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转眼便来到农历除夕夜,对于蓉局公安处来说,规矩都懂。
全员在岗!
只不过和地方部门年三十儿还得把人撒出去巡逻执勤不同,铁警的除夕夜,更像是一次单位大团圆。
由于春运高峰期已过,今天晚上除了还在路上正常值乘的车次以外,几乎全齐了。
下午时分,员工食堂就开始忙活起来,一拨人负责做菜,一拨人负责布置场地,综合科老张,还专门借了一台29寸的大彩电回来晚上看春晚。
厨房角落里,陈锐正和师父老赵坐在一起剥蒜。
“听说你这几天天天往牧马山跑?”
陈锐点点头,他自己都没好意思提这茬。
“练得怎么样。”
陈锐又拿起一头蒜掰开。
“师父,咱还是聊聊新线路吧。”
今年春运的客流数据已经统计完了,加开蓉城倒沪都的固定车次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年后就会把报批计划交上去,同时也会开始筹备新车组人员。
而陈锐和老赵师徒,显然就是新乘警组的不二人选。
“着啥急,不是说要等六月份吗。”
一提到新车组老赵就头疼,原本他在389踏踏实实养老,偏偏收了这么个爱折腾的徒弟。
新车组新线路,一切从头开始,啥都要熟悉,尤其是这趟车次还要经过郑局的地面儿,那地方号称贼娃子的黄普军校,可不是蓉春线这些野路子能比的,全是硬茬子啊。
不过老赵虽然头疼,却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准确地说,换到新车次这事儿,还是老赵主动找罗万里提的。
毕竟他年纪大了,但陈锐还年轻啊,总不能真就跟着自己在蓉春线混日子吧。
得赶紧趁着退休前,再推这小子一把。
只要通过了长途车次这一关,那自己这徒弟,便算是在乘警的岗位上彻底出师了。
以后无论陈锐是去刑警队也好,还是往上升也罢,这就是他最扎实的基层履历。
老赵一看陈锐转移话题,就知道这徒弟枪法练得不咋滴,索性也不再提这事儿,而是换了个话题道。
“那你红英姐给你介绍那姑娘,你和人家联系没有。”
上周陈锐去师父家蹭饭,红英姐就掏了张照片给陈锐,一心想要牵线搭桥。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相亲介绍才是主流,陈锐自然也逃不了。
“师父,咱还是聊打靶吧。”
晚上七点,在新闻联播的播放声中,年夜饭准时开始,先是几个局内大佬发表讲话,高度肯定了大家这一年来的工作。
最后轮到田宝仓上台的时候,倒是干脆的多,直接大手一挥。
“开饭!”
随后便带着罗万里、曹近东等一众处里的头头脑脑,去站前换人回来吃饭。
说是年夜饭,其实大家的心思更多的全在春晚上,九六年正是春晚的黄金巅峰期,尤其是语言类节目,堪称神仙打架。
这不,新闻联播刚结束,大家伙便纷纷搬起自己的凳子,跑到电视机前抢位置,就连老赵都跑过去凑热闹。
而看过无数遍的陈锐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后,便去值班室排队给家里打电话。
一直熬到晚上十二点,躺在宿舍床上的陈锐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感慨不已。
九六年...
这时候郭德刚还没遇到于谦,正处于事业低谷期,正削尖脑袋想往主流圈儿里钻。
科比貌似现在才高四,刚拿下53年来地区首个州冠军,正头疼着是该去上大学还是直接去NBA。
苹果公司还在和台式机死磕,距离跨时代的苹果一代还遥遥无期...
而身为警察的自己,也即将开始属于自己的崭新篇章。
...
专业队要一直维持到春运正式结束以后才解散,在这段时间内,陈锐要24小时待命候乘,一旦遇到两抢案件,马上就要出发。
不过据很多待乘的老队员讲,反两抢一般就集中在年前,年后返程的乘客一般不会带多少钱在身上,那帮劫匪也犯不着上车冒险。
就算有零星的两抢案件,在外面轮换的专业队也镇得住,家里待乘的专业队,完全是为了以防万一。
而且曹近东也专门找过陈锐,说是最近他和王伍有事儿要办,暂时用不上他这位战神,让他该干嘛干嘛,只要把传呼机带上就行。
相当于变向放假了。
正月初八一大早,正当陈锐准备像往常一样,出发去牧马山找“感觉”时。
“陈锐,电话!”
当陈锐赶到传达室时,电话里的赫然是谭桥,用略带尴尬的语气道。
“有点小意外,我把不准,要不然...你亲自来一趟?”
自从陈锐把警械公司的事儿交给谭桥打理后,两人倒是联系过几次,陈锐也帮着跑了两趟工商部门办手续。
因为春节的关系,工厂进度停滞了一段时间,可万万没想到,这才开年,这就出意外了?
不是,我事无巨细啥都给你交代完了,只是执行都能出意外?
没错,谭桥确实一根筋,务实,但陈锐却忽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
这大哥,可是妥妥的神人吸引器啊。
...
一个多小时后,距离蓉城几十公里外的旌城经济开发区,骑着末日战车的陈锐进入一片工业区后,终于看到路边对着自己使劲招手的谭桥。
谭桥依旧裹着他那件军大衣,被风吹得直淌鼻涕。
“不是让你买几件高档点的大衣吗,报销啊。”
双手揣在袖子里的谭桥直接跨上后座,把鼻涕一吸后。
“你不懂,咱当总经理的,出门在外,越低调越好。”
“走吧,前面第一个口子左转...”
得,总经理还教育起老板来了,陈锐拧动油门。
“到底啥情况。”
“你不是让我来找厂房吗?”
“啊,然后呢。”
陈锐的警械公司以后可不止要生产辣椒喷雾,涉及到各种警械品类繁杂,现在蓉城周边倒是还能找到工厂,但随着以后蓉城的快速发展,像这样的企业肯定会被责令搬迁。
本着一劳永逸的原则,陈锐干脆直接让谭桥来旌城找工厂,毕竟后世这一片儿全是工业区,扶持力度也大。
综合来看,思路没毛病,那意外又出在哪儿呢,这家伙还在电话里一副说不清楚的模样。
“然后...然后我就来找了啊。”
“啊,再然后呢。”
“再然后?到了,你自己看呗...”
话音刚落,只见谭桥伸手指向道路一侧的厂房大门,只见大门上方,赫然是几个金属镂空大字。
【旌城蚊不到日化有限公司】
而大门右侧,赫然挂着一张巨大的驱蚊喷雾海报,显然这家公司的主打产品就是驱蚊喷雾。
而大门左侧,则是一张用毛笔写的转让告示。
【本公司现整体转让,有意者速联系,价格面议...】
看到这一幕的陈锐双眼瞪得溜圆。
不是,我刚准备找个工厂生产辣椒喷雾,结果你驱蚊喷雾转让?
合着不但带厂房,还包含一套高度兼容的灌装设备?
还能这么玩儿?
一脸诧异的陈锐回头看向谭桥,而依旧把双手插在袖子里的谭桥则淡定点头。
没错,这就是他所说的意外。
猪撞树上了。
要不然谭桥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呢,这种事儿,不让你亲眼看到,说出来你都不信啊。
看到陈锐惊诧的模样后,甩腿下车的谭桥还拍了拍陈锐的肩膀。
“好戏还在后头呢...”
还有高手?
只见谭桥带着陈锐直接往厂里进,显然他早就来过了。
此时的厂房里早已停工,地上满是各种散落的包装纸,墙上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车间内,还摆放着大量用彩条布遮盖起来的生产设备。
陈锐掀开彩条布一角,看到里面崭新崭新的设备后更是疑惑不止。
这尼玛还是进口设备?
看这使用程度,恐怕一年都不到。
也就是说,把这家工厂盘下来,再弄一套工业辣椒素的提纯设备,就...齐活啦?
这哪儿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这分明就是送四件套啊。
正当陈锐还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得晕头晃脑时,只见谭桥带着陈锐继续往车间深处走。
“你再看看这是啥...”
只见前方赫然是几个高达数米的不锈钢高压罐子,一侧带着密封盖,两头连接着各种口径的输送管和压力表...
萃取工业辣椒素的浸提罐?
后面那个像大号保温杯的玩意儿...
固液分离的脱渣罐?
那个封闭式筒状台...是负压蒸发系统?
不是,啥情况,一个生产驱蚊喷雾的厂家,怎么会有这些玩意儿,这不是用来生产辣椒喷雾的吗?
只见谭桥从地上捡起一张产品宣传页,直接翻了一面递给陈锐。
而陈锐接过一看。
【中药驱蚊喷雾】
【生物驱蚊】
【呵护您的身心健康】
不是,这套设备是用来提纯中药成分的?还中药生物驱蚊?这老板挺有想法啊...
不过看你这模样,貌似市场不太买账啊。
96年,城市人口快速膨胀,传统的蚊香已经不再吃香,反而是方便快捷高效的驱蚊喷雾开始成为市场主角,广受群众好评。
这几年,也是驱蚊喷雾的黄金发展期,准确地说,这年头做生意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能挣钱。
这种背景环境下,这老板还把生意做亏了?
合着时代红利都喂到你嘴边了,你嘴都懒得张一下?
正当陈锐好奇这家工厂的老板到底是怎样的卧龙凤雏时,只见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胖子从车间后面的厕所钻了出来。
“怎么样,谭老板,人到了没有。”
见到对方距离还远,谭桥赶紧侧头和陈锐说到。
“公子哥,自己出来创业,买了个中药驱蚊的配方想做驱蚊喷雾,生产线拢共转了俩个月。”
怪不得那帮大佬宁愿让自己儿子成天混日子,都不愿意让他们创业呢。
坏人处心积虑,都比不上蠢人灵机一动啊。
一瞬间,胖子迎面走来的身影,都在陈锐眼里高大上了起来。
没有您的灵机一动,哪有我的坐享其成啊。
双方见面,一通简单寒暄后,陈锐直接开门见山。
“报价多少。”
只见胖子纠结片刻后,一个数字脱口而出。
“八十万!连带五年房租,一分都不能少。”
听到这个数字,陈锐和谭桥一顿面面相觑,而且陈锐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没说谎,底线就是八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们商量一下。”
说完,两人便一脸严肃地来到车间角落,低声“商量”起来。
“马上就中午了,待会儿吃啥。”
“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家羊肉汤,人挺多,味道应该不差。”
确定好待会儿要点几斤羊肉后,两人又一脸严肃地回到胖子面前。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