可马虎不得。
票没有问题,陈锐递了回去,试探性的提问。
“大妈,去蓉城干嘛啊...”
看到陈锐查完票还不走,大妈的逃离反应更大了,甚至全程都没敢抬头和陈锐对视。
“啊,没得事,没得事...”
说着话,大妈还侧过身子,右手往身后压了压,好似在刻意隐藏什么。
这下子就不对劲了啊。
见状,陈锐立马打起精神,凭着身高优势往左走了两步,立马看到大妈身后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包,而且包还在动。
这一幕,立马让陈锐惊出一身冷汗。
人贩子?
包里是孩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锐就要动了,无论是不是,人已经惊了,先把大妈控制起来再说,千万别伤了孩子。
而正在陈锐假装淡定,实则暗中准备动手之时。
咯...咯咯...
狭窄的过道台内,突然传出几声怪异的响动,而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不断被大妈遮挡的布包。
听到声音的陈锐顿时一愣,声音很熟悉,但绝对不是孩子。
咋回事儿啊这是。
“大妈,包里装的啥。”
见到陈锐非但没走,反而还追着问,大妈这下子更慌了,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往包前挡。
正当陈锐还想询问时,声音再次出现。
咯...咯咯咯...
并且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尖尖的尖喙。
鸡?
一只圆卜隆冬的大母鸡?
看到是母鸡后,陈锐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是,大妈,就一只鸡,至于吗你,我这都差点当人贩子给你按喽。
“行了行了,我都看到了。”
见状,陈锐也放松了戒备蹲下身来。
“大妈,偷着带上来的吧,这可不行,现在列车有规定,活禽要统一办理托运手续。”
陈锐还以为大妈是舍不得钱呢。
“这样,我和行李车说一下,尽量给你减免,花不了啥钱。”
正当陈锐想劝着大妈把鸡送到行李车去时,大妈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陈锐,眼神里满是无助和窘迫。
“不去行不行嘛,拿去关起要遭闷死,我要活的,要活的啊...”
说着话,大妈都快急哭了,这下子,也给陈锐整不会了。
“大妈,别激动别激动...”
不就是一只鸡吗,不至于啊。
只见大妈一脸心疼地抱出包里的大母鸡,顺手还掏出一把稻谷放在手心里喂鸡。
“昨天村头喊我接电话,是医院打的,说我姑娘要生了,没得人照顾的,喊家属赶紧去...”
“这背时娃儿,我就说那个灾贼靠不住靠不住,她就是不听,就是要跟到人家跑。”
“你看嘛,挺起个大肚皮,自己去医院生娃儿...”
“怪我,怪我啊,过年要是不淘(她),她也不会爬起来跑喽。”
“可两娘母家,哪有隔夜仇嘛,我也心痛她都嘛...”
陈锐静静听着,静静看着,看着大妈脚底沾满泥泞的胶鞋,看着大妈满是泥巴的裤腿。
不难想象,这个大山里的女人,可能天没亮就出门了,翻山越岭走过漫长的山路,坐过摩托车,又换大巴车,一路抱着这只母鸡到处问人,这才千辛万苦上了这趟前往蓉城的火车。
另一旁的篮子里,还装着土鸡蛋,大妈身后的土包里,也塞得满满当当。
可能,她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
但这一次,为了自己的女儿,她成了那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来,大妈,你跟我来。”
陈锐慢慢扶起大妈,顺手帮忙提过行李。
“同志,我...”
“放心,不关你的鸡,你跟我来就是嘛。”
正好,陈锐那儿还有一张空铺,反正自己也用不着,还不如让给大妈好好休息。
拎着沉重的牛仔包走在大妈身后,看着大妈那矮矮的背影,陈锐真想告诉那姑娘一句。
最爱你的人,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