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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件破侦中，有一种最朴素的侦查逻辑，那就是受益者怀疑论。
统计数据上，大量财产性案件和谋杀案中，犯罪人的确与其行为之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关联。
这一逻辑，也普遍反映在日常生活或者影视剧中，早已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当初抓捕梁福昌后，陈锐故意什么都没做，不去画蛇添足，就是在等。
等谁，就是在等人跳出来搞事情，好帮陈锐背锅。
原本陈锐还以为最后占便宜的会是梁福昌老婆，毕竟梁福昌失踪了，按理她会全盘接手产业，成为最大受益者。
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偏离了陈锐的预料，谁也没想到，最后的赢家居然是张卫平。
可不管是梁福昌老婆，还是张卫平，亦或是阿猫阿狗也罢，对陈锐来说根本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梁福昌失踪后，谁才是最大受益者。
因为获得好处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会获得相应的怀疑。
恐怕这下子，老城区内所有势力都会以为，张卫平才是梁福昌事件的始作俑者。
当怀疑一产生，铁板一块的老城区就会产生裂隙。
而陈锐接下来需要做的，只需要顺水推舟，继续把这道裂隙扩大就行。
“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过，水城那伙人，一直和张卫平不对付？”
“嗯，水城那伙先来，后来张卫平做大后，一直在和水城抢天儿，为这事儿干过好几仗，还打残了几个。”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水城那伙也是抢劫，自然和张卫平不对付。
所谓的抢天儿，就是抢时间。
整个北门市场就这么大，不可能所有人都拉出去扒活儿，后来大家伙就想出个法子。
一四七你干，二五八我干，三六九他干。
隔两天换一波人，正好扒过活的小偷儿强盗也可以休息两天避避风头。
再说了，大家干这一行就是不想正经上班儿，你天天朝九晚六的卡着点儿上下班儿，节假日人多还得加班。
小偷也遭不住啊。
话说回来，张卫平做大后，则抢到了每月逢三，逢七折两天，而恰恰好这两天，又全都是从水城那帮人手里抢来的。
所谓的抢，其实就是谈判，谈不拢就把人约上干一仗，谁赢了日子就是谁的。
而两天日子，则证明张卫平干赢了水城那伙人两次。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抢天儿之仇，不可谓不大。
一通解释后，王伍也察觉出哪儿没对，扭头看向陈锐一脸思索的表情后。
“我说，你该不会是想...”
见状，陈锐点点头，笑道。
“看出来我想干嘛了？”
没错，陈锐的第二个目标，正是水城抢劫团伙的主犯廖黑子。
廖黑子，真名没人知道，蓉城市局根据社会关系查到这家伙的老家，却发现这家伙就一纯黑户，压根儿就没户口也没正经名字，属于正儿八经的孤儿一个。
可能是无牵无挂一身轻，廖黑子做事儿也极其狠辣果断，现在西南几省的警方都在找这家伙，怀疑前几年发生在各地的数起入室抢劫杀人案和这家伙有关系。
蓉城市局也专门针对廖黑子开展了几次行动，可全都让廖黑子收到消息后，凭着老城区的复杂环境躲过了搜捕。
而得知陈锐接下来要拿廖黑子开刀后，王伍顿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抓他？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如果说老城区内的一众团伙主犯谁最难抓，廖黑子绝对能排前三。
和爱抛头露面独自行动的梁福昌不同，这家伙平时几乎就不咋露面，连王伍也只远远见过他一次。
估计这家伙也知道自己犯的事儿不少，清楚警方一直在找他，平时一直躲在自己的黑租房里，跟缩头王八似的，压根儿就不出来。
据说这家伙住的黑租房还有地道，平时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通过地道转移。
与其冒着风险去抓这家伙，还不如像抓梁福昌一样，继续捏软柿子。
可陈锐却坚持己见，软柿子虽然好捏，但操作周期太长，风险也大。
这种事儿多发生几次，那帮家伙再蠢也会反应过来有人搞事儿了。
所以陈锐必须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得赶紧把火挑起来，烧得越大越好。
通过梁福昌事件，现在张卫平已经冒头了，并且已经引起了其他团伙的怀疑。
陈锐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顺着张卫平这条线，继续挑事儿就行。
而一直和张卫平团伙水火不容的廖黑子，无疑成了最佳目标。
只要廖黑子一被抓，那张卫平这下就算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先是搞掉梁福昌，现在又把廖黑子搞了，面对贪吃蛇一样逐渐做大的张卫平，其他团伙还能坐得住？
到时候，陈锐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坐看狗咬狗一嘴毛就行。
只要老城区这头一乱起来，陈锐大可以呼叫支援，把大部队摇过来一锅端！
不得不说，陈锐画的大饼又大又圆。
可听完陈锐的计划后，王伍继续摇脑袋，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廖黑子，是真没法抓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抓到了廖黑子，到时候又该怎么弄出去。
总不能继续让老曾他们当急救医生拉人吧，这种事儿偶尔发生一次还好说。
总这么搞，难免不暴露啊。
一旦暴露，整场行动就宣告失败。
“你真想好了？”
虽然王伍不赞成，但曹近东可是专门交代了，老城区内一切行动，全由陈锐指挥，便宜行事。
尤其是上次成功抓捕梁福昌后，现在陈锐别说指挥王伍了，只要他一个电话，甚至能隔空指挥蓉城市局和蓉局两大单位。
就是这么豪横。
陈锐点点头，安慰道。
“放心吧，我又不会硬来。”
“这样，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廖黑子团伙的内部消息，包括出行规律和居住习惯等等，越详细越好。”
知己知己，只要情报足够准确，哪怕他廖黑子真是个缩头王八，陈锐也能想办法把脑袋引出来给他跺喽。
送走王伍后，陈锐也没有继续待在黑租房，而是趁着天黑，继续在老城区内晃悠。
急救拉人这办法确实不能一直用，所以陈锐这次最好换一个办法。
正当陈锐想着要不要找一条偏僻的线路，利用夜色做掩护，把廖黑子送出去后。
走出巷子口的陈锐，看到远处的一幕后，顿时眼前一亮。
...
李老汉，老城区五保户，孤身一人，无儿无女。
后来街道办看李老汉实在困难，干脆给李老汉安排了个环卫工的工作。
不干别的，每天晚上，拖着板车，把老城区内的垃圾运出去就行。
这活儿不轻松，工作环境也差，但好在李老汉也不嫌弃，多少每个月有点进项，还能买点酒喝。
歘！
巷尾的垃圾棚里，李老汉正用铁铲，一铲一铲将臭气熏天的垃圾铲进板车里，板车很长，为了多运垃圾，刻意用木板做了一个两米多长的货厢。
从远看过去，就跟拖了具棺材似的。
由于蓉城4月末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李老汉干脆脱了衣服光膀子干。
而就在李老汉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已经盯了他很久。
...
第二天上午。
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郝兵和候永平一脸生无可恋地回到办公室。
“我说师父，你赶紧想办法问问陈锐吧。”
“他到底能不能行啊，实在不行，干脆就让他撤回来吧。”
“他这么一直耗着，啥时候是个头儿啊，你看看我，现在都快成狗皮膏药了都。”
这事儿还得怪曹近东，为了配合陈锐的行动，命令老曾一组人二十四小时待命。
一开始老曾几人还挺高兴，不用出外勤，天天在办公室待着，就跟放假了似的。
甚至上次抓捕梁福昌，老曾一组人还受到了田宝仓亲自表扬，看这架势，事后一个集体嘉奖没跑了。
可高兴没两天，事情就逐渐变味儿了。
刑警大队多忙的地方，全都脚打后脑勺忙到飞起，而老曾几人天天坐办公室打牌喝茶看报纸，那其他人看得过去？
一两天还好，时间一长，立马就有忙不过来的同事，直接使唤上了。
不是帮忙写台账就是补资料，不是帮忙搬东西就是守电话。
反正也不出办公楼，也不耽误老曾几人的任务，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就干坐着不帮忙吧。
这下好了，无所事事的老曾一组人彻底成了单位一块砖，哪儿需要哪里搬。
这不，今天早上一来，郝兵和候永平便被拉了壮丁，去三楼帮着搬了半天办公室。
这给累得，都快伸舌头了。
听到徒弟吐槽，老曾也是有气儿没处撒。
他倒是想让陈锐撤回来，可这么大的行动，现在蓉城市局和蓉局两个单位都在盯着，他一个外挂组组长，有说话的资格？
正当老曾想着要不要给自己组找点儿啥事儿做着瞎忙时。
铃铃铃...
随着桌上的专线电话一响，包括红姐、黄玉洁在内，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来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