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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学习兄弟单位的先进经验，这在九十年代的机关单位，是倍儿时髦的事儿。
因为出差就意味着有补贴、能跟着领导吃好的喝好的，完事儿了还能在当地逛一逛，顺便给家里带点紧俏商品。
当然，也不尽是这样。
蓉城铁路局招待所，今天可算是热闹了，来自全国各地十一个路局的代表齐聚一堂，没有老友相逢的兴奋，也没有推杯换盏的兴致，互相见面后，都只剩叹气了。
“哟，老彭，敢情你们京局也需要学习啊，我还以为你们不来呢。”
京局嘛，听名字就知道，年年都是班里的三好学生，次次得第一。
前些年大家学习都是往首都跑，可今年呢，风水轮流转，来蓉城了，连京局这个学习委员都来了。
“老蔡，我可告诉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正愁没地儿撒气呢。”
“你看你看，还急上了，其实偶尔当当第二名也没啥不好的，第一名压力多大啊，这种事儿，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哈哈哈。”
既然是来学习的，这种不光彩的事儿，一众路局的代表自然不想多待，只想着赶紧学习完走人。
这不，一大早，招待所里就忙活起来了，各自洗漱吃饭准备。
眼见着集合时间就要到了，走廊内突然传来了一阵谁都不想听见的破锣嗓音。
“哈哈哈兄弟们，收拾利索没有。”
“听说你们要来，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深怕教不会你们啊。”
看着气焰嚣张的罗万里，不少人气得直咬牙，当然，也有不少人早就习惯了。
反正每年都要学习，到哪儿学不是学。
很快，在罗万里的整队下，十一局学习代表团正式出发。
和往年不同的是，由于今年部里极其重视，甚至专门下函，各局派出的代表规格自然也不低。
绝大部分都是程勇斌这样的队长级别，甚至郑局的老蔡，还是分管乘警工作的副处，就这阵容，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在各路局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可现在呢，当大家集合整队，从招待所往车站赶的时候，那一排排的肩章，看得人直瞪眼。
“敬礼！”
两个巡逻岗看到整齐路过的队伍后，立马大眼瞪小眼。
“仙人哦，中间那个我认识，羊局的程队长。”
“啊？啥子情况。”
看得出来，蓉局还知道做人留一线，并没有把各局代表前来学习的事儿闹得满局皆知。
...
此时的车站1号站台上，陈锐正在师父老赵的带领下，一一和新组员握手熟悉。
没错，新组员。
此次两师徒值乘的不再是389车次，而是被临时轮值调岗，换到了388车次。
没办法，被陈锐这么一折腾，现在蓉春线的贼娃子们看到389就躲得远远的，没了贼娃子，还咋教学演示啊。
而接到任务的388车组，对这两位局里的明星师徒那叫一个热烈欢迎，甚至还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尤其是四十多岁的乘务长大姐，握手的时候，陈锐总感觉对方笑得有点太热情了。
开三乘会议的时候，陈锐还暗暗盘算，待会儿该咋低调，咋给老赵同志甩锅。
毕竟工作教学这种事，又不立功又不授奖的，他往前窜个啥劲儿，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多抓两个人。
可正当陈锐打着腹稿，待会儿该咋忽悠师父老赵时。
谁知，刚开完三乘会，老赵便一把把陈锐拉到了一旁。
“小锐，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一下。”
“啊？”
只见老赵一脸便秘难受的模样，看了看周围没人后。
“你知道你师父我为啥五十多了还在跑车不。”
“热爱？”
老赵瞪了陈锐一眼。
“你师父我是出了名的不会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赵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压根儿不爱说话，那叫一个惜字如墨。
也就是碰到陈锐这样的天才了，换个资质普通的新人来，按老赵这个下巴教学法，猴年马月也学不会啊。
动不动就抬下巴，动不动就抬下巴，我特么哪知道你抬下巴是想让我干嘛啊。
我还觉得你下巴痒呢。
“所以呢...”
老赵突然找到自己提这一茬，陈锐总感觉不像啥好事儿。
只见老赵再次朝陈锐靠拢一步。
“今天来的都是领导，我实在不知道咋张嘴，待会儿人来了。”
说着话，老赵又是一抬下巴。
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去！
见状，陈锐眼睛一瞪，师父，你学坏了啊。
...
不多时，随着一阵不太整齐的脚步声，十一局代表终于在罗万里的带领下步入1号站台。
其实学习文明车厢这种事，根本用不了这么复杂，蓉局自己把具体的行动方案整理一份发给各局就成。
但很多事就是这样，不仅要结果，还要态度。
就跟你明知道自己错哪儿了，领导还要你上台念检讨一样。
不把态度拿出来，不把过程走一遍，很多人他还真就重视不起来。
“立定。”
随着一声立定，来到站台上的众人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388次列车，虽然内部文件上已经对文明车厢有了大概的了解，但具体细节上大家还是有很多一知半解的地方。
既然不想来都来了，自然要好好学好好看。
“等着啊，我把你们师父叫过来。”
喊停了队伍，罗万里就转着圈去找陈锐师徒了，可听到这话，队伍里立马就炸了。
“师父？敢情还不是罗大炮教我们？”
“嗨，脸也丢了，人都来了，这时候你较上劲儿了。”
“就是，有能耐你们也搞个第一名啊，到时候你来教我们呗。”
“你个老八，好意思说我？”
“嘿，我说你吃枪药啦，逮谁咬谁啊你。”
正当大家议论不已时，站台一侧，两道迎面而来的身影，让众人的争吵渐渐停歇，直至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前来的两名师父中，其中一个约摸五十来岁的模样，不少人还认出来是火车头老赵。
好吧，让个火车头给大家伙当师父，罗大炮还不算太过分。
可...
当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那道年轻面孔时，差点没把自己眼珠子瞪出来。
“老彭，我眼神不太好，咋瞅着...”
“像个实习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