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过道台,老实人从从容容掏出车票递了过去,同时遵循眼神不接触原则,尽量不和乘警对视。
可当老实人注意到对方的身高时,却感觉到哪儿没对。
这家伙好高,高得有点眼熟。
不对,声音也熟。
与此同时,陈锐也刚查过另外两人的车票,票没有问题,就是形迹有点可疑,但又没出现逃离反应,就连呼吸节奏都异常平稳。
正当陈锐纳闷不已时,第三张车票的出现,立马解开了陈锐的疑惑。
只见第三个家伙身体微侧,鞋尖斜指,典型的故作放松状态,虽然同样没有出现逃离反应,但他的身体语言却在告诉陈锐。
他不自在,他很抗拒,他想离开。
而这一切的根源,自然就是自己。
更有意思的是,当陈锐抬眼扫了一眼这家伙后,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半秒钟都没到,就对上号了。
看到这个被自己抓过三次,从实习警员一路抓到转正,从萌新一路抓到一等功臣的家伙,陈锐自己都愣了。
啥情况,在蓉春线被我抓就算了,我现在都换到蓉沪线了,你还来?
不是哥们儿,你被我抓上瘾了啊。
而且这架势,合着抓了你那么多次,你还没悔改?
看到对方还故作淡定,低头整理衣服的模样,陈锐也无语坏了,接过车票的同时,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袁华?”
不是我说你,你这名字就没取好,叫啥不好,叫袁华?
叫袁华就算了,还当贼?
怪不得你放出来就被抓呢。
是不是觉得职业道路有点坎坷,总是雪花飘飘,北风潇潇的感脚...
两名同伙听到名字都傻了,车票实名制了?还能看出名字来?
就连跟在陈锐身后的钟敏也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师兄说的察言观色,居然还能看出名字来?
最懵的还得属老实人了,俩同伙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乘警怎么知道。
随着袁华一抬头,认出了面前的老熟人后,整个人呆若木鸡,随即脸上失去所有感情色彩,像是看淡了整个人生,对世界都绝望了一般。
下一秒,一道撕心裂肺的呐喊传遍车厢。
“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刚入行就被你抓,学成归来还是被你抓,一次次龙场悟道,一次次信心满满,可还是逃不过遇到你就锒铛入狱的命运。
好不容易经过高人指点,好不容易来陇海线重新开始,面对崭新的职业人生。
又他么遇到你了?
什么仇什么怨,追着克老子?
“呵呵,哈哈,哈哈哈....”
此时的袁华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狭窄的过道台内,双眼空洞无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难,太难了。
我就想当个贼,咋就这么难。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见到这一幕,几人都大眼瞪小眼,尤其是袁华的两个同伙,更是一头雾水。
这是...遇到熟人了?
遇到熟人反应也不用这么大吧。
在道上混的,谁没遇到过抓过自己的警察,惹不起还躲不起?
确实,但凡资历老点儿的,谁又没有遇到过抓过自己的警察呢。
但他是刚放出来就抓啊,已经连续抓了三次了,三次都是刚出手就被抓,从业时间一年,他么蹲号子的时间就有十一个月。
好在这次还没出手,要不然,以他累犯的背景,最低都是半年起。
“师哥...”
袁华这一跪,都给钟敏整不会了。
啥情况,叫个名字,就给叫崩溃了?
现在的贼娃子,心理素质都这么差了?
看到钟敏一脸疑惑的样子,反而陈锐都摇着脑袋直叹气,一脸说来话长的样子。
这袁华心理素质都算好的了,换做其他人来,估计都得疯。
给陈锐都给整不好意思了,这抓人都给人家抓崩溃了,看到对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陈锐都害怕这家伙想不开,随即蹲下身来,拍了拍袁华的肩膀。
“身上还有多少钱。”
袁华往兜里一套,十七块五,为了来凤城,仅有的一点存款都花得差不多了。
就指着这次练手成功,加入职业团伙,吃香的喝辣的呢?
见状,陈锐从自己兜里掏了掏,只掏出二十块,又扭头看向身后的钟敏,钟敏虽然没搞懂,但还是赶紧掏兜,又递给陈锐十多块。
总共三十五块五,陈锐一股脑全都拍到袁华手里。
“我记得你就是蓉城本地的,待会儿下车吃顿饱饭,然后买一张回蓉城的车票。”
“听话,别偷了,趁着还年轻,赶紧找个班儿上,过踏实日子比啥都强。”
说完,陈锐这才站起身来,看向两个同伙。
“你们一起的?”
两人点点脑袋,也知道藏不下去了。
“同志,不关我们事儿啊,他自己来拜码头试手的。”
陈锐话锋一转。
“凤城就上来你们一伙?”
两个同伙貌似也搞不清楚陈锐到底啥路数,看袁华反应,好像有点邪门儿的模样,顿时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还有一伙,在8号车厢。”
“几个人。”
“俩。”
这就不得不提到陇海线和其他线路的区别了,其他线路大多被固定的码头占据,严禁外来户过界扒活儿。
但陇海线却不一样,作为著名的盗窃线路,在贼娃子们眼中,俨然圣地一样的存在。
每年都有全国各地的高手来陇海线交流切磋,挑战极限,自然就没有固定码头一说。
相应的,各路局跑陇海线的车组,无一不是局里的反扒精英。
总之就是陇海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既然没有固定码头,自然就不可能像蓉春线那样团结一致,虽然很少会主动出卖,但当警察问到的时候,抖得一个比一个快。
“真只有两个?”
其实两个同伙说不说都一样,以陈锐现在的实力,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否说谎。
如果有需要,还可以试着用看魂儿,套出更多的有用信息。
确定两人没说谎后,陈锐这才摆摆手。
“行了,下一站赶紧下车啊。”
...
继续巡视,当钟敏得知了袁华的遭遇后,终于理解袁华为什么会这么崩溃了。
这种事儿,换谁来不得崩溃啊。
换个角度看,自己这师哥也太狠了,真就是一出手就抓啊。
这下子,钟敏更期待了,她也很想体验一下,把贼抓崩溃,到底是啥感觉。
正在这时,陈锐已经带着钟敏巡逻到了七号车厢,远远看到过道台处一闪而出的一道身影后,陈锐眉头一挑。
逃离反应?
够快的啊,这才耽误了一会儿,这俩家伙就动手了?
看来这陇海线也不像大家说的那么玄,由于没有固定码头,谁都可以来,导致贼娃子的质量参差不齐,厉害的厉害得没边。
可同样也有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半桶水,跑来陇海线晃荡。
这俩家伙就是例子,顶多算是中下登,一看就是刚出道不久的样子,还学别人望风。
就你们那水平,望得明白么。
正当陈锐想要上前拔萝卜时,想到了什么的他突然停下身来,看向身后跟着到处巡视的钟敏。
“咋了师兄。”
“你好像还没抓过人?”
听到这个,钟敏猛猛点头,连带着一头短发都直颤。
而陈锐则对着8号车厢一歪脑袋。
“俩,看样子是刚得手,过道台那个不用管,是负责望风的。”
“得手的家伙在车厢里,怎么样,想不想试一试。”
闻言,钟敏更是点头如捣蒜,激动得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来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抓人。
为啥不想坐办公室当内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说完,陈锐继续补充道。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指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可以和我确认。”
也就是说谁是贼,要钟敏自己去找,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实战,为了避免抓错人闹出尴尬,可以和陈锐确认。
但机会只有一次,不可能让钟敏挨个试,如果她搞错,那陈锐就得自己动手了。
“好,呼...”
得知只有一次机会的钟敏也立马紧张起来,连续做着深呼吸调整状态,脑海中回忆着陈锐教的盯人方法。
“准备好了?”
“好了。”
见状,陈锐让开身子,示意钟敏走前面。
“上!”
此时的车厢内一片安静,乘客也大多熟睡,只有寥寥几人还醒着。
随着钟敏被换到前面,两人组成的乘警组,也立马受到几人的注意。
尤其是钟敏,火车上乘警见得多了,但是女乘警,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小模样,杀只鸡都费劲,还抓人?
不仅是乘客,连躲在过道台望风的贼娃子,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后都笑了。
两个新警蛋子就算了,还带个女警?
这种实力,咋想着要来跑陇海线的,这不纯纯给我们送福利吗。
貌似是觉得两个年轻乘警太好欺负,这贼娃子索性也放开了,等钟敏迎面而来的时候,非但没有害怕,反到主动露出笑脸打招呼。
“哟,警察同志,这么晚还忙活呐,辛苦辛苦。”
虽然嘴上说着辛苦,但眼神里哪有一丝尊敬,尤其是看钟敏的时候,满是看热闹的表情。
钟敏眼皮一夹,按陈锐提前交代的,果断无视。
辛苦?
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啥才叫辛苦。