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值乘日,蓉城难得的艳阳天。
下午三点,蓉城北站站台上,阔别已久的389车组把陈锐围在中间。
“可以啊,出去一圈儿,回来成大功臣了,奖章呢,也不带来我们看看。”
“还好你没在,这趟春运可把我们389折腾坏了。”
“回来了就好,小陈,到春城了我们再去吃那家羊肉米线?”
有一说一,自从工作后,陈锐待在389的时间可比在家多,一起相处这么久,大家早就有感情了。
“来来来,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回来,人人有份啊。”
随着陈锐把提来的袋子打开,里面各式各样的纪念品立马让大家伙一哄而上。
而退后两步的陈锐和师父老赵站在一起,笑着道。
“师父,啥时候和大家说啊。”
新车组的审批下来了,蓉城到沪都的长途线路,6月份就要上线。
新车组也在紧锣密鼓的组建培训中,而作为新车组的乘警组,陈锐和老赵下个月就要提前去跟车熟悉新线路。
也就是说,下个月,陈锐就要再次离开蓉春线,离开389。
并且这一次,大概率不会再回来。
拿着准点烟没点燃的老赵笑着看向疯抢纪念品的一众同事,笑道。
“下个月吧,到时候我去说。”
...
而就在陈锐在389过着最后的清闲时光时。
夜晚的北门市场,一户自建房内。
“老大,啥事儿啊,这么急着叫我们回来...”
一群抢劫团伙的成员被叫到一起,等人到得差不多后,只见团伙老大提出一个袋子放在茶几上。
“啥事儿?好事儿。”
说完,他一把拉开手提包的拉链,而掏出的东西,则让一众小弟两眼放光。
“知道这是啥不。”
只见团伙老大手里赫然是一把五四式手枪,见到枪,一众小弟全都围了上来。
“嚯哟,正儿八经的真家伙。”
“老大,搞了半天,你这两天就是去搞枪?”
“嗨呀,这哈安逸了,这哈我们也要横起走了。”
团伙老大一巴掌拍掉小弟想要摸枪的爪子。
“摸啥子,上了子弹的,要走火晓得不。”
说完,便一把拉开手提袋,里面赫然还有两把,同样还是五四式。
拿出一把后,团伙老大直接递给了旁边的心腹,而第二把,则在一众小弟期待的目光中,递给了一名其貌不扬的男人。
“来,张路,你不是当过兵吗,喏,这把给你。”
说完,还一脸严肃的交代一众小弟。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现在也有枪了,腰杆子给我挺起来,以后遇到事情不要怕,敢挡老子赚钱,就杀他全家!”
叮嘱完,还把拿到枪的心腹和张路单独叫到一旁。
“弹匣只有一个,不是我不想多给你们,是这东西容易惹事。”
“记到,枪是给你们撑腰杆的,吓唬吓唬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开枪也只能打手打脚...”
“最重要一点,千万给我记住了,绝对绝对不能带出去,晓得不。”
两人猛猛点头,看得出来,这个团伙老大搞枪,并不是为了出去杀人放火。
而是...在弱肉强食的北门市场,有枪和没枪,完全是两个概念。
有枪的团伙,其他团伙都得高看一眼,而没枪的新人,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
晚上十二点,名叫张路的家伙点上一支烟后,提起自己外套作势就要离开的样子,而守在门口打瞌睡的小弟见状。
“路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叼着烟的张路顺手递过一支烟。
“我去哪儿要和你说?别打瞌睡,好好看着。”
说完,便沿着老城区内昏黄的灯光,一路踩着垃圾和积水,朝着烟花巷走去。
而看到张路进入了烟花巷的一家挂着彩灯的自建房后,悄悄跟在后面的小弟终于打消戒心转身离去。
而就在跟踪的小弟离开不久,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的张路便悄悄从自建房后门离开,随后沿着迷宫一般的巷子,穿行半天后,终于离开了北门老城区。
...
凌晨两点,一家通宵营业的麻将馆内,张路推开了最里面包间的大门。
“曹队!”
没错,张路,正是王伍的化名,自从去年腊月回蓉城后,一天都没在蓉局多待,便被曹近东派去了北门市场。
北门市场,可不仅仅是蓉城治安的毒瘤,同样也是蓉局不少案子的祸乱根源。
尤其是蓉城火车站站前广场,超过九成的盗窃、抢劫案件,都和北门市场有关。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铁警的执法区域了,铁路警察的执法范围,只在铁路线路信号机以内,以及沿途站点的“站内区域”。
严格意义上讲,火车站建筑物的大门,就是铁警和地方警察的执法分界线。
而这种执法区域的划分,会带来什么问题呢。
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追到界碑就停!”
比如一个小偷在售票大厅内实施盗窃后,第一时间离开售票大厅,即便大厅执勤警力判断出对方的作案身份,也只能追到售票大厅门口,然后寻求广场上的地方警力支援抓捕。
一旦执勤警力跨越大门进行抓捕,就属于“越权执法”,不仅抓的人可能因程序不合法而无法处理,自己还可能面临违规处分。
对于法比天大的纪律队伍来说,就是这么严肃且无奈。
而当执勤警力联系站外的地方警力进行抓捕时,还没等外貌衣着描述清楚呢,往往犯罪分子早就混入人群逃之夭夭。
搞笑的是,羊城晚报就有过这样一篇报道,犯罪分子跑到执法线以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反而还回过头来对着铁警做怪笑,随后大摇大摆离开。
巅峰时期,羊城火车站曾经一天就发生三十多起类似的案件,由于羊城火车站的台阶正好有三十多阶,还被媒体笑称“一米台阶一宗案”。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千禧年出台“路地联勤”措施后,执勤警力才能真正的一追到底。
不仅仅是站内犯罪,很多在火车线路上犯罪的“职业团伙”,更是会把流动人口众多,治安复杂的北门市场当做老巢。
这种情况不仅仅是蓉城,放眼全国的火车站都差不多,几乎每个火车站旁边,都有一个“北门市场”。
当乘警们下车退乘,去行车公寓住宿的同时,贼娃子、匪娃子们同样也会去“北门市场”落脚。
等乘警们上车值乘,这些犯罪分子同样也会上车作案。
最关键的是,行车公寓可能只包吃住,但在各个“北门市场”,花样那叫一个多,只要你有钱,无论是要潇洒享受,还是招人手买武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办不到的。
所以,对于近在咫至的北门市场,一直是蓉局刑警大队的重点打击对象。
反正曹近东一没事儿,就收拾那帮孙子玩儿,换着花样的收拾。
这不,专门把王伍派过去,不就是为了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和犯罪证据吗。
看到进门的王伍,曹近东把桌上的保温筒打开。
“你嫂子炖的鸡汤,老家带来的土鸡,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上次的事儿,没怀疑你吧。”
摘下帽子的王伍直接坐到麻将桌前,眼睛看着热腾腾的鸡汤,笑道。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他们就算怀疑自己是卧底,都不会怀疑我。”
这话还真不是王伍吹牛,能在这么短时间打入犯罪分子内部,还成为心腹,其实力可想而知。
正端起鸡汤准备喝呢,想起什么的王伍从后腰一掏,直接把一坨铁疙瘩放在桌上。
而看到东西的一瞬间,曹近东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拿起枪卸掉弹匣观察一圈儿后。
套筒铭文是错的,份量也不对,表面没有经过发蓝处理,而是普通金属黑漆...
“仿五四?”
不仅是仿五四,曹近东拆开部件一看,还是崭新崭新的仿五四,这可有意思了啊。
要么是有极其上游的枪贩子,才能搞到这么新的枪。
要么就是...地下武器作坊现出的货。
前者还好说,可要是后者...
“哪儿来的。”
喝了两口汤的王伍摇摇头道。
“老大给的,消失了整整两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三把,成色都是全新。”
消失两天,那可就不好判断了啊。
一来一回坐火车可以北上凤城,南下蓉城,要是保险起见乘坐汽车的话也可以去蜀省大部分地方...
也有可能这两天只是去郊外试枪的时间,实际上涉枪团伙就在北门市场内。
重新把枪组装好的曹近东满脸郁闷。
仅从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光是成组织的抢劫、偷盗团伙就有不下四伙,另外还有两处以“婚介”“招工”为名义的拐卖团伙。
烟花巷就不说了,蓉城市局重点打击单位。
而作为蓉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曹近东倒是一直想收拾这帮家伙。
但碍于执法权限,每次都只能做做收集情报,给蓉城市局输送炮弹的工作。
输送炮弹也没问题,但你们要打得准,打出效果来啊。
我这头名单地址都给你们了,结果你们回来和我说没抓到?
而就当曹近东感叹着刑警队鞭长莫及时,他却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然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