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穿行在南岭山林间的143次长途列车上,曹近东仰头看向窗外明亮的月色。
“老金,你还有两年就退休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没必要和我们一起疯。”
乘警长老金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出头,花白的鬓角满是沧桑,眼神里满是不屑。
“呵,我跑车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后悔?这他么是老子的车。”
当真以为乘警就没脾气?他们待在车上的时间可比家里多的多,对每一位车组人员,每一节车厢都再熟悉不过。
对他们而言,列车就是他们的家。
现在匪娃子都闯到家里来了,人家专业队都敢往上顶,难道我们乘警还缩在后面当怂包?
听到老金爆粗口,就连走在前面的陈锐也回头笑道。
“对头!”
要是389发生这种事儿,陈锐都不用专业队,自己一个人都要往上顶。
...
数分钟后,三人终于穿过拥挤的乘客,顺利抵达3号车厢过道台,曹近东也叫停队伍。
“行了,商量一下,怎么搞,还是用老办法?”
三伙劫匪分别在4、5、6号车厢,负责“断后”的王伍已经先一步摸过去了。
不得不说,武侦回来的就是大心脏,压根儿就不知道怕字咋写,得知曹近东和陈锐要“搞一下”后,这位大哥硬是犹豫都不带犹豫的,那叫一个风轻云淡。
无论陈锐咋计划,反正只要这头一开始动,王伍那头就负责收尾。
陈锐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后,果断摇头道。
“不行,得换个法子。”
老办法适合对方人数少的情况,一顿砍瓜切菜,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可现在三伙劫匪,超过四十号人,散布在三节车厢,还互相联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车上还有这么多乘客。
“得想办法把他们集中到一起,最好能和乘客分开。”
“集中到一起?这可不好办。”
曹近东也跟着摇头,这么拥挤的车厢,别说把乘客和劫匪分开了,单是把几十号劫匪集中起来都无法办到。
“嗯...”
只见陈锐沉吟几秒后。
“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有办法?”
“嗯,就是有点疯。”
听到这话,曹近东墨镜上面的眉毛一挑。
疯?
那我就更感兴趣了。
而乘警长老金呢,现在已经直接躺平了,几个人都敢冲人家几十人的劫匪团伙了,再疯又能疯到哪儿去。
反正就是疯呗,谁又能疯过你俩啊。
看到随后赶来的宋方军,陈锐挥了挥手,四颗脑袋凑到一起一顿叽里呱啦。
当听到陈锐的主意后,宋方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就跟看新奇物种一样,上下打量着陈锐。
“你确定?”
...
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盗,千年修得共车劫。
此时的5号车厢过道台,原本互不相识的三名劫匪头子,经过刚才的一顿小摩擦后,现在已经凑到一起点燃了香烟。
既是为了团结合作,又是为了盯着彼此,免得被黑吃黑。
其中一个劫匪显然对这段路线挺熟。
“还有二十五分钟减速,你们俩怎么说。”
“不急,我们都是熟手,十二分钟就能完活。”
“差不多,今天人不少,我们再慢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行,那就按你们时间来,再等十分钟。”
抢劫嘛,卡着逃跑时间来就行,完全没必要提前动手惊动警方。
可正当三个劫匪躲在过道台里,没话找话消磨时间时,一个穿着牛仔夹克的年轻男人走进拥挤的过道台,看到三个匪头子后咧嘴一笑,示意自己嘴里叼着的香烟。
“哥们儿,借个火呢。”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高大年轻人,其中一个匪头子眼睛一瞪,不悦道。
“没有,滚!”
“火气这么大?”
“我泥马...”
还没等匪头子粗口爆完,只见站在对面的陈锐抬手间一翻,便翻出个戴着警徽的黑色小本本。
警察证!
看到证件的一瞬间,三个匪头子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动手时,旁边又挤出来两道人影。
一个穿皮衣戴墨镜,三七分被梳得一丝不苟,一个身穿警服,年纪不过二十五岁上下。
“想动手?动一下试试?”
说话的同时,曹近东扬了扬腰间的六四式,黑漆漆的枪口,赫然对准了一名匪头子,另一边的乘警宋方军也是一样,架枪的同时,眼神不善地盯着三人。
就这样,拥挤的过道台,昏暗的灯光下,六个大男人挤在一堆,气氛紧张到凝固。
另一名匪头子见状,眯了眯眼后,低声道。
“我不信你们敢开枪。”
哪怕是过激的反抢标语,针对的也是“正在进行的抢劫行为”。
他就不信了,犯罪行为还没实施,警察就敢开枪杀人。
“哦?”
见状,曹近东墨镜下的嘴缓缓勾起。
“要不要赌一下会不会走火?”
论发疯,可没人疯得过曹近东。
见势不对,另一名匪娃子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实话告诉你们,就算是把我们三个控制起来也没用。”
不就是擒贼先擒王吗?
想法不错,魄力也有,但实际上根本行不通。
他们这些车匪,为了担心互相出卖,很少有长期固定团伙,通常都是找职业中间人凑起来的一锤子买卖,干完活儿就分钱,分完钱就散伙,直到下次想干活儿的时候,再另外找人。
这样就算是被抓,警察一审,永远都是第一次。
而所谓的匪头子呢,与其说是领导,不如说是个罪名。
当匪头子的好处就是,每次分钱的时候能独自拿两成,而拿两成的后果是,一旦被抓,也判得最重。
所以,现在懂了吧,匪头子更像是团伙里的背锅岗,根本没有多少实际地位。
大家都是奔着发财来的,当其他劫匪看到本就为数不多的警察,居然都奔着匪头子去了,估计脸都能笑歪。
抓了匪头子,就不能来抓我们了哟。
正好,还能少分两成。
所以,擒贼可以先擒王,但擒匪,这招还真不好使。
可正当三个匪头子以为陈锐几人会知难而退时,却见陈锐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几位误会了,我来找你们,是想商量个事儿。”
商量个事儿?
这下子三个匪头子更懵了。
不是,我们是匪,你们是警,我们俩单位,还能商量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