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妈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拐着弯儿地催婚,吃完饭的陈锐往沙发上一躺,看起了电视。
看着看着,陈锐总感觉哪没对。
“对了,妈,豆豆呢。”
今天是周末,每到周末,大姐两口子总会把豆豆这个拖油瓶扔到家里让老妈帮忙带。
按道理,这小家伙看到陈锐回来了,少不了要缠着陈锐给他买零食玩具。
可自从起床到现在,压根儿就没看到豆豆人影。
厨房里传来许金凤的声音。
“吃完午饭看你一直没起来,和牛牛一起下楼玩儿去了。”
牛牛是楼下徐老师家孙子,两小屁孩儿上天天形影不离。
好吧,不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打弹珠,就是在拍洋画,这年头没有手机没有抖音,小孩儿的童年过得那叫一个扎实,就没有能消停待在家里的。
陈锐也没管,继续躺着看94版的三国演义,可看着看着,陈锐的右眼皮就直跳,还越跳越厉害。
这是...没休息好?
陈锐也没在意,换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继续看,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什么的,他压根儿不信那一套。
可直到眼皮跳个不停后,陈锐这才捂着眼睛坐了起来。
不对啊,我这体质,还眼睑震颤?
难不成有事儿?
还能有啥事儿,老陈在学校好好的,被陈锐和大姐盯着把胃病也养得差不多了。
老妈在家...
大姐在医院...
陈菲那八字,想出事儿都难。
豆豆?
一想到豆豆,陈锐这下便坐不踏实了,即便知道眼皮跳大概率是巧合,但陈锐还是放不下心。
“妈...我下楼去看看。”
许金凤也没多想,还以为陈锐准备下楼转转呢。
“行,你爸说了放学要回来吃饭,早点回来。”
...
下楼后,陈锐在家属院里左右找了一圈儿,都没看到俩孩子的人影。
不仅是豆豆和牛牛,以往周末在院子里到处撒野的几个半大孩子也不见了。
问了楼下几个下棋的大爷后,这才得知,一群皮孩子被几个稍大的领着出去玩儿去了,去哪儿了也不知道。
陈锐也没多想,他小时候就被二姐带着满化阳疯,只不过现在他们这一辈长大了,又换成了下一辈。
好在陈锐对化阳能玩儿的几个地方都相当熟悉,当即跨上自己的末日战车,满化阳找人。
...
而这群皮孩子在干嘛呢。
距离化阳中学六百多米外有一条人工河叫府河,这条河的源头,正是大名鼎鼎的都江堰水利工程,从北出发,灌溉了蓉城的沃野千里后,一路南下经过化阳。
此时的府河岸边,一群半大孩子正提着水桶,正不断用抄网朝着河里捞着什么。
“捞到了捞到了,豆豆,快把桶提过来。”
只见一个大孩子提起抄网后,网里赫然是两条肥啾啾的大泥鳅。
按理说,鱼鳅这玩意儿用抄网捞不到,可巧就巧上,上游有人在放生。
这事儿还偏偏就被某个家属院的孩子给撞见了,当即回到家属院点齐兵马,带上家伙,直接跑到下游来截胡捡漏。
你还别说,这一会儿的功夫,都捞了好几十条了。
而由于年纪小,全程充当跑腿的豆豆不乐意了,提着水桶挤上前来,委屈巴巴道。
“东哥,给我捞一会儿呗,我也想捞...”
“我还想捞呢,东哥说了,三年级以上的才能捞知道不...”
好吧,捞泥鳅这活儿是指望不上了,豆豆又看向桶里的泥鳅。
“那待会儿咋带回去啊,要是被我外婆知道我来河边玩儿,肯定要挨打...”
“带回去干啥啊,东哥说了,待会儿直接去果林那边烧火烤了吃,吃完再回去....”
“我问东哥,又没问你。”
“我就要说,就要说...”
听着俩小弟拌嘴,专心捞鱼鳅的东哥回头看了一眼后。
“都往后退,掉下去我可不管啊...”
上次带他们来河边儿玩儿就被骂了,这次可得盯着点儿,玩儿归玩儿,可千万别出事儿。
可正当东哥忙着捞鱼鳅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豆豆的死党牛牛,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片烂渔网,并用树枝做了一个简易抄网后,便来到岸边,学着东哥的模样捞鱼鳅。
见状,豆豆也急忙凑了过去,及时充当起了军师。
“这儿这儿,你快点啊。”
“诶,我明明捞到了的呀。”
正当牛牛探着什么,想要够着身子捞得更深一些时,突然脚下一滑。
“诶...”
眼见着牛牛要栽进水里了,眼疾手快的豆豆赶紧扔下手里的水桶,一把抓住牛牛的胳膊。
好兄弟,有难同当,关键是时候还是得靠我。
可正当豆豆以为自己能一把拽住牛牛时。
“诶...”
两人一起朝着河水里栽去。
而听到动静的东哥回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随即赶紧拿着抄网过来捞人。
此时的府河刚刚经过一轮淤泥疏通,河岸还没有硬化且是个缓斜坡,一开始两人掉下去的位置还不深,按理说原地站起来就行。
可两人不会游泳啊,再加上下水被水一激,扑腾得那叫一个厉害。
一开始东哥还在岸边,想着让两人抓着抄网爬上来,可俩小弟扑腾起来压根儿就不知道伸手抓抄网。
见状,东哥又想拿抄网抄脑袋,可俩人起起伏伏根本就抄不稳不说,还越扑腾越远。
眼见着捞不上来,东哥也慌了,犹豫半秒后。
“仙人!”
随着一句粗口,东哥果断脱下凉鞋跳进河里。
谁叫他是院儿里的孩子头儿呢,这尼玛要是两个小弟今天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也别回去了,直接流浪当孤儿算了。
而同行的几个小伙伴也吓傻了,直到看到东哥跳下去救人后,这才回过神来。
你还别说,这群小崽子还挺有种,另外两个会游泳的孩子见状,也上头了,跟着东哥就往下跳。
而其他几个稍小的孩子,找棍子的找棍子,叫大人的叫大人,还有个四岁多的小屁孩儿,也不知道该干嘛,原地站着嗷嗷哭。
此时的河面上,正在上演着一出溺水版葫芦娃救小弟。
先是豆豆要去救牛牛。
随后东哥要去救俩小弟。
最后又是俩孩子要去救三人...
可真下水救过人的都知道,面对要溺水的人,极其考验救人技巧。
要么你就等他扑腾累了,要么就找绳子找工具...
要不然,就像东哥现在这样,本想一手抓一个,结果却被豆豆和牛牛两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胳膊按着脑袋使劲儿往上窜。
东哥本来就没专业学过游泳,这一被按岔气儿后也慌了,连带着后面上来的两个小弟也被三人抓进水里。
好嘛,大家都是靠着哥们儿义气下来的,结果在本能面前,又纷纷把哥们儿往死里按。
而此时对面河岸有人看到动静后也大吼起来。
“嗨呀,娃儿落水喽...”
就当附近经过的大人听到声音纷纷往河边赶时。
一道飞奔的身影如同百米飞奔一般跨过护栏,随后一个起跳扎进河里。
正是满化阳城找孩子的陈锐,还得感谢那个嗷嗷哭的孩子,听到哭声是河边传来的陈锐就暗道不好。
打远一看,不就是院儿里那几个小崽子吗。
噗通!
陈锐跳进河里后,下意识就想往前游,结果脚还没摆开呢。
嗯?
站起来了。
你还别说,还没到汛期的府河,大多数地方都不深,要不然陈锐上次也不能踩着石头过河去敲邹高林闷棍。
就像几人落水这一片儿,其实也就一米五左右。
一米五这个高度,也就到陈锐脖子,但对于一群半大孩子来说,还真就是条斩杀线。
半分钟后,陈锐手里搂着三个,脖子上还挂着俩,就跟带娃的负鼠似的,游都不用游了,直接就走上了岸。
...
询问了事情经过后,原本还想发火的陈锐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你说一群孩子皮吧,还挺讲义气,没有见死不救。
不过今天这事儿,一群小崽子回去少不了一顿打。
确认几个小家伙没事儿后,正准备赶着往家属院儿走呢。
谁知,年纪最大的东哥噗通一声就给陈锐跪下了,表情更是慌得亚匹。
“大锐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见死不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不都救上来了吗?
东哥都快急哭了,他是孩子头儿,今天也是他带着大家伙来的,今天这事儿回去肯定也挨得最狠。
他那爹下手又重,他都不敢想,回去邻居们一叨叨,他怕是要被吊起来当陀螺抽。
东哥这一跪,其他几个半大孩子反应过来后,也围着陈锐声泪俱下。
看他们这样,回去也是要挨重的。
这一幕,也不仅让陈锐想起了二姐小时候挨揍的样子,一阵无语后,抬手挨个点了点。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大锐哥,真不敢了,再也不来了,我爸妈都喜欢你,你说话管用,你就帮帮我吧...”
“大锐哥,救人救到底啊。”
“对啊,三舅。”
三舅?
陈锐看向浑身湿透的豆豆,你还好意思给我这晒脸?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看了一圈儿后,陈锐也没辙了。
从眼神判断,一群小崽子是真被吓坏了,估计以后让他们来都不敢来。
再加上虽然犯错在先,但好在救人有功,功过相抵,这顿揍确实能免则免。
沉吟片刻后,陈锐立马想到了主意。
“行吧,下不为例啊。”
半个小时后,接到通知的家长们,气势汹汹的冲向派出所领人,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棍子条子。
刚冲进派出所,看到排排坐的小崽子们,还没等动手呢,却被派出所王所长一嗓子吼住。
“要爪子!”
“啥子地方,当你们家里嗦。”
“该批评也批评了,该教育我们也教育了,娃儿也意识到错了。”
“打嘛,上个月场口上刘老板才把娃儿一巴掌扇个耳膜穿孔,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晓得不。”
随着王所长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家长们立马就老实了,更是往所长举的例子吓得后怕不已。
这一吓唬,气也少了大半,纷纷找上旁边的陈锐感谢不已,今天要不是有陈锐,指不定出多大事儿呢。
尤其是楼下徐老师,火急火燎从学校赶回来,得知事情还是自己家牛牛引起的后,更是抓着陈锐的手激动到说不出话。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多少年的邻居了,再亲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不说了,晚上把你爸叫上,家里吃饭。”
等着小崽子们被各自家长领走时,还不忘回过头来瞧瞧给陈锐比大拇指。
大锐哥,牛皮。
哭笑不得的陈锐也和王所长握手道别。
“谢了啊王所。”
对于这位抓捕要犯的功臣,王所长也相当客气。
“嗨,小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