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北门市场主干道。
一辆红色夏利缓缓停靠在路边。
“多少钱。”
听着对方的外地口音,原本司机还想狮子大开口痛宰一顿,可通过后视镜看到对方的模样后,司机还是故作淡定道。
“五块。”
五块?带着鸭舌帽墨镜口罩的陈锐伸手从兜里一掏,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后,随手抽出一张递了出去。
原本还想找钱的司机看到陈锐胳膊上的纹身,以及那副盯着自己的墨镜后,立马摇头笑道。
“巧了,刚交班没零钱,算了算了兄弟,就当交个朋友。”
不收?
不收我就真不给了哟,刚才你还带着我绕了一大圈儿,还以为你要宰我呢。
看到下车后的陈锐,司机赶紧一脚油门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而下车的陈锐扫视一圈儿后,先去不远处的报刊亭打了个电话,随后又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边抽烟边等人。
刚把烟点上呢,身旁便出现一道声音。
“兄弟,这儿可不是等人的好地方。”
听到声音,陈锐扭头的同时,下意识往怀里伸手。
只见几米外一个男人正倚在电线桩后面,探头看向自己,尤其是看到陈锐伸手的动作后。
“别激动,看你这样,第一次来这儿吧...”
陈锐没说话,叼着烟的同时,右手依旧没有从怀里抽离。
老曾团队给他定下的人设是一名外省在逃通缉犯,犯事儿了到北门市场来投奔王伍。
既然是通缉犯,就得有通缉犯的样子,老曾讲了很多细节,加上陈锐平时对犯罪分子的观察,上手也极快。
看到陈锐始终不说话,男人貌似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对着巷子外扬下巴道。
“每半个点儿,就有巡逻警从这儿过,相信我的话,你就往后稍稍,最好躲车后边儿...”
陈锐依旧没说话,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后边儿的垃圾桶后边儿,时不时还冒出阵阵烟雾,貌似还躲着人。
应该是等在这儿扒活儿的,小概率是贼娃子,大概率是匪娃子。
陈瑞也并未理会,叼着烟颔首示意后,并没有往车后躲,而是径直走出巷子口。
见状,男人也不生气,反而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还挺警惕,犯的事儿不小啊。
得,看样子又有一条过江龙要来老城区避风头了。
这种事儿,在老城区不算罕见,不少犯了错的人会往这儿躲,大家早都见怪不怪了。
十五分钟后,骑着一辆嘉陵125的王伍终于姗姗来迟,看到报刊亭旁看报纸的陈锐后,也没说话,脑袋一歪,示意陈锐上车。
倒是旁边两个路过的贼娃子,远远看到王伍后急忙抬手打招呼。
“哟,路哥...”
这一次王伍却不再话痨,简单的点头示意后,便载着陈锐朝着老城区驶去。
而打招呼的贼娃子见状还发懵呢,却被旁边的老贼提醒道。
“别看了,人家接人呢,一看就是来避风头的,哪有功夫和你闲聊。”
“这路哥的朋友,看样子来头不小啊...”
而就在两个贼娃子还在猜测这位路哥的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时,街面远处的一辆白色面包车内,老曾拿起对讲机。
“曹老板,货送到了。”
“好,知道了。”
等车内恢复平静后,坐在主驾的郝兵一把着火启动车辆打道回府。
“老曾,这事儿真能行?”
让陈锐一个人深入老城区,单挑十六个堂口...
听着就感觉不靠谱啊。
“我看着够呛。”
按照计划,陈锐在老城区内隐藏身份应该没啥大问题。
但麻烦的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抓人。
还得把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出来。
就进去这会儿功夫,陈锐就已经被两伙人给注意到了,其难度可想而知。
“那曹队还让他去?”
“你问我?”
“嗯呐。”
“你问曹队去啊。”
...
此时的嘉陵125,正在黄昏中朝着老城区驶去,驶上四马街后右侧便是大片参差不齐的低矮建筑,一楼是挂着各式招牌的临街商铺,二三楼是住宅楼。
随着摩托车一拐,便从一个不起眼的狭窄巷口钻了进去。
上次陈锐来老城区是晚上,到处黑漆漆一片,除了路绕一点,窄一点外,并没有多大感觉。
而这一次,陈锐终于见识到了老城区的另一面。
巷道两侧,全是常年见不到阳光的握手楼,头上全是私拉乱接的电线,墙面上贴着各种租房告示和小广告,地面污水横流。
除了糟糕的环境以外,老城区也有自己极富生活气息的烟火气。
几个小屁孩儿正守在老婆婆的麻辣烫小摊前,一座油漆桶做的蜂窝煤炉子,一口装满汤汁的锑锅,切成两半的莴笋连杆带叶,一毛钱一串,闻上一口就知道味道巴适。
自建房改成的麻将馆内,麻将碰撞声响成一片,几个老头坐围棋摊沉默不语,谁家的厨房内,跺肉声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你很难想象,这是本地的治安老大难。
正在这时,当两人骑着摩托车穿过小巷时,前方一处敞开的大门内,突然泼出来一盆洗菜水,好悬没泼到两人身上。
“嘿,我说你...”
好在速度不快,一把急刹的王伍扭头看向门内泼水的大姐,大姐一开始还面带歉意,可看到王五和后座的陈锐后,原本的歉意陡然变成了冷漠。
见状,王伍也无语坏了,摇摇头后,拧上油门继续走,并且低声道。
“看出来了吧。”
陈锐点点头。
足足在巷子内穿行了二十多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一处成色较新的自建房前,下车后,王伍直接敲响了大门。
“以后你就住这儿,刚转角过来的那家川菜馆你看到了吧,饿了就去那儿吃饭,这是他家菜单,上面有电话,也可以点菜送上门。”
说着话,王伍递给陈锐一张黑白打印的菜单。
与此同时,大门应声而开,一个磕着瓜子的男人站在门内,扫了一眼王伍后,上下打量了陈锐一眼,这才吐出嘴里的瓜子壳,脑袋一歪,示意两人进门。
这套自建房自带前后小院,两层楼,屋内陈设简单却没有积灰,从墙上挂着的月历来看,显然不久前有人住过。
男人接过王伍递过的香烟后,开门见山道。
“一千一个月!”
听到这价格,陈锐也不禁暗暗咂舌,这环境,也就面积大了点儿,两百一个月都算宰人了,你直接喊一千?
不过陈锐却并未出声,看这架势,应该和自己的身份有关,就连王伍也眉头微皱。
“不是说好了八百吗?”
男人硬气得不行。
“爱住不住。”
“行吧。”
王伍这才掏兜付钱,而男人点清钞票后,果断转身留下钥匙走人,没有签合同,甚至连陈锐的名字都没问。
直到大门重新关上后,王伍这才解释道。
“黑租房,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所谓的黑租房,就是指未向辖区派出所进行租赁备案,性质上还是自住房,但却在地底下进行租赁的房屋。
住这种房子的好处就是警方很难通过流动人口进行排查,但坏处也相当明显,那就是价格贵,贵得离谱。
据王伍所说,整个老城区里,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黑租房产业链,先低价从本地居民手中把房子租过来,再专门高价租给各种像陈锐这样的“过江龙”。
导致就连辖区派出所也闹不清楚房子里住的到底是本地居民还是流动人员,反正一敲门就没人,一问就是自住。
由于不用登记任何信息,这种黑租房,自然也是陈锐这样的“过江龙”首选。
说完,王伍带着陈锐来到客厅落座。
“曹老板和我交代过了,你想从哪儿下手。”
陈锐取下口罩和鸭舌帽。
“不着急动手,我这两天先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可能的话,你帮我尽量收集他们的信息,尤其是喜欢落单活动的。”
“落单活动?”
王伍看向陈锐。
“你难不成是想...绑票?”
陈锐果断摇头。
“诶,警察抓人,怎么能叫绑票呢。”
“那叫啥。”
“叫隐蔽式抓捕。”
“有区别?”
没错,实在万不得已的话,就只能绑票了。
想要悄无声息,又不暴露身份,这是最好的办法。
确定了抓捕思路,剩下的就是怎么绑,怎么带出去的问题。
可就像曹近东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