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蜀西大道一路南下,经过双河县城后转入一条不起眼的机耕道,继续沿着坑洼不平的石子儿路前行数公里后,就能看到大片被红砖围墙铁丝网圈起来的建筑。
满是锈迹的大门上没有任何招牌,要不是路口插着一块军事管理区的牌子,陈锐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停下末日战车后,陈锐走到大门前敲了几声,压根儿没人回应。
“真走错了?”
正当陈锐怀疑里面压根儿没人的时候,大门上的活动窗口被推开,露出一双眼睛。
“谁啊。”
见状,陈锐赶紧上前。
“你好,请问牧马山靶场是...”
“你干嘛的。”
眼神判断,就是这儿了。
“你好大爷,我是蓉局公安处的,奉命前来射击训练。”
“条子呢?”
闻言,陈锐把训练申请表从小窗口递了进去,半分钟后,生锈的大铁门终于发出响动,缓缓打开。
等陈锐推着车进入大门后,这才发现,门内的老头一身老旧布袄子,左手袖子还空荡荡的,门牙都掉了两颗...
大爷这卖相,更像是个守荒废工地的,但这里,却是由蓉城市局直接管辖牧马山靶场,正儿八经的准军事单位。
大爷话不多,关上大门后抬手一指,示意陈锐把车停到墙边,便带着陈锐往里走。
这里地处山坳,最近的村子都在几公里外,进去后,一条煤渣路直通靶场,左侧是一排灰扑扑的红砖平房,右侧便是一片开阔地,尽头的主靶场被高约五米的土堤围成簸箕形,尽头是长满杂草的挡弹墙,立着用木板和铁皮制成的靶架。
而平房一侧靠墙处,则放着一排的铁笼子,里面养着七只春城犬,看到陈锐后,全都从笼子里站了起来,随着老头手一压,又全都趴了回去。
“什么枪!”
“六四!”
只见陈锐掀开衣服一角,从后腰拔出一把黑色的六四式手枪,这是陈锐拿着条子刚领到的,可惜,只有枪,没有子弹,练枪子弹得从靶场领。
见状,老头儿从自己领口拉出一串带着体温的钥匙,捅开了身后的大门后。
“等着。”
正在这时,隔壁的大门却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看到陈锐稍显意外。
“陈锐?”
看到对方后,陈锐也一脸错愕。
“罗队!”
此罗队非彼罗队,正是上次抓捕邹高林时,带着黑狼特警中队前来支援陈锐的罗胜。
话说回来,罗胜还欠着陈锐一份大人情呢。
看到陈锐的罗胜满是惊喜,迎上来握手的同时左右看了看。
“就你一个人?练枪?”
听到陈锐说明来意后。
“嗨,要练枪你找我啊...”
直到这时,陈锐才发现,隔壁房间里热气腾腾,还有几个老头儿正凑在一起围着炉子吃火锅,听到声音后也全都钻了出来。
“来来来,老叶老姚,这就是我上次和你们说的陈锐。”
几个老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陈锐。
“还行。”
“凑合。”
“比我年轻时候差点儿。”
说完,便继续钻回房间吃火锅,见状,罗胜尴尬一笑后。
“别介意,他们就这样。”
说着话,便拉着陈锐进了旁边的库房,对着刚才的独臂老头儿道。
“师父,这是我朋友,就我和你提的那个陈锐。”
闻言,刚打开一个保险箱的独臂老头儿看了一眼陈锐后。
“多少发。”
啊?
训练申请表上不是只写了五十发吗,难不成,看到旁边罗胜的表情后,陈锐果断道。
“先来一百发?”
而看到陈锐带着的是六四式后,罗胜果断道。
“给他来两百。”
“一百发够干嘛的,我们集中训练一天都是五百发打底!”
当然,也就是六四这种小砸炮后坐力小,对新手友好,要是换成老五四,新手打个三十发就喊遭不住了。
“罗队?确定没问题?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嗨,没事儿,那是你们训练的少,每年弹药申报的时候,我们都打得想吐,还巴不得你多帮我们消耗点儿呢...”
原来,地方警察部门的弹药申请都是一年一报,再由省里统一采购后,下发到基层单位。
最关键的地方是,像陈锐这样的基层警察,虽然几年一枪都都捞不着,但申报文件上,按照规定,每年每人两次训练五十发的训练弹药可是实打实的报上去了啊。
结果子弹下来了,人没来练,到时候弹药清点的时候,上级部门发现数量不对,合着让你们训练你们都没练?
那咋办呢?又没人来练,弹药又得定额消耗...
这不就轮到了黑狼特战中队了吗,没任务的时候天天训练,一没事儿就组织打靶,一没事儿就组织打靶...
罗胜还在那儿各种凡尔赛,为子弹打不完头疼呢,却没看到旁边的陈锐脸色那叫一个黑。
尼玛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们几年都开不了一枪,你们打靶打到吐?
还子弹打不完?
那是你们的子弹吗,那是我们的。
一开始陈锐还觉得不好意思,知道原因后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打,使劲儿打,我要不打,全让你们给祸祸了。
...
几分钟后,用白灰和红砖划分出的地线上,放上了一张长条桌,看到陈锐子弹上膛后,侧后方的罗胜则充当起了安全员的角色。
“规矩都懂吧。”
“知道。”
射击训练规矩很多,但最重要的一条是,枪口永远别对着人。
见状,罗胜环视一圈后,随即吹响了手中的哨子,示意打靶开始,任何人严禁跨线。
“25米胸环靶,开始射击!”
说完,罗胜便满是好奇地看向双手据枪的陈锐,好奇这位一等功的英雄到底是什么水平。
据罗胜后续了解,自然知道陈锐在乘警大队的优异表现,还拿过格斗亚军,想必射击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随着哨音响起,后面的平房内,一群端着碗的老头儿也钻了出来,一边吃,一边或站或蹲看着热闹。
“姿势凑合。”
“气息还行。”
“比我年轻时候差了点。”
貌似注意到后面有一群老头儿在盯着自己,举着枪的陈锐一顿调整呼吸,寻找着警校时打靶的感觉。
终于,两个呼吸后,陈锐双眼猛睁。
回来了,当初的警校枪神!
只见陈锐扳机一扣。
砰!
随着一声震耳的枪响后,只见二十五米外的胸环靶十环位置...
啥也没有。
九环,也没有。
八环...
正当陈锐到处找着弹点的时候,反倒是后面提着一根长棍子的罗胜提醒道。
“靶杆!”
靶杆?
果然,当陈锐在靶杆上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小孔后,顿时尴尬不已。
不应该啊,第一次实弹射击开枪就能上靶的人,还会空靶?
见状,略带失望的罗胜出声道。
“太久没练,生了,多打几枪找找感觉就好了。”
从姿势和气息判断,陈锐不像是花架子,多半是太久没开枪,生疏了。
陈锐也不解释,强者也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再次调整呼吸后。
这次是真回来了,看我警校枪神!
砰!
而这一次,还没等罗胜说话呢,后面的几个端着碗的老头儿便纷纷端着碗钻进屋子里。
“憨皮。”
“草包。”
“比我年轻时候...他能和我比?”
而陈锐找了半天后,绝望的发现,靶纸上居然还是空空如也,而这一次,罗胜也没看到子弹跑哪儿去了。
见状,原本对陈锐的好奇顿时荡然无存,一阵索然无味后。
“行了,你自己玩儿吧,记得把弹壳捡好。”
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不会把啥好东西都给一个人。
说完,罗胜便扔下棍子回房子里继续吃火锅去了,在他看来,这家伙与其说是练,不如说是心血来潮来过瘾的。
...
不应该啊。
此时陈锐自己都懵了,他倒不至于说真的是警校枪神,但在警校的时候,每次实弹射击的训练成绩,确实不差啊。
这才毕业多久,就算再生疏,也不至于枪枪脱靶吧。
这枪还是罗胜先开过两枪,帮陈锐检查过的,八成新,正是状态好的时候。
那枪没问题,就是人的问题喽?
不至于啊...肯定还是手生的问题。
不信邪的陈锐再次据枪,这一次找状态的时间更长,直到半分钟后,才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这一次,陈锐直接把弹匣里剩下的五发子弹倾泻而出。
我还就不信了。
而等到陈锐放下枪的时候,这回是彻底的怀疑警生了。
只见连开五枪过后,远处靶子依旧完好无损,并且全程陈锐都没找到弹着点。
就算是五发全打偏了,总能看到弹着点吧。
忍不住的陈锐对着身后的平房喊道。
“罗队,验靶!”
不多时,平房门口探出罗胜的脑袋,看到依旧完好无损的靶纸后...
这还有验的必要?
“靶场就你一个,把枪带上就行。”
说完,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而陈锐则带上自己的枪,在几条笼中犬地注视下,独自朝着25米外的靶子走去。
他倒要看看,子弹都打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