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行车公寓食堂。
一位前辈端着碗面条来到桌前坐下,伸手拿筷子的同时,看向对面喝粥的陈锐。
“小陈,听说你才20岁?”
闻言,同坐一张桌子的几个前辈全都抬头看向陈锐,眼神里满是震惊,以及岁月不饶人。
“额,非要说的话,再过几个月就21了。”
王伍这家伙,又不知道跑哪儿自来熟去了,只留下陈锐面对一众各局前辈的火力。
“那你知道专业队是干嘛的不。”
“知道啊,反两抢嘛。”
不是,不就是比你们年轻一点吗,至于这么好奇?话说,这算不算是年龄歧视。
看到陈锐那双清澈的眼神后,在场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不怪大家好奇,主要是专业队里,真就没见过陈锐这么年轻...单纯的。
很多人觉得反两抢嘛,无非就是身手好,脑子活,这种活儿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再适合不过。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专业队最需要的,是经验。
是参加过多次重大行动的经验积累,是复杂情况下的冷静缜密,是千钧一发时的临危不乱。
就像陈锐抓捕鹰钩鼻那次,老赵为什么不让陈锐参与行动,说白了,就是害怕陈锐添乱。
说得再直白点,看到身躯严重腐烂,爬满蛆虫的尸体,你会不会转身就吐。
当匪徒用刀砍你的时候,你是抬手格挡还是规避还击。
当队友倒在血泊里,你是发呆发懵,还是第一时间救人。
一名警察,从啥也不懂的萌新,到处事不惊的老油条,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这就是差别。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大家看到陈锐,会这么惊讶的原因了。
在他们眼里,陈锐这种刚毕业不久的实习警,看到拿着砍刀的抢劫犯都会出于本能的浑身发抖。
“那你们队长是...”
“曹近东,曹队长。”
听到曹近东的大名,几名前辈更是眉毛直飞。
乖乖,一个曹疯子,带俩实习警?
这蓉局在干嘛。
看着一众前辈的精彩表情,忙着喝粥的陈锐丝毫没有为自己解释的想法,毕竟自己确实太过年轻了。
抓过几百号贼娃子?对这些前辈来说,应该都不算啥。
人质交换?那不是有胆就能上?何况自己当时还怂得亚匹呢。
抓捕鹰钩鼻?有枪倒是挺危险的,不过这种情况,这些前辈应该也没少碰到。
至于邹高林?那不叫危险,那叫累,比连续跑几个四百米障碍还累。
总而言之,在这些经验丰富的前辈面前,陈锐时刻保持着新人该有的谦虚和低调。
而且自家队长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一众前辈多请教请教。
喝完粥后,陈锐主动掏出香烟,一众前辈挨个递了过去。
“刘队,听说你们羊局专业队是常设?我这第一次来,您给指点指点呗...”
羊局专业队在90年就成立了,而且和其他局不一样,是常设编制,所以要论经验,还真没人比得过羊局专业队。
不得不说,陈锐年轻是年轻,但是真会做人呐。
孤零零地来红阳,还碰到曹疯子这种队长,就跟一个没娘的孩子似的,谁看了不可怜。
正所谓天下警察是一家,再加上这小烟一递,喊人又勤快,这谁还忍得住。
“诶诶,我说,你找他?那还不如来找我,这红阳我年年都来,都算半个家了,总比他熟啊。”
“小陈,你别听他们忽悠,这样,待会儿回招待所,我亲自教你两招。”
而接过烟的刘队长一看,嚯,还是红塔山,喜滋滋地点燃后。
“其实反两抢嘛,说危险也危险,但干久了嘛,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说着话,刘队长看向陈锐,笑问道。
“小陈,你打过架没。”
“打架?”
陈锐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反两抢,和打架有啥关系。
而接下来刘队长的话,更是让陈锐一惊。
“虽然这么描述不太合适,但你完全可以把这项工作,理解为一场警察和匪徒的群架。”
“啊?”
众所周知,在狭窄的车厢环境内,在拥挤的乘客堆里,警察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绝对不会开枪的。
至少陈锐在389待了这么久,师父老赵的枪大多时候都是锁在宿营车的保险柜里,很少带枪巡视。
而劫匪也是一样,他们也再清楚不过,带枪上车,无论是伤到乘客还是警察,只要枪声一响,就是各局必破的大案,这是底线,也是性质问题。
所以但凡有点经验的劫匪,都不会带枪上车,顶多拿几把大砍刀吓唬乘客,就算有乘客反抗,也最多就是拳打脚踢教训一顿,还不敢下手重了,一旦闹出人命,那又麻烦了。
毕竟劫匪也是奔着求财来的,结果把事儿闹大了,弄得一堆刑警武警追着帮自己注销户口,何苦来哉。
尤其是前些年的反两抢工作,枪毙了大堆要犯后,这些劫匪现在那叫一个精。
比如上个周刘队抓到的那一批,用人家劫匪团伙自己的话说,都不叫抢劫,叫收过路费,一节车厢,两百块一个人,一米二以下半票,六十岁以上还免费。
你还别说,花两百破财免灾,还真有不少乘客买账,等刘队带人杀到的时候,人家乘客正排着队的主动交钱呢,这你上哪儿说理去。
那话又说回来了,反两抢工作,和打架又有啥关系呢。
你想想看,一堆不敢在车厢内乱开枪的警察,碰到一堆同样不想把事儿闹大的劫匪,双方见面后,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你说抓吧,通常专业队一组三人,加上值乘乘警支援及时的话,不过五六人。
而劫匪团伙呢,动辄就是上十个。
而且人家也不会傻愣愣地伸着双手给你抓,碰到警察了,那是真不怂,真要冲上来干你啊。
人家也不傻,也不用武器,就靠着人多,一窝蜂冲上来按着捶你一顿,捶完就跑。
想想看,这种时候你是警察,你能咋办。
听到刘队的讲述后,陈锐一脸见世面的震惊。
合着所谓的反两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一场无限制综合格斗大赛?
是真的无限制,输了要坐牢那种。
感叹的同时,陈锐扭头看向桌子对面一个鼻青脸肿的前辈。
前辈正低头喝粥呢,还肿着个尿泡眼,依稀从眼睛缝隙里看着陈锐盯着自己看后,顿时不乐意了,歪着脑袋用另一只眼盯着陈锐。
“嘿,你上你的课,看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